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30、第三十章 一个情报换

　　虽然起了这个心思，但林屿又有些犹豫，她有些拿不准组织的底线，不知何芝是否容许这种行为。如今见识到公会的重要性，了解到一小部分内幕，待遇也不错，退出不是明智的选择，她需要考虑后果。

　　久蹲腿麻，林屿挪了一下脚，后跟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回过头，看见一个花瓶。这个花瓶就粘在桌子上，里面插着红红绿绿的假花，瓶口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林屿从瓶子里抽出假花，还没到手几秒，东西就被抢走了。王僕板着脸，挨个收走了花瓶里的花，“这些已经脏了，需要更换。”

　　她没有纠缠，扶着长桌站起身，顺势在上面敲了敲——这木板比一般的桌子厚很多。
　　“咚咚”，听起来倒是实心的。

　　也许是她多疑了，不过没关系，她已经看清楚了假花里藏着的东西——一个摄像头。

　　玩家一直被监视着。

　　原来如此，难怪那两个领导来得这样及时，又走得这样干脆，一切都在他们眼皮底下，搞小动作是行不通的。
　　这样看来，她还真不能明着违反NPC说的规则。

　　□□清理了走廊上的秽物，但那股血腥气却萦绕不散。瓷砖上水渍未干，林屿小心翼翼地踩上去，有些心悸地穿过了这片区域。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惨烈的现场，比起新手副本有过之而无不及。
　　开膛破肚的玩家和她虽然敌对，但彼此身份相同，他所受到的灾难亦即她面临的风险，在目睹他人非比寻常的疼痛时，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有所感知。
　　希望他在小黑屋里缓过来。

　　林屿有些理解留在白城废墟的那些玩家了，他们不过也是经历了太多的疼痛与绝望，逐渐被磨去了精神，丧失了求生的欲望。他们一遍又一遍被残忍诡异的NPC杀死，然后在黑暗寂静中隔绝七天，饥饿无比的玩家一直重复着这一历程，这让“没有死亡”这个机制从幸运变成了劫难——一场无止尽的折磨。

　　所以，这个地方究竟想要玩家们做什么？
　　如果在游戏和副本背后有一双眼睛和一双手在暗中操控的话，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思索间，林屿来到大厅。另一条走廊连通的是她开局所在的健身房，门口上张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

　　【致各位成员：
　　一旦选定，至少健身2小时，期间不可更换项目。
　　限制人数4人。】

　　告示上表示时间的阿拉伯数字是鲜红的颜色，在周围黑色的文字衬托下分外显眼。

　　至少两小时还不能换运动种类？如果其他项目也是这样的话，每天的四小时强制时间只够选两项运动。但为什么限入四人？里面的器材可不只四台啊？

　　林屿暂时没有头绪，这时，她听见房间里的响动，一把推开大门。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几乎刺穿耳膜，她忍了忍，探头往里看去。

　　田子阳汗流浃背地从单车上跨下，脚蹬飞速地转动着，仿佛还有人在上面发力，不过它们很快就开始减速，几分钟后才渐渐停下。
　　“好险，差点就把腿蹬断。”

　　“这些器材似乎很容易出问题？”林屿道。
　　田子阳深有同感地耸耸肩，“是啊，或许，这就是对我们考验。”

　　“你似乎有办法应对单车的问题，怎么做到的？”林屿又问。
　　田子阳勾起嘴角，“这就涉及个人隐私了，你想知道的话不如先说说你自己的技能是什么。”

　　林屿挑眉，“所以是你的技能？看起来效果不佳啊。”
　　“激将法对我没用。”田子阳比他表面看起来理智得多，“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不过看在你先前帮了我的份上，友情告诉你，这里的器材都有点小问题，如果你选它们，运动的时候就要注意了。”

　　林屿挑眉，“好啊，一个情报换一个情报，我不打算透露自己的技能，你还有想知道的吗？”
　　田子阳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有啊，我想知道还有一个NPC在哪，为什么没有出现。”

　　“你是说……”林屿顿了顿。
　　“第二个健身教练……不对，这里应该是别的叫法，辅助塑形师？陪同训练员？总之，我想知道有关他的情报。”

　　林屿不动声色道：“这会耽误我的运动时间，影响之后的自由探索，而且万一那是个危险的NPC……”
　　田子阳干脆道：“当然，这个情报的价值不止是你刚才的问题，你还可以再问一个。”

　　“成交。”林屿无声地垂下眼睫——寻找最后一个NPC？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
　　田子阳：“那么，等你知道答案的时候再来找我吧，或者你可以先在这里练够四个小时？”

　　“先不了。”林屿回绝，目送他坐上单车继续开始“锻炼”，自己在房间内走了一圈，重点留意天花板和各处角落。食堂有监控摄像，那其他地方应当也有，林屿找了半天，终于在置物柜的锁眼里找到了。
　　不过她并未对监控做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自言自语道：“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选这个项目，还是去其它地方转一圈，最后再决定吧。”

　　她回到一楼大厅，拿出传信纸写了几个字，转身下到负一楼。

　　泳池门口没有张贴栏，林屿猜测游泳不是必选的运动，因而没有强制时间和人数。最开始她就在这里见到了两个队友，但此时泳池边一个人也没有，蓝色的水波微微摇晃，清澈澄透，白炽灯的冷光让房间显得苍白空旷，后方更衣室门窗投下的阴影也越发深邃幽暗。

　　林屿走进更衣室，里面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很多，一排排柜子半敞着，金属门漆面剥落，锈蚀出褐色痕迹。更衣室连通淋浴间，而淋浴间最深处有一扇铁门，不知通向何处。

　　林屿转了一圈，没有发现监控——也对，要是这里也安上监控了那这就不是个诡异副本，而是个瑟情副本。

　　她伸手，铁门似乎是从里面被锁死了，一点也推不开，她将耳朵贴在门上，里面机器的声音隆隆作响，似乎是抽水机或者配电机在运作。

　　这里没有其他玩家，远离了那扇绣黄的铁门，四周便安静得出奇，只有一只水管不断往下滴水。林屿走近一看，漏水的金属管有一处凹陷，似乎被什么东西砸到了，她仔细搜查，目光忽然一凝，一道红黑的印记擦在水管背面，似乎是清理的时候漏下的。

　　林屿有些神经过敏，浑身紧绷起来，她再次环顾了一遍森暗的淋浴池，生怕哪个隔间突然出现一个洗澡的鬼。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她顿时打了个激灵，迅速回头。

　　泳池并没有来人，响声似乎来自那扇铁门，林屿做足了心理准备，将耳朵贴了上去，可里面杂音太重，很难分辨内容。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人在里面，她听见了说话声。

　　“……太……浪费……”
　　“……过了……又……消……”
　　字句在噪音中断断续续，只能听出说话的是个男人。

　　好奇心抓挠着胸腔，里面的人是谁？是那几个见过的NPC，还是答应跟来这个副本但现在还没露面的小周？
　　他或者他们又在做什么？

　　可惜铁门上甚至没有锁或者把手，只有从里面才能打开，也就是它必定还有另一个出口。

　　林屿在外面默默地听了一会儿，在模糊的谈话和嘈杂的隆隆之外，似乎还有冲水的声音。
　　这就让人不明白了，总不可能里面还有抽水马桶吧？她想了想，转身出了女更衣室，一头扎入了旁边的写着“男”字的房间。

　　男女更衣室构造相同，陈设也一样，各自连通着一个淋浴间，那扇锈蚀的铁门简直像阴魂不散的野鬼，赫然竖立在昏暗的最深处，仿佛直通什么十八层地狱。
　　男更衣室的门同样没有把手和锁，看来都只能从里面打开。

　　林屿又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将耳朵贴上去，这回听到的和刚才有些微不同：隆隆作响的机器声，水流的冲刷声，唯独没有了话声。
　　这时，水流声也停下了，随后是一阵叮里当啷的响动，而且越来越清晰。

　　林屿心中一跳，不详的预感袭来，不会吧？门不会要开了吧？
　　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这时铁门已经在摇晃了，有人在里面开锁。

　　不好！
　　不能在这里被看到！

　　先不说她违规跑进了男更衣室，只说里面的人，万一出来的是那个高危董事长，不得一照面就噶掉？

　　铁门已经开了一条缝，林屿来不及跑出去了。
　　她用上技能，“嗖”地一下子蹿进更衣室，下一秒，视线就扫了过来。

　　林屿藏在储物柜后面，脚步由远及近，她心里却略有放松——不是皮鞋的声音，而且，只有一个人。

　　铁门嘎吱一声关闭，咔嚓一声，里面上了锁，而脚步声没有停。

　　有人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