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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我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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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屿模模糊糊间又被惊叫吵醒了,睁开眼,正好看见一个黑影在床头盯着自己,她着实被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他是谁。
“你怎么在这里?”她揉揉眼睛,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人有时无法理解没有见过的选项。”他轻声道,“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帮你选择。”
“做什么选择?”她说完就清醒了,刹那坐直身子,戒备道,“你想干什么?想被赶出去吗?”
林屿盯着他慢慢地后退,他也一直没有下一步动作,等她稳稳地站在地面上时,终于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东西,她心念一转,出了身冷汗。
“你想强行送我离开?”
贺望看着她没有出声。
林屿冷声道:“我不会离开的。”
贺望似乎偏了一下头,问道:“为什么?你我的信息是不对称的,我知道更多的东西,看到比你更远的之后,我认为你选错了,但不愿意你遇到那样的结局,所以我想替你做另一个选择。”
林屿截然道:“我不需要。”
贺望轻声道:“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好呢?”
听到最后几个字,林屿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她无意识握紧了拳,从小听到大的喁喁碎语涨潮般涌上来,“林屿,我是为你好”,“林屿,你必须听我的”,“林屿,你自己什么都不懂”,“林屿,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林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林屿,你……”。
这些声音织就了她二十五年的光阴,仿佛构筑了一层严密的保护,让她得以远离贪玩、堕落、失学、落榜,乃至未来失业的危险,可这些都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没有谁问过她是否愿意,没有谁听到她的呼救,没有谁看到她因窒息而终年阴郁的脸色,有很多次,她无意识地走上天台,感受高空中风的速度,问自己跳下去时会不会生出一双羽翼。
在被拉进副本之前,她几乎就要相信这样的幻想了。
林屿的喉咙仿佛缀着一块石头,声音却没什么情绪,她重复了一遍,“我不需要所谓的‘为了我好’。”
贺望似乎察觉到什么,手腕向内一收,退后两步让出一片安全空间,“看来我做了一件错事,你明白自己的选择……对不起,我需要学会尊重你的意愿。”
林屿看了他一会儿,方才确实被他的举动吓得不轻,然而知道他的行为逻辑之后,愤怒是有的,但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一点信任竟也能维持,或许是因为他没有说那么多“必须”,也没有那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至少他能够交流。
她沉声道:“我不希望再遇到这种情况。”
“好,我不会再这样做了。”贺望环视了一圈房间,“如果你担心我再做什么,可以让我躲进盥洗室,从外面锁上门……抱歉,但是我离开的话,你今晚依然要担心地板下面来人。”
“算了,就这样吧。”林屿揉了揉阵阵刺痛的太阳穴,最后从柜子里翻出香薰放在床头,眼皮打架地倒在被子上。
她必须睡觉了,如果贺望是真的想帮她,那情况就非常不妙了,她必须养精蓄锐,在明天找到破解之法。
……
第二天一早,林屿睁开眼睛,走廊的窗帘过滤了太过直白的光线,房间里只有一片柔和的微光,贺望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不知在等什么。
他的轮廓有一层逆光的亮边,背影看上去赏心悦目,在这样的时刻,林屿会短暂地忘记身份立场和两人的恩怨纠葛,只是沉浸于或许无法再现的宁谧清晨。
林屿看了看昨晚一直拿在手里的匕首,把它收回背包,贺望的态度捉摸不透、反复无常,她看不透他的目的,也不知他是否心怀歹意,但至少现在,他们之间可以维持和平。
她只是想不通,他的态度是如何转变的。
到了这个副本,他为什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愿意好好说话?明明之前只有仇怨,他为什么愿意求和?
林屿想不明白,但不管怎样,现在她只需要通关这个副本。
“醒了?”贺望缓缓转过身,“我想和你再做一个交易,帮我找一样东西。”
林屿:“我以为你会让我偿还上个交易的承诺。”孙覃虽然不是他救回来的,但那只是意外,她仍需要遵守交易规则。
贺望:“就当是昨天我对你冒犯的赔礼,所以,现在是一轮新的互换了。”
林屿没想到他还在介意昨天的事,愣了愣,随后从善如流,“你想让我做什么?”
贺望看着她道:“找到经理藏起来的宝物。”
林屿一听就皱起眉头,“太笼统了,你让我找的东西长什么样?我不可能靠猜。”
“恐怕你只有靠猜的了。”贺望微妙地说道。
林屿:“什么意思?”
贺望:“我可以告诉你那东西的原样:一块棕色透明的石头,里面有很多裂纹。但是它可能很小,所以……”
林屿一言道破:“容易被伪装,或是藏在很难找的地方。”
贺望:“是的。唯一能确定的是,经理很看重它,所以不会放得太远。”
林屿忽然想到什么,“所以你昨天躲到我这里是因为想偷经理的东西被发现了?”
贺望有些好笑道:“怎么,难道你想告发我吗?”
林屿确实这样想过,不过现在还没打算这样做,毕竟他是一个知情的、有用的,以及可以合作的助力,“你想多了,你比副本里的NPC重要多了。”
贺望似乎略提了下嘴角,上前几步掀开地板砖,“我该走了,你自己保重。”
“唔。”林屿不知道怎么回答后半句话,他就已经离开了房间,这时有人敲响了门。
孟锦竹鬼鬼祟祟地从门缝挤进来,比了个嘘的手势,拿出传信纸,“昨晚你写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啊?”
林屿昨晚把地板下面会来人的事写了上去,但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及时看到,不过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她先演示了一遍怎么打开那块活动的地板,随后试探道:“到现在为止,我们是不是还没有收到系统的通知?你之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听说过吗?”
孟锦竹不住摇头,“孙哥也说他没遇到过,系统从来都是一开始就发布了任务。”
林屿:“我怀疑,这个副本的NPC想办法截留了通知,让我们弄不清规则,之前说的合同可能也只是幌子,但还是要去查,吃的东西里加了料你们知道吧?总之,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我们必须找到通关的办法。”
孟锦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端正了神色,“你今天打算做什么,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吗?”
林屿的目光从门锁上溜了一圈,“我正好有理由,先去找两个管理员问问事,你们去完成今天的运动吧,下午再汇合。”
孟锦竹犹豫了一下,“要把这些告诉其他玩家吗?”
林屿知道种植者的作风向来如此,她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可以,不过不要说得太细,除了地板砖,其他大部分都是我的猜测。”
……
那对情侣的房间此时紧闭着门,外面挤满了前来探究的玩家。所有人都听见了昨夜的惊叫,今早第一时间就到外面等人出来,或者,等着谁做第一个进去的人。
孟锦竹和孙覃不在这里,他们在商量林屿说的情况,因而只有她来做探听的人。田子阳挤过人群到了她身边,接过纸条随手揣到兜里,往墙壁上一靠,看着钱刚说道:“你不是很会开锁吗?现在机会来了。”
钱刚恶狠狠地瞪了田子阳一眼,只听“咔哒”一声,玩家面前的门锁响了一声,被他一把拔掉,率先走进去。开门后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让外面的人皱起了眉,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
靠近门的那张床已经被染成红褐色,所有人都确信昨夜发生了凶杀案,这个线索太过一目了然,等到有人注意到房梁上悬垂下来的、微微晃动的绳结时,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引起一片骚乱。
地上有一个翻倒的床头柜,说明有人踩着柜子在这里自杀了。
所有人心里都出现了同样的疑问:遇害的是谁,上吊的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两种不同的死法?
“那声尖叫是不是昨晚耿晴双看到她男友自杀喊的?”汪睿猜测道。
“那她的尸体呢?又是谁杀的她?”漆春反问。
“尸体不是会第二天刷新没吗?也许就是那之后她吸引来了什么东西,或者违背了什么规则,所以被杀死了。”汪睿的话语貌似有理有据。
林屿进门查看了一圈,忽然指着床脚问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汪睿离得最近,待他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之后猛地向后仰倒,尖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
林屿冷静地补充,“尸体还剩了点,没有被刷新。”
床底血污已经干涸,在不起眼的阴影处,落了一只肉色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