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47、第四十七章

　　两个岔路都黑黝黝一片，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很快便被冷冰冰的拐角挡住，不让人知晓背后的光景。

　　这个秘密通道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脚步，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放大，钻进耳朵，拨动神经，让人开始疑神疑鬼。

　　人的精神在封闭黑暗的环境中会不由自主地紧绷，一切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引发过度反应。
　　林屿的心脏砰砰地跳着，她走得不快，下脚也很轻，往前的同时不忘留意四周，生怕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一只鬼来，不过这一路都没遇到任何东西。

　　地面坑洼不平，墙壁没有贴砖，粗糙得直掉渣，一看就知道是豆腐渣工程，连收尾都懒得做，林屿的手肘不小心擦到了好几次，皮肤都磨红了。

　　她转动着手电筒，忽然留意到几个不会随着光源移动而改变位置的阴影，走近了点，光束直射其上却没有反光，这些痕迹是不规则的带状，边缘凌乱，她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血迹。

　　被不小心蹭到墙上的。

　　痕迹往右侧延伸，林屿不再犹豫，选了这一个岔路，拐过几个弯，路就变成了斜坡，逐渐宽敞起来，墙面上的痕迹却没有减少，一眼看过去几乎触目惊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鼻腔里还能闻到经年日久的铁锈味。

　　除了计算步伐之外，林屿几乎无法感知自己走了多远，黑暗的甬道无穷无尽，单调的灰墙毫无变化，就在她心底不由自主冒出一股烦躁的火焰之时，手电筒的光芒照出了又一个岔路。

　　她脚步一顿，皱起了眉头。

　　这个岔路……

　　右边倒好，宽度没有变化太多，但是左边的通道简直像地鼠挖的，又窄又小，只能让人匍匐通过。

　　血迹依然在右边，林屿没有花太多时间纠结，顺着这条路走了几分钟，便走到了头，终点被一堵墙壁封住了。

　　是死路吗？

　　林屿试着推了推前面的“墙壁”，没推动，这东西坚固得很，不像是能打破的样子。
　　但血迹一直延伸到这里。

　　一定有什么关窍。

　　她仔仔细细摸索了一遍，终于在墙缝发现一个可疑的石块，这个石块形状过于规整了，表面平滑，虽然与墙壁同色，但没逃过她的地毯式搜索。

　　林屿往后退了几步，随后将手电筒往前方一掷，转身躲进了拐角。

　　手电筒啪一下砸到那块石头，灯光晃动间，只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动。
　　没有毒气，没有箭雨，也像是没有任何变化。

　　林屿愣了愣，上前捡起手电筒，这才发现墙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开了，挡在外面的，变成了一面光滑的金属壳。
　　她关掉手电筒，蹲下身将手抵在遮挡物上，触手冰冷，但力感并不沉重，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片黑影猝不及防地掠过窥探的眼睛。

　　林屿惊了惊，往后撤回一截，而就是这一点距离让她的鼻子免遭重创。

　　丁经理抽走毛巾搭在手臂上，随后重重一巴掌往配电盖上一拍，把刚刚松动的缝隙按回原处。
　　“妈的，又自己开了，真是不中用，前两天才刚刚修好了！”

　　他随手拿起毛巾，在稀疏的头发上擦了几个来回，走到洗漱台。
　　镜子因为方才洗澡的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因此他没有看见身后的场景。

　　林屿把盖子掀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外瞧着。起先还以为经理在洗衣服，过了一会儿，才看见他手里拿的是牙刷。

　　牙刷？他双手的位置在腰上面一点，离嘴巴十万八千里，他用牙刷来回刷洗什么呢？

　　一阵冲水的声音，丁经理的清理完成了，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洗漱台上下找遍后随手往台上一放，迈着急促的步伐开门离去。

　　林屿也因此看见了台上的东西，一个牙刷，和一副牙齿。

　　他刚才就是在刷洗这个东西。

　　他竟然戴的假牙！

　　林屿等了一会儿，人还是没有回来，看起来已经忘记了洗漱台上的“配件”，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离开了屋子还是没有找到东西。

　　出于谨慎，她又在通道里待了一会儿，而这段时间经理依然没有出现，看来他是真的忘了这里的假牙，或者目前用不上它了。

　　林屿推开金属外板，从里面探出身子，这才看见这个别出心裁的出口——一个配电箱，箱子旁边放着衣架，上面还有几张滴着水的毛巾，看样子这里是盥洗间。

　　她小心绕过有水的瓷砖，把门轻轻打开一条缝隙，伸出头向外张望。

　　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但是摆放一张床和一副桌椅绰绰有余，落地灯就在床头，旁边垂落着一层厚重的窗帘。

　　林屿匆匆一眼扫过，被两步远的卧室门吸引了注意。门缝微微敞开，她走过去，看到了熟悉的待客沙发和办公桌，丁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屏幕。

　　嘶，他还在这里！

　　林屿步子放轻，小心翼翼地退了回来，心脏噗通直跳，还好自己没有弄出声音，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这里的房间布局已经看过，她也该功成身退，回去商量下一步计划了。林屿准备原路返回，余光却看见一个骷髅头，瞬间头皮一炸，差点惊叫出声。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她看花了眼，那不过是一个白色的圆形灯罩，不过这个落地灯的支撑柱是白色的，造型一节一节的，显得很特别，林屿犹豫了一下，随后走近一些，待看清那些“节”是什么之后，呼吸滞住。

　　人的腿骨。

　　林屿后背的寒毛都立起来了，一股混合着惊悚和恶寒的怒火顺着脊背往上，她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好，所幸理智还在，使她一步一步退回了浴室。

　　她必须马上离开。

　　浴室里，一切都和方才一样，洗漱台上的假牙就放在极为显眼的位置，她嫌恶地看了一眼，却被一颗过于洁白的牙齿吸引了目光。
　　这颗牙是倒数第二颗臼齿，比周围的都要白一些。

　　林屿莫名有些在意这一点，也顾不得恶心，随手扯了张毛巾垫手，小心翼翼掰开假牙，那颗特别白的牙齿的磨损面有几个深色的小点，像是龋齿。
　　假牙也会有龋齿吗？

　　林屿还要再观察，忽然听见门外的脚步，心下一惊，放回假牙立刻就向出口冲去。然而好巧不巧，地面的积水让她一个趔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吱——”

　　“谁在里面！”丁经理的脚步急速接近。

　　林屿千钧一发之际钻进通道，几乎和开门的时间重合，她回身关上配电箱的金属板，这个位置在开门的一侧，高度低于视线，但不知道他看见没有。但她不敢停留，又按了一下“砖头”开关后闷头向前冲去。

　　墙面缓缓合拢，然而身后却有光照射进来，丁经理发现她了！

　　丁??本来是回来拿假牙的，现在这幅备用的缺了一颗，他每次都会忘记换，却万万没想到浴室里竟然进了人，还是走的他千辛万苦瞒着董事长挖出的暗道！

　　看见正在关闭的墙面，他怒火中烧，按下配电箱旁边的一块瓷砖，挤进重新打开的通道之中。
　　他熟悉这里，必定要追到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把他抽筋扒皮，做成人彘！

　　林屿脚下生风没了命地逃，却没想到跑步的步伐比走路要大，一个数错碰地撞上了转角的墙壁。
　　她没有开手电筒，在黑暗里失去了方向。

　　晕头转向间，身后的脚步正在飞速靠近。

　　这里是第二个转角？那么前面就是那条向下的通道了，从一楼一直通向三楼，很长，很笔直。
　　不能走这里，一旦他打开手电照见自己的模样，那自己就将面临无止境的追杀。

　　赌一把！

　　她转身进了那个狭窄得必须匍匐前进的通道。

　　双手撑地、攀爬、挪动，鞋底蹬上砖石墙壁弄出跑步的声音。

　　还没有走出多远，她就谨慎地停下动作。过了十几秒，脚步声在她方才撞墙的地方停下了。

　　林屿放缓了呼吸。她已经爬出一段距离，可感官却能清晰地捕捉来人的喘气声，急促、粗粝，像是一头蠢笨的狗熊。

　　但这头狗熊极其残忍，笨重无能的外表是他欺骗猎物的伪装，他只在夜里出没，在暗处动手，却以残虐的方式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无知的玩家，甚至用他们的腿骨来装点自己的卧室，每天用欣赏战利品的眼光欣赏他们的遗骸。

　　“让我猜猜你在哪里。”丁经理狞笑道，“你肯定在想，不出声，我就找不到，对不对？”

　　林屿又想起那个讲给孟锦竹的杀人城堡的故事，而这回，她成为了那个误入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