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45、第四十五章

　　这种加厚的桌面不过是为了掩饰里面动过的手脚罢了，他们在监测每份饭菜的重量变化，再通过监控，分析出每个玩家拿走的部分，那些精准的报数不过是用来唬人的东西，毕竟玩家不知道具体重量，大差不差的情况下没有谁会怀疑。

　　NPC给了玩家一个下马威，装作无所不能的样子，再杀掉带头捣乱的人，加深玩家的恐慌，从此步步引导玩家的行动。
　　那他们想达到什么目的呢——遵守制定的规则，吃下这些有问题的食物，通过“运动”使之起效。

　　而效果，就是让玩家失去复活机会。

　　林屿不知道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不过，每个副本的危险都不重样，前两个副本的经验都没法复刻，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必须收集足够的信息，才能在危险到来时多一些应对，如今的当务之急仍然是弄清通关条件。

　　匆忙吃完早饭，林屿走出餐厅时脚步一顿，又回头看向在座的人，队友身上的黑气隐约可见，然而，另一头的钱刚却比他们浓重太多，简直像一个黑色煤球，从这个视角上看，他已经不像个人了。
　　她眨了眨眼睛，专注凝目的状态被打断，所有人一下子恢复了正常，她和队友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林屿在楼梯间站定了，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遗憾，觉得自己错过了最后的生机，她想要回头叫上队友找贺望评估是否能复活，如果还能就立刻自杀——这才是最有可能保全性命的方案，不然，在这样的扑朔迷离中，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命了。
　　系统一回也没出现，就算达成通关条件了，就真的可以离开吗？

　　她知道自己该立刻做出决断，可队友却无法完全信任她的推测，更不可能跟着她这般“冒险”，如果她要离开，只能欺骗他们，强行杀掉他们，可这样的做法与贺望对她做的又有什么区别？她的答案是拒绝。

　　林屿捂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还能离开，只有自己一个人离开。

　　十分钟后，她到了二楼，走到玩家住的地方，之前钱刚从这边出来，她却总觉得他不是来占那个空出来的房间的。
　　玩家的住处只能从里锁门，外面是没法上锁的，因此所有的房间都能打开，她一一看过去，到了最里，也就是昨晚自己住的那一间时，门把手忽然掉了。

　　林屿满心无语，知道这是谁的杰作，那么，里面的家具是不是也全都坏掉了？

　　推开门，她意外地发现床铺柜台都完好无损，进门查看了一圈，衣柜里的耳朵还在，香薰果然不在了，不过这东西也不重要。她早上离开时挪动床铺遮住了地板上的活页，现在看来也没有被发现。
　　所以钱刚只干了一件事？

　　林屿不信邪，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地拍上了门，准备找NPC告状。“当啷”，这声脆响来自门内，她一愣，连忙返回去，就看见地上躺了一个金属锁扣，心里的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谢天谢地让她发现了，钱刚果然耍了个心眼，门把手是幌子，他要藏的是窗户上的坏锁，就是为了让她今晚不得安生。

　　林屿拿着脱落的门锁和窗户锁去了经理办公室。敲了半天等丁经理开门之后，她把这两样东西往办公桌上一放，说道：“我要举报，钱刚故意损坏营地设施，我看见他对我的房间动手脚，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这些锁头弄坏了，而且他刚才还在餐厅弄坏了一张桌子。”

　　丁经理黑着脸拨弄着锁头，参差不齐的断口还在往下掉碎屑，有些粘在他的手指上，折射出和他头顶一样亮眼的反光。

　　他恶声恶气道：“不是你故意弄坏的？”
　　“我怎么会有这种力气，而且每次有什么东西坏的时候他都碰过或者在旁边，这也太巧了吧？”林屿一脸真诚地说着实话。

　　经理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愈发难看，手指捏成拳，往桌上重重一敲。

　　林屿这回没像上次一样故作悠闲，她表现得很礼貌，但心里却升起了十足的警惕，她本以为最危险的是董事长，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松松垮垮的秃顶也是一样的恶魔，这个副本真是“藏龙卧虎”，不可貌相。

　　她建议道：“能不能给我找找胶带、螺丝刀、起子以及螺钉之类的东西，还有新锁，我回去修一修，能自己动手的我就不麻烦你了，不过……要是你不严惩钱刚，估计这些东西还会被他弄坏。”
　　“你等着。”经理也不想三番五次应付这个麻烦精，丢下这句话就进了里间，林屿目送他进门，随后轻手轻脚地接近了他的办公桌，趁电脑还没黑屏在上面寻找起来。

　　监控、监控！

　　林屿找到了被折叠的窗口。

　　空空如也的餐厅里，王僕正在收拾餐盘，里面的玩家已经离开了。她找了找，发现只有这一个监控，于是把窗口恢复原样，点开了放在常用位置的一个程序。

　　325,134,837,1062,783……

　　十几个数字排列在黑色的背景上，其中有几个本该是数字的地方显示为乱码。林屿愣了愣，随后恍然大悟，这个就是餐盘上食物的重量！那些乱码对应的是那张损坏的取餐桌上餐盘的数量。

　　除了这些能猜到的数字，还有一排数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114,-5,-1000,109,19……

　　她皱了皱眉，忽然听见啪嗒的拖鞋声，心头一跳，迅速将新开的程序关闭，把界面恢复原样。

　　丁经理一出来就看见林屿靠在办公桌边上，目光顿时一变，眼神在她和电脑上转了一圈，把厚胶带和螺钉往桌面上一放，没好气地说道：“你要的东西只有这两样，我这里可不是什么杂物间，你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换房间！”

　　林屿拿过胶带和螺钉，却站着没动。

　　“你还有什么事？”丁经理已经把身体“啪”地甩到座椅里，看上去完全没有任何耐心了。他双眼浑浊，紧盯着面前的玩家，那眼神让林屿浑身不适。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人的眼神。

　　林屿起了一背鸡皮疙瘩，本来还想问一问贺望希望她打探的事，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我还需要一把手电筒，房间灯光太暗，装锁可是个精细活。”

　　丁经理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啪地放到桌面上。
　　“谢谢你，你真是一位尽职尽责的负责人。”林屿带上需要的东西，留下一句不怎么诚意的恭维，迅速离开了这里。

　　“呼……”
　　她回到房间，靠在无法上锁的房门背后，缓缓坐了下来，背后有冷汗淌下，刚才她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或许在钱刚之后，就轮到自己了。

　　林屿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
　　先前出餐厅之后，她先去找了贺望才回的房间——那时他已经不在了，门敲不开。他偷了俩NPC的东西，自然不可能留在房间等着被抓。敲门时，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往旁边一看，窗台上竟然放着自己房间里那个香薰，蜡膏上刻着一个“可”字，旁人看了肯定云里雾里，但她却知道他在回答什么。

　　“我现在还可以离开吗？”
　　“可以。”

　　这个答案让她心绪一瞬起落，她有生路，可走上这个生路，她只能离开种植者，放弃现有的一切，毕竟这样做相当于背信弃义，无论队友能不能活何芝都不会放过她。但如果不离开，她的命就押在了通关这根稻草上，稻草随时都可能断开，留下来，她说不定就没有以后了。

　　林屿权衡之后选了后者，她不愿意像附身灵那样痛苦地死去，也不希望对自己友善的同伴有个好歹，最终让她做出决定的，是因为这个副本潜藏着巨大的价值——两个不对劲的NPC。

　　除了贺望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她一路遇到的NPC都是为副本服务的，虽然他们有自己的喜怒，可思想或多或少被游戏操控了，但在这个副本，只有王僕还在兢兢业业地服务引导玩家，在整个“游戏”过程中，那两个NPC可以说几乎没有参与度，除了一些必要举措，其他时间都在当大爷。
　　那他们的用处是什么呢？难道就是晚上杀个把人？虽然起到了阻碍通关的作用，但这样的用处会不会太单一了？

　　如果真要这样筛选，系统随机给玩家发积分，随机关玩家小黑屋就行了，犯不着赶人进副本。副本的关键在“考验”，而不是随机筛选。
　　游戏不养无用的玩家，同样，游戏也不养无用的NPC。这两个NPC，对副本没有足够的价值，却攫取了最大的好处。

　　所以，不是副本操控了他们，而是他们控制了副本。

　　林屿目光变深，如果能弄明白他们是如何办到的，那么玩家是不是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脱离“游戏”的掌控呢？

　　背后有敲门声响起，田子阳的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刚才我看见你进房间了，想提醒你一下，之前钱刚来过。”
　　“……我知道。”林屿打开房门，示意他看光秃秃的锁孔，“这就是他的杰作。”

　　“嘶，这可真过分。”田子阳早就看到了，却还是做出一脸嗤之以鼻的模样声讨钱刚，对她建议道，“你今晚还住这儿吗？不如跟我一间，让他捡坏的住。”
　　林屿让开位置让他进门，“不用。”

　　田子阳，“可是……”
　　林屿开门见山道：“你心里清楚，我们的情况不乐观，你不是有所猜测吗？现在我也告诉你，是的，我们失去了复活的机会。”

　　田子阳神色凝重，“我不确定具体到了什么程度就不能离开了，在我的眼里，我们和NPC的差别越来越小，同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现在我们依然没收到任何一条系统消息，也根本不知道通关条件是什么。”

　　林屿点了一下头，“这就是问题了，按照现在的进度，通关之后还能离开吗？里面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所以，我不打算走正常通关这条路。”
　　田子阳：“你有什么打算？”

　　“在告诉你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林屿看向他，“你和钱刚的关系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糟，他有危险你会去帮他吗？”
　　田子阳眯起眼睛，“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和他可是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那是因为你嘴贱。”林屿一针见血，“你们认识，还有矛盾，可是他在副本里只针对过我。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田子阳盯着她，忽然展脸一笑，“看来是他要倒霉了，你想对付他？”
　　林屿：“你也是玩家公会的人。”

　　田子阳眼里闪过猝不及防的神色。

　　他们有旧怨，互相之间关系也不怎么好，然而昨晚他们没有打架，没有互骂也没有互坑，除了被迫身处同一战线之外，或许还有什么因素在平衡矛盾。
　　思来想去，她只能认为他们同属一个团体，因此互相留有底线，毕竟，钱刚只对她下过死手。

　　她猜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