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黄瓜摊主一 ...
-
林屿盯着逼近的身影,仿佛被逼到了绝境,“我不知道玩家什么时候与NPC关系那么好了,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
“不用拖延时间,也别想着大喊大叫能有人救你,你觉得她们的腿快还是我的刀快。”仲腾一步一步靠近,手上的竹叶反射出森冷的光,“我本来只想敷衍敷衍那个NPC,见你伤成这样就停手的,但谁让你刚才摔断了腿,现在动也动不了,偏偏又和她们分散了呢?”
林屿冷冷道:“摔断了腿还不是拜你所赐。”
仲腾站在她面前,不是很熟练地打量着下手的地方,握刀的手背用力得浮起青筋,“是又怎么样?”
林屿仰起头道:“所以你要杀我——因为你搭档说他的目标是我,如果你帮了他,他就安分跟着你下山,不会再来骚扰你?”
仲腾正要把刀送进她的喉咙,听到这句话时面色骤然一变,“你怎么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屿趁着他这一分心的猛地踢向他两腿之间,直接将人踹翻在地,竹叶刀滑了出去,掉得老远。
仲腾狼狈地滚了几滚,捂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你的腿没事?你根本没有摔伤!你早就想诈我!”
林屿从地上捡起凶器,这回轮到她做那个手持利刃的恶人了,仲腾想要往后,却被同样的障碍挡住——这是一片天选的隔离地,他的恶念因之而涨,却没想到自己被困在了相同的境地。
“别、别杀我,我已经连输好几个副本,好多天没有吃东西,迫不得已才想赢这一次副本,你可怜可怜我吧!”仲腾的视线黏在逼近的刀锋上,惊慌失措地求饶道。
“问你个问题。”
刀锋停在他的大动脉。
仲腾吞咽一口唾沫,“你、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
林屿:“你是怎么被拉进这个游戏世界的?”
仲腾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问的什么,他还以为会被逼问与NPC搭档的事,没想到她问了一个和眼前情况,甚至与这个副本都无关的问题。
“我是晚上打游戏的时候突然黑屏,一晃眼就在这个鬼地方了。”
“你来这里多久了?”
“大概……两到三个月?我没太注意时间,每天不是饿得要命就是下副本受折磨,要么就在小黑屋关禁闭,手环又没电了,实在没法把时间算准。”
林屿微微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什么类型的游戏?”
“策略类。”仲腾答了一句,害怕她不懂,急忙补充道,“就是有些类似于推塔守塔,游戏分两个阵营,每个阵营有……”
林屿打断他,“新出来的游戏?”
“不是,是一款老游戏,很早以前就公测发行到市面上的。这款游戏是当年的爆款,很多人在玩,所以我根本没想到玩个游戏会玩出状况。”仲腾盯着林屿的脸说道。
“我倒是能想到。”林屿笑了笑,不等他反应,一刀扎向身后,在惨叫声中补充了下半句,“你东拉西扯地拖时间,不就是想给你的搭档创造机会打晕我吗?”
她回过头,黄瓜摊主捂着肚子上冒血的伤口痛苦地退了两步,手里的石头无力地滑落到地上。如果他是正常NPC的话,也会因受伤而失去行动力。
林屿不再管这人,扭过头,却吃惊地发现仲腾不见了!
林屿握紧了竹叶刀,后退了一点,目光四处扫瞄着。
仲腾的技能是隐身,这一点已经很明确了,短时间他跑不了多远,现在一定还在这片范围。
他可能正在找她的破绽,伺机抢夺这把利器。
或者,他可能在计划逃跑。
林屿先发制人,反手从破烂的背包中掏出瓶装水,拧开盖子就泼了出去,透明的弧形轨迹宛如一道扩散的帘幕,在两米远的地方掀开了谜面。
就是那里!
林屿用技能飞速地冲了过去,宛如一颗炮弹,重重地撞上了逃跑者的后背。
“哎哟!疼疼疼!”仲腾插科打诨般地叫起来,可这回林屿没有再掉以轻心,割下背包上破烂成一条条的尼龙布料当做绳子,不由分说地捆住了他的双手双脚,随后赶到求生欲极强的黄瓜摊主身前——他捂着肚子,已经一瘸一拐身残志坚地溜出十几米远。
看到面前的林屿,黄瓜摊主皱着脸,痛苦地说道:“客人,我都已经放过你,决心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呀!你都把我的肚子捅了个窟窿了!”
林屿看着他指缝间不断流下的鲜血,“这是NPC”——她对自己说。
这个NPC想害她性命。
她手里有利器,而他已经受到重伤。
她可以斩草除根,抹除这个副本里的威胁。
“这是什么?”黄瓜摊主看着递过来的东西。
“纱布。”
黄瓜摊主狐疑地接过去,往伤口处缠了几圈,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见她没有其它动作,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刚才下手那么狠,怎么现在就良心发现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林屿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刚才我不狠一点已经被你们两个联手杀了。”
“我那不是因为……”黄瓜摊主反应过来,连忙止住口。
“因为什么?”林屿晃了晃手中的利刃,“你不说的话,恐怕走不了。”
黄瓜摊主勃然变色,“你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拜托,你们NPC集体坑害玩家,受了点伤竟然好意思倒打一耙?”林屿挑眉,“放了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小伤?”黄瓜摊主气得跳脚。
“比起你想下的狠手差远了。”林屿没有理会他辩解“那是那个人自作主张与我无关”的话,直截了当地问道,“组队以后你们必须先杀死搭档,才能去害那个最想害的人?”
“你怎么知道?”黄瓜摊主瞪大了眼睛,随后自言自语,“也对,那些人表现得那么明显,你看出来很正常。”
林屿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点是方才诈仲腾诈出来的,而有这个推测,完全是因为他们的行动——动手的不是针对性明确的NPC,而是与他组队的玩家。
“如果没有搭档,就可以随意攻击玩家?”
那个土味男子是没有被任何玩家选择为搭档的,他的目标是蓝虹蝶,但他的落石范围非常广,已经能给其他玩家造成致命伤害。
黄瓜摊主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如捣蒜。
“所以是——规则出了漏洞?居然安排这样一个定时炸弹般的角色增加难度。”林屿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多了一个人?”
刀尖缓缓移到脸上,黄瓜摊主露出苦色。
“多了一个你——你是活人?”
“我……”他张口。
“不要撒谎,你也不想完整的脸上少了什么吧?”林屿说着,一边用竹叶刀在他的脸上比划,一边觉得自己表现得像个变态。
她需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我是活人,在这个副本里。”黄瓜摊主汗流浃背地回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屿望了望天,“你在搅局之前了解一下规则好不好,不知道玩家可以翻卡牌吗,只有你的形象是活着的时候,他们都是死后的模样。而且,你除了讨人厌一点,对玩家没有表现出太多执着。”
“真是谢谢你的赞美。”
“我没有赞美……”林屿道,“所以是谁?”
“什么?”
“谁帮了你,让你加入到他们之间?”
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没、没有谁,我自己忽然觉得他们的游戏有趣,所以想办法加了进去。”
“什么办法?”
黄瓜摊主嗫嚅低语,仿佛忽然失去了语言能力。
林屿收回刀,“你去告诉他,如果在下山之前没有看见他,我就向系统举报你们的违规插手副本,更改任务难度的行为。”
黄瓜摊主一脸苦色。
林屿奋力地清理拦路的石块。
处理两人花了不少的时间,何芝和蓝虹蝶这么久都没有找过来,说明她们遇到麻烦事了,可能是在躲避的时候被石头砸中或者晕了过去,也可能是和她一样的情况——NPC开始动手了。
她瞥了一眼奋力扭动身子,想要挣脱手脚上绳索的仲腾,直到他察觉视线后僵住,在他有苦说不出的目光下加固了捆缚,这下背包完全被拆散,没法用了,不过林屿已经用掉了瓶装水,不需要背什么了。
“同样是玩家,何必做这么绝呢?”仲腾还在苦苦求饶,“我搭档已经走了,威胁不了你什么了,我也没有理由再对你出手,你就放了我,我保证立刻滚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你把我踹下山崖的时候有想过不做绝吗?”林屿离开的脚步没有停留,她下不去手去杀死一个人,即使那是一个想要她命的玩家,即使在副本里的死亡不是真实死亡。她才刚刚来到这个游戏,而她在以往二十来年,一直是个遵纪守法、安安分分,甚至谨小慎微的普通人。
不过这不代表她能轻易放过他。
清理出一条路,林屿拖着仲腾往前走了一会儿,隐约能听到队友的声音了。
“……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你说同意复合,你约我去当初遇到的地方爬山,夜里说要一起看星星,然后把我带到了人迹罕至的地方,对我说你觉得自己有眼无珠,才招惹上我这个玩意,然后挖出了我的眼睛……”
柔弱少年一步一步向何芝逼近,他的面庞上一道一道血痕淌下来,滴落到衣服上、地面上,他的眼珠里像是有一个漩涡,将原本黑白分明的颜色搅动混合,最后变成两个黑洞。
“……然后你就走了,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何芝没有回答,她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不是失血过多,不是饥寒交迫,也不是来了一只猛虎或者一群狼——景区里哪里有这些?我是被一群嗜血的、对正常人根本造不成威胁的小动物,一口一口吃进了肚子。”
他说着,面部与露出的脖颈、手掌、手腕上不再光滑平整,身上的皮肉一小块一小块掉落下来,露出了仿佛情景重现一般的、死前的真面目。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他又上前一步。
何芝一步一步地被逼着退后,忽然什么东西擦过小腿肚,极快,而触感是温热的。
“……一口一口,在你筋疲力竭、无法反抗的时候,一口一口,咬下你的面皮,剖开你的肚子,肠子、肾脏、肝脏、胃、肺,直到把心脏咬坏,你才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的腿忽然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尖锐的疼痛传来,紧接着视线中跑过一群毛茸茸的动物,大概一条手臂的长度,黑黄相间,耳朵滚圆。
是臭鼬。
“……现在,该让你也尝一尝我当初的痛苦了。”柔弱少年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尖锐的石锥,他举在手里,抬腿向何芝而去。
一旁的蓝虹蝶瞪大眼睛,不知是想要上前或是逃跑,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她一步也动不了——有一双手将她的脚牢牢拘束在一起固定在原地,而她的两只手也被一双没有手的手臂和一双没有脚的小腿缠住,大腿压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与黏在腹部的头颅面对面。
“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没有害过你啊!”
蓝虹蝶只觉得身心都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全身被尸块包裹,阴冷的感觉渗入骨髓,几乎将理智冻僵。尤其是肚子上的那颗头,遍布神经的部位能够区分出颈骨和颈肉的触感,就好像这东西是长在那里的一般,而且这颗头还在对她笑!
“呜呜呜呜呜……”她疯狂地扭动身体,想要把身上的东西甩开。
“嘻嘻。”邻家女孩嬉笑着,“你没有害我,但是我想要害你啊!”
她的声音陡然阴森诡异,“就像我没有想害他,而他却害了我!”
“呜呜呜呜呜——”蓝虹蝶眼泪都飙出来了,她一点也不想以这个状态听NPC把死亡原因加过程加感受再讲一遍,而且说不定讲完就轮到她被迫体验一遍这个流程了。
她宁愿去体验冗长推诿纷繁复杂的财务报销流程!
然而邻家女孩可不理会她的意愿,就把蓝虹蝶的肚子当做存放头颅的温暖港湾,自顾自地讲述起来。
“跟着你们的那个人,以前可是我的邻居呢。他考上了好大学,爸爸妈妈经常说夸他,说他成绩好,读书认真,让我和他学习……我升初三的时候,正好他放暑假回来,成了我的补课老师……”
“他、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杀了你,然后分、分尸?”蓝虹蝶声音颤抖地接过话。
“你竟然能猜到嘛……”邻家女孩的头颅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
“可是,不是我做的啊……”蓝虹蝶又快哭了。
“可是我不先处理好你,是没办法弄死他的啊。”
“那岂不是更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可以把曾经体验过的,让他体验千千万万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