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桃花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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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枝挑灯夜读到不知几时，后来实在困乏才沉沉睡去。
桌上散乱的纸张随意铺开，未关严的窗户留下一丝缝隙，夜里送来凉风阵阵，桑枝在睡梦中卷了两下软和的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埋了进去。
医馆后是一条小巷，巷子对面是一片民居，每日都有小贩在此处摆摊。一大早天稍亮便热闹起来。清早除却卖菜的摊子，便是卖馒头包子，油饼豆花儿的……多是早食。
随着几声嘹亮的鸡鸣响起，一阵扑腾的声音过后，肥硕的鸡挣脱开笼子，十分神气的张开翅膀，躲开摊主的双手，飞到了一旁卖冬瓜的板车上。卖花郎挑着一担子春色十分轻巧的从熙攘的人群中穿过，巷子里住的年轻姑娘们最喜欢这些。
这条巷子摊贩们的生意都极好，尤其是卖豆花的摊子，早早便排起了长龙。
摊子上卖甜咸两种味道的豆花。甜的便放煮的软烂的蜜红豆，秋天便晒好的干桂花，和焙香的黑芝麻……咸的便放几滴香油，一勺切碎的芥菜丁，碾碎的花生，辣油任加……
不出两个时辰便能卖完。
桑枝便是嗅着这豆花的味道醒来的。
她撑着床坐起来，抱着被子愣了会儿神，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有些冷，头也昏昏沉沉的。
没关好的窗户漏进几缕凉风，桑枝瞬间打了个喷嚏。
好嘛……这是受凉了，她吸了吸鼻子，下床梳洗，又给自己加了件里衣。
受凉了也不能阻拦她去吃豆花，打开门，院子里已有早起的药童开始忙碌，在晾晒架之间穿梭。
也不晓得灶房的师傅们做的什么？
“小枝，起了？”陆怀从灶房那边走过来。
桑枝点头，“大师叔。”
陆怀已然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不过四月，他便穿上轻薄的夏衫了，袖口挽起，脸上有细密的汗，已经跟池仲春打完一套五禽戏。
早晨起来打五禽戏是医馆的习惯，不论谁都可以参加，池仲春和陆怀是每日必练的。桑枝根本起不了那么早，因此从没参加过。
“大师叔，我去买豆花，你吃不吃？”
陆怀方才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她脸色不对劲，不由分说的伸手探上她的额头，又拉住她的手腕给她把脉。
“都着凉了还吃什么豆花？昨晚睡觉没关窗还是踢被子了？”陆怀板着脸，“灶房有白粥和馒头，师傅还做了小炒白菜，水芹拌花生。”
“你就别想着吃豆花了，跟我去灶房，吃了饭再叫师哥给你开副药喝。”
这些听着就没豆花好吃，但桑枝还是乖乖跟在陆怀后面去了灶房。她喝了一碗白粥，两种小菜随意用了些，鸡蛋都没吃，便饱了。嘴里没滋没味的，吃什么都没味道，真想来一碗放了好多花生碎和辣油的咸豆花啊……
陆怀看她这副模样，便道：“等你明天好些了，师叔去给你买豆花吃。”
“嘿嘿，那就多谢大师叔了。”
好在桑枝并不严重，吃过饭，赶在医馆开门前把池仲春给她开好的药煎了喝下，身子一下暖起来，便好多了。池仲春又不免一顿唠叨，叫她晚上把窗户关好。
快到时辰了，两个小药童前去开门。
吱嘎一声轻响，医馆的门打开，其中一个药童对门外道：“这位壮士可是来看诊的？早春寒冷，快请进来坐。”
“麻烦了。”
桑枝听着声音十分耳熟，转头去看，就见白前拉着白英走进医馆，小姑娘还是害怕，怯生生的抓着白前的衣角。
小姑娘看到桑枝，松开白前的衣角就朝她跑了过来，桑枝怕自己给她过了病气，赶忙道：“小英！站着别动！”
白英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小枝姐姐……”
桑枝吸了吸鼻子，这才道：“我惹了风寒，当心过病气给你。”
小姑娘十分懂事的站在原地，回头去看自己的大哥。不曾想大哥快步走过来，又急切上前几步，道：“如何就惹了风寒？可吃药了？”
桑枝一愣，慕然有些脸红。
这还是那天之后他们第一次见，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生出的勇气，现在想来，却是不好意思去看白前的眼睛。
“无事，昨夜没睡好罢了，药也吃了……”
桑枝偏头轻咳几声，自己没发觉，但站在几步开外的人似乎更紧张些。
“你……”白前说着，就想走近些。
桑枝赶忙退后，“你也别靠近我！带着英儿快去我师傅的诊室里坐吧，就这边第一间，今天你们来得早，是第一个。”
白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拉上了白前的衣角，小姑娘听到不是桑枝给自己治病，脸上浮现出害怕的神色。
“小枝姐姐……”
“英儿别怕，小枝姐姐陪着你呢。”桑枝哄她，“是姐姐的师傅给英儿看诊，比姐姐更厉害呢！”
小姑娘嘴巴一扁，虽然十分听话的任由哥哥把自己牵进诊室，却十分倔强的小声道：“小枝姐姐才是最厉害的！”
桑枝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话要是被池仲春听到可不得了！
她也没进去，就守在诊室门口，看池仲春给白英把脉。
看诊的对象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平日里最喜欢板着脸的池仲春尽力露出一个安抚的笑，不曾想小姑娘看上去更害怕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水灵灵，跟要哭出来了似的。
他轻咳一声，话不多说，索性开始看诊。
白英把细瘦的胳膊放到脉枕上，池仲春伸手过去探脉，一脸凝重，过了一会儿，方才松开。
他提笔写药方，又仔细问了些白英平日里的情况，道：“这的确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小姑娘身子本就虚弱，幼时更是不曾精细调养，日后更难恢复。”
白前一听，拧眉道：“小妹这弱症，可能根治？”
池仲春点头，“自然可以，只是需要长期调理。以后记得按时吃药，平日米面的吃得精细些，但也不能把她当个瓷娃娃，适当走动，也有益处。”
他说着，看了一眼桑枝，对白前道：“我方才观她脸色，再加上把脉，发觉已是恢复了几分。我听小枝说过小姑娘的情况，你就按照小枝说的，适当给小姑娘食补，切忌受冻受热。以后若是又什么问题，问她也可以。”
“多谢池大夫。”
池仲春摆摆手，继续写药方。
桑枝站在门口，看她师傅的神色，白英的情况应当同她想的一样，日后好好调理，她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药方很快写完，坐在池仲春旁边的纪杳杳立马站起来，将药方送去抓药。
等白前拿到药，桑枝问道：“现在做什么去？”
“带英儿去吃饭。”白前说，“你……你跟我们同去？”
桑枝惨兮兮的摇头，“我就不去了，后头巷子里的豆花最好吃，你们来得及应当还能赶上。”
“是你喜欢的？”
桑枝点头，“是啊，我特别喜欢吃这个，可惜我今天生病了，吃不成。”
白前眼眸一动，“你……还喜欢吃什么？”
“桃花酥！”桑枝即答。
白前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白前带着白英走后，桑枝去小书房坐了一会儿，实在撑不住，回到自己的房间闷头睡了一觉，起来才方觉好些。
午后又喝了一道药，桑枝坐回小书房，有了精神头整理账本。上次她帮着于羽整理了三月份的账，这次她却是得把过去一年的都整理出来。
账本上有些模糊不清的，她也都要慢慢弄清楚。不过从账本凌乱的模样看，她师傅也不喜欢做这个。
忙了一阵子，有人来找桑枝看诊，她便去诊室接诊，再出来时，抓药的药童已经开始打扫斗柜了。
池仲春一直是从早忙到晚，也是这个时候才有空问问她感觉怎么样。
吃过三次药，桑枝已觉得好了许多，下午吃过饭再吃一次，应当能彻底恢复好了。
街上人来人往，医馆门口出现一大一小熟悉的身影。小姑娘仍记得桑枝说过不要太靠近她，便乖乖站在哥哥旁边，手里还帮哥哥提着几个小盒子。
“小枝姐姐！哥哥给你买了桃花酥！”白英站在门口一喊，整个医馆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桑枝赶忙走过去，接过白前递来的点心，“你怎么还给我买这个啊？”
白前说：“你想吃。”
桑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沉默着，池仲春慢悠悠踱步过来，对白前道：“呦，买了这么些东西啊？”
白前十分坦然的点点头，“嗯，要成亲了。”
桑枝：“！”
池仲春不知道这个事情，赶忙道喜。
“届时还请池大夫赏光，喝一杯喜酒。”
桑枝：“！！”
池仲春听了这话只觉得疑惑，只是看过一次诊，竟就邀请自己去吃喜酒？想来是客套话，便也笑着点了点头，说届时有空一定到。
“你快回去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桑枝红着脸催促他。
白前点头，“嗯，听你的。”
怎么就是听我的了？
桑枝瞅着他那副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这人跟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似的。
旁边池仲春听着两人的对话，只觉这两人之间有些太过熟稔，正要开口，门口就急哄哄闯进来一群人，“有没有大夫在！桑大夫——桑枝在吗！快来人啊！救人啊！”
桑枝定睛一看，那群人正是采桑村的，几个庄稼汉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
“小枝！快救救虎子！他叫山上的黑熊给伤了！”为首的是周叔，一脸的急切。
救人要紧，来不及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桑枝赶忙领着人进诊室，池仲春和陆怀也跟了进去，几个药童忙前忙后，医馆霎时乱起来。
白前带着白英站在旁边，小姑娘被吓得不清，方才便躲到白前身后去了。
“这位壮士，桑大大夫让我转告你，情况紧急她无暇相送，请壮士见谅。”一个药童匆匆过来传了话，又跑去帮忙了。
白前见此事他插不上手，只好先带着白英离开。
山上的黑熊么……他心一沉，此事他不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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