《在古代县城开医馆》九节离

30、第 30 章 失意

　　都说人在过得特别顺的时候总会发生那么点儿不太顺利的事情。

　　采桑村的老人如此言。

　　这些天来，桑枝过着十分安稳的生活，忙的时候呢，就住在医馆，不忙的时候就回采桑村看看。

　　除了入夏之后，她连续好几天被热醒早早起来，叫池仲春拉去打五禽戏以外。

　　好在打完五禽戏，她能绕去后巷买一碗豆花吃。

　　顺便……

　　顺便跟某个人见个面。

　　卖豆花的摊子太小，桌椅板凳不过两套，也不晓得都是谁能抢到这个位子。

　　两个人一人端一碗刚出锅的豆花，站在巷口大眼瞪小眼。

　　“欸！两位往旁边让让啊！”

　　身后挑着担子卖豆腐的小贩挤着过去，桑枝突然就笑起来。

　　最后桑枝到隔壁茶摊蹭了个座儿，茶摊的主人认识她，知晓她就是隔壁医馆的桑大夫，十分热情的给她端了热茶。

　　“你不用大清早赶过来陪我吃早饭，你们武馆不是有早饭吗？”

　　“武馆的早饭不如这里的好吃。”

　　桑枝看他睁眼说瞎话，也不戳破。

　　之前有武馆的学徒来医馆拿药，闲聊时分明说过他们武馆的伙食最是丰盛，味道也好，还不限量。

　　豆花入口滑嫩，桑枝今日吃的咸豆花，放了好些辣椒油。

　　“听我娘说，她选了三个适合成亲的日子，你都不满意？”

　　白前纠正她：“不是不满意，是不合适。”

　　“九月二十六，十月十四，冬月十三……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怎么就不合适了？”

　　白前：“太迟了。”

　　桑枝抓着勺子笑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八月十八……中秋节后，我娘说这天也是好日子。”

　　白前一点头，“那时房子也能修好。”

　　两人在街边晨风中吃完了豆花，白前看桑枝走进医馆才转身离去。

　　今早医馆没几个人，桑枝见没人找她，就去后院看周虎。

　　他恢复的很快，虽说还不能下地，但每天也能靠在床头坐一会儿。

　　周虎住的这间屋子有一扇挺大的窗户，他坐在床上就能看到院中的槐树，还有端着簸箕在药香四散的架子之间来回窜梭的药童。

　　药童们每日都会翻捡药材，需要晾晒的晾晒，防止生虫和发霉。

　　房屋的门敞着，桑枝站在门口，看到周虎正望着窗外发呆。

　　“小枝来了？”

　　桑枝回身，围着围裙的荷婶正站在她身后。

　　荷婶刚在灶房忙完，手里端着的托盘里放着一碗红枣粥，一碟小菜和一个鸡蛋。

　　“进去说。”荷婶冲她一笑，先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虎子，吃饭了。”

　　周虎收回眼神，慢吞吞道：“娘，我不饿。”

　　“怎么就不饿？”荷婶急了，“你昨晚上就没好好吃饭！”

　　“娘……”周虎没什么表情的又重复了刚才的话，“我不饿。”

　　荷婶一下子慌了神，“你——你不吃饭这伤怎么能好？娘喂你吃！喂你吃好不好？不想吃这个，娘给你做别的！要么——娘去给你买！对！想吃什么！虎子！娘去给你买！”

　　她越说越着急，几乎语无伦次。

　　桑枝走过去，“婶子，我来吧。”

　　“小枝？”荷婶诧异道。

　　“婶子，你先出去，我跟他说几句话。”

　　荷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去，房门依旧敞着。

　　“真的不吃？”桑枝站在床边问他，语气平淡。

　　周虎嗓音沙哑，“我不饿。”

　　桑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你是不饿，还是害怕？”

　　话音方落，桑枝看到周虎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

　　不到一月，周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他脸色蜡黄，身形消瘦，下巴也冒出杂乱的胡茬，形容憔悴，再不复往日模样。

　　他曾是采桑村最爱玩闹的几个小孩儿之一，从小就壮实，长大之后个子也最高，比桑盛还高些。他胆子大，人也讲义气，总是敢说敢做。

　　村里人都喜欢他，说他以后是这一辈孩子里最有出息的。

　　荷婶和周二叔都开始给他相看人家了，家里的房子也重新修缮过，是为他成亲准备的。

　　“你害怕荷婶和周二叔为了你日日辛劳，害怕看到大山和丰粮他们的伤，更害怕村里人日后看你的眼神。你只顾着害怕，就忘了是你做错了事情吗？”

　　桑枝的话毫不留情，如同千万跟银针刺进他的身体，比他身上的伤更叫人痛不欲生。

　　周虎急促的喘息着，眼眶泛红，却始终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桑枝的脸。

　　周虎受了这么重的伤，桑枝本不欲同他说这些，但他连日郁郁寡欢，一条命全靠汤药吊着，整个人好似失了魂魄一般。

　　但桑枝也知道，他不是那种摔倒之后就站不起来的人。

　　看他这副模样，桑枝又道，“还记得小时候你和我哥带着我们村里一群小孩儿去打槐花，那棵槐树那么高，连我哥都不敢上去，你却二话不说就爬了上去，给我们打了好多槐花下来。”

　　“你明明什么都不害怕，却怕给别人道歉，怕从头来过吗？”

　　周虎依旧垂着头，整个人缩在床上。

　　荷婶整日在灶房帮忙，晚上要照顾儿子。周二叔顾着家里，在采桑村和县城两头跑，隔三两日就要来一回，每次来都带好多自家种的菜，鸡蛋，生怕周虎住在医馆给人添了麻烦。尽管池仲春和桑枝都说过好几次，让他不要再送了，他还是坚持送来。

　　“荷婶天不亮就起身去灶房帮忙了，你应该知道吧。”

　　说完，桑枝转身离开，没再看他，出门时，她跟跟匆匆进去的荷婶擦肩而过。

　　荷婶一直在门外站着，从没离开过。

　　桑枝走到院子里，错开药架看到周虎捧着碗大口大口喝着粥，荷婶在旁边悄悄抹眼泪。

　　从这天起周虎好似好了许多，去给她换药的药童说，他有时还跟药童搭话，问几句医馆的事情。

　　又过了十几天，院子里的蝉鸣整日恼人的时候，周虎竟已经可以起身，叫人扶着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了。

　　大山和丰粮又来了一次，陪周虎在屋里坐了一下午，丰粮受伤的胳膊好了许多，他又来开了几副汤药喝。

　　白英在医馆住久了，也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竟主动跟桑枝说想学抓药。

　　桑枝没想到小姑娘会对这个感兴趣，赶忙就去找池仲春。

　　多一个学徒何乐而不为？池仲春当即就同意了。

　　在医馆做学徒包吃包住，每日跟着师傅学习，却是没有工钱的。

　　抓药的药童跟着几个老师傅学，炮制的学徒就跟着胡桉学。

　　有的走有的留，最后留下的也没几个。

　　桑枝知道池仲春在收自己之前，还收过别的徒弟，只不过他们学了不过几年便放弃了。

　　按照白英每日的劲头，池仲春还说过她挺有天赋，若是坚持下去，说不定日后也能成为一代名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