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乙游》影吱

11、第十一章 非要跟着那

　　环绕白塔的光圈传送已经被玩家摸索出了一些规律，比如两个人先后从同一个地方进去就有很大概率被分到一处，虽然也有失败的情况——孟锦竹之前就是这样落了单——但依然是组团最有效的办法。

　　上个副本余韵未散，却没有时间收拾剧变下的落差，林屿又进入了那片炫目的白光之中。脚下触感分毫不变，睁开眼，周围却已经换了一番天地。她身穿运动衣站在山脚，背上多了一个旅行包，同样装束的何芝就在她旁边。
　　不远处一条山梯隐没在叠翠之间，周围人来人往，但只有三个陌生面孔作一样的打扮。

　　看来这回的参与者一共有五个。

　　几人隐蔽地打量着彼此，一个头上别着蓝色发夹的玩家率先开口招呼，“我叫蓝虹蝶，你们有收到系统的消息吗？”
　　矮胖的男人擦了擦被太阳晒出来的汗上前两步，“我正要说呢，这次怎么只有两个字，‘登山’，是让我们去爬山吗？”
　　蓝虹蝶不确定道：“可能是吧，毕竟都在山脚下了。”
　　健壮男人将袖口撸到大臂，闻言不耐烦道：“说那么多有什么用，直接爬上去就知道了。”说完他也不等别人，径直上了山梯，看样子不打算跟任何人组队。

　　“肌肉脑子……”矮胖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向几人解释道，“他叫睦忻州，我以前见过这人，他一向都傲慢得很，为了通关什么手段都能使的，你们离他远点。对了还没介绍，我的名字是仲腾，已经是老一辈的玩家了，通关了好几十个副本，登山这种费体力的任务可不适合女孩子，这次不如我带你们……”
　　“再不走就要被甩远了。”何芝出声打断他，“任务是什么先上去才知道。”说完就招手让林屿跟上。

　　仲腾一看自己就要落到最后，连忙一个闪身从她们旁边越过去，以与他身姿不符的灵活跑到前面去了。蓝虹蝶一脸蒙圈，不明白为什么说得好好的一下子人全跑了。
　　何芝回头看向她：“你还不走吗？”
　　蓝虹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走走走！”说完一个箭步跑到两人前面，超过去之后脚忽然停在半空，转过头满脸愧色道：“啊那个，我不小心没刹住……”
　　何芝：“没事，你先走，我和她是队友。”
　　蓝虹蝶讪讪，“啊是队友啊……那我就不等你们了……”

　　等那三个人都上去了，林屿问道：“没关系吗何姐，副本应该不是每个人都能通关吧，要是比谁最快的话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不急。”何芝道，“没有那么简单。”
　　林屿两手轻轻一摊，“行，何姐经验丰富，您是领队。”
　　何芝轻轻扫了她一眼。

　　“卖黄瓜咯！卖黄瓜咯！灵山秀水栽培的新鲜黄瓜，三元一根，物美价廉！”
　　听到吆喝，两人的脚不由自主地动了，这一刻，玩家在白城饥一顿饱一顿的可怕经历化作虚空而来的鞭子，将她们抽向了任何可能有食物的地方。林屿奔向黄瓜摊的时候想到了上个副本开场的一幕，忽然有些心酸，没想到自己就这么快就成了那群饿鬼的一员。
　　然而她嘴上却在问：“老板，可以选吗？”

　　卖黄瓜的人松松垮垮地套着一条长衫，跟算命的道士似的，抬起头，露出一双眼尾略下垂的圆眼和端正的五官，热情道：“当然可以，客官尽管挑，十根以上给你们打八折！”

　　林屿早就上手摸黄瓜了，正挨个试过去看能不能放进背包，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何芝也虽然一脸严肃，然而手上动作比谁都娴熟，眨眼就筛掉了一多半。
　　不过运气这件事是说不准的，林屿只测试过小半筐，已经找到两根可以装进背包的黄瓜，她从登山包里翻了翻，只发现一瓶水和一袋饼干。对上黄瓜摊主眼巴巴的期盼，她略带愧疚地背上登山包，“没带钱，不好意思我不买了。”

　　“可是……”黄瓜摊主的眼神在摊位和她之间打转，“是不是少了两根……”
　　“你看错了。”林屿义正言辞道，“我可以给你搜我的包，但如果你污蔑我就要赔偿精神损失费！”
　　黄瓜摊主无力地张了张嘴，“可是我数好了有那么多根……”

　　何芝用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新成员一眼，轻咳一声，“不买走了，别耽误时间。”
　　林屿连忙跟上，甩下了黄瓜摊主“欸欸欸”的叫唤。

　　两人爬了好一段山路，作为新时代打个哈欠都能闪了腰的脆皮学生，林屿逐渐有些腿酸脚无力，正想提议休息一会儿，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幽幽声音：“你买了我的黄瓜，就要对我负责。”
　　她的寒毛一下子炸开了，“咻”地跳上一级台阶转身向后，见鬼一样看向黄瓜摊主，“你怎么在这里！”
　　黄瓜摊主回以无辜的表情。

　　林屿磨了磨牙，熄了那颗想休息的心，一言不吭地继续爬梯子，期望让摊主知难而退，然而这人似乎跟定了她，背着小板凳和一箩筐的黄瓜寸步不离。有那么一秒林屿从背包拿出了赃物，然而在看到那翠绿的表皮时，她咽了口唾沫，含泪把它们收了回去。

　　越往上走“游人”越少，这些NPC似乎就起个布景作用，走两步就停，走三步就坐，很快便被玩家甩在后面。林屿扶着腰抖着脚，每当何芝停下来等她的时候都无地自容，正咬牙坚持时，忽然看到树丛里有跟粗木棍，连忙跑过去捡了杵在手上当拐杖。
　　她分开挡路的树杈跨回山道，忽然眼神一凝，“小周？”

　　恰好两个游客从眼前经过，等人走了，她连忙往方才擦肩而过的背影中辨认，心中犹疑不定。方才那个人很像上个副本里愚弄过的NPC，但转眼就找不到了……

　　“小周，小周是谁？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吗？你就是因为他不理我的？”黄瓜摊主不住追问，一脸受伤的表情，“没想到你是为了他骗我的黄瓜，我的心都要碎了……”
　　林屿起了一胳臂鸡皮疙瘩，蹭蹭蹭避开这人三步远，“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过来！”
　　黄瓜摊主激动道：“我不！我就要跟着你！”

　　他不是来追债的吗？他怎么变这个画风了？林屿惊悚地加快脚步，这一打岔，何芝已经拐了个弯走到前面去了。

　　等林屿赶上队友，却发现她也陷入了麻烦，一个皮肤白皙面庞清秀的少年抓着何芝的袖口，泫然欲泣地与她说着什么。
　　“姐姐，我只是想感谢你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凶。你是唯一扶我起来的人，是我遇到最好的人了，就让我报答你吧！”

　　“我没有，不需要，别烦人。”何芝冷冷地拒绝后用力扯回衣袖，见林屿已经跟上，简短道，“走。”

　　为了避瘟神，两人脚下像是有个风火轮一样恨不得用跑的，可那两个牛皮糖不知吃什么长的，一路都跟得紧。

　　柔弱少年一路唱戏，何芝忍了又忍，林屿吃瓜快乐，还原出事件头尾：这人摔下山梯时正好滚到何芝脚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不放，被急于赶路的何芝拎起来之后自我感动，非要以身相许，唱一出白蛇许仙的大戏，然而何芝抵死不从，坚贞不拔，报恩心切的他只好以命相逼，剖心为证……
　　“咳咳！”何芝清了清嗓子。
　　林屿瞬间收起嘴角的翘。

　　强行报恩的少年看起来柔柔弱弱哭哭啼啼，但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实在让何芝头疼不已。林屿十分理解这种感受，说出了推测：“或许他们是这一关的考验，需要我们保护或是帮助什么的。”
　　“有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说话间已经赶上了离得最近的玩家。

　　“我说了不需要你承包这座山，也不需要你家里的鱼塘，能不能让一让？我赶时间！”

　　三个高大的男人正围着蓝虹蝶，其中两个拦着不让她离开，也把一脸苦恼的仲腾挡在一边，中间戴墨镜的男人梳着大背头，一手插兜一手拿雪茄，双腿随意地摆了一个姿势，锃亮的皮鞋与周围的青山绿水格格不入。

　　林屿被大背头的发蜡反光闪痛了眼，不忍直视地捂住脸——浮夸，实在是太浮夸了！

　　“不乐意？”男人抬起下颌，抽了一口雪茄，吐出的烟雾遮住了抬下巴的动作，“觉得少？那我再为你承包500个油田。不要得寸进尺，女人。”

　　一旁的仲腾小声感叹：“天啊，好尬！”

　　蓝虹蝶崩溃地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让我过去？”
　　男人依然不紧不慢地反问，“过去，你想逃？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林屿清了清嗓子，插入了他们的对话，“那个……这位先生，你是选中了她吧？”
　　男人反问，“是又如何？难道你要来阻止我？”
　　“我的意思是，你们总不可能在这里拉扯一辈子，无论你想做什么，只要人在身边不久有机会吗？这位女士不和你走的话，你可以和她走啊！换一下思路天地宽广，不要钻死胡同。”

　　“和她走？我怎么可能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男人一脸傲慢。
　　林屿抽了抽嘴角，作惊讶状，“那你的目的也是山顶吗？正好我们顺路呢！”

　　“真是没办法，人太受欢迎了就是这点不好，你们非要跟上来我也没办法。”男人说完抬脚走在前面，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他走了两步却停住了，回头盯着蓝虹蝶不放。

　　“跟着走。”林屿小声说。
　　“这是怎么回事啊？非要跟着那个奇怪的自恋狂不可吗？”蓝虹蝶小声地抓狂道。

　　林屿目光向后一斜，蓝虹蝶终于注意到队伍里多出来的两个人，脸上惊疑不定。

　　“姐姐，我刚才摔到腿了，可以帮我揉揉吗？”柔弱的少年几次向何芝依靠过去，都被不着痕迹地闪开了，他眼泪汪汪地抬头质问着，“姐姐，你不疼我了吗？”
　　“从来没疼过。”
　　“姐姐……”
　　蓝虹蝶的嘴巴张成O字形。

　　此刻黄瓜摊主不甘示弱，硬生生凑到林屿面前献殷勤，“客官，你走路腿酸了吗，要不要歇歇？”
　　他搬出小板凳，又道：“出汗了吗，我来扇扇风。”随即用手左右扇动，看上去仿佛在打耳光。
　　“饿了吗渴了吗？”他从背篓拿出小黄瓜，眼看就要硬塞进嘴里。

　　“不用了，谢谢！”林屿挥手把他推开，无奈地看向蓝虹蝶，她顿时明白这就是关卡，深吸一口气就要跟上去，忽然脚下一轻。
　　“啊！你干什么？”蓝虹蝶惊叫出声。

　　男人指挥两个保镖抬手抬脚，喷出一口烟气，“女人，你磨蹭那么久，不就是在等我帮你吗？”
　　“快放我下来！”蓝虹蝶生气地喊道。

　　说着过时土味话的男子充耳不闻，大踏步前进，像极了那千千万万个脑子有坑的霸道总裁——不，不是像，他就是那千千万万个脑子有坑的霸道总裁的一员。

　　仲腾凑近林屿两人旁边，伸手擦了擦汗，“希望我遇到的正常一点……不然太丢人了。”

　　林屿心有同感地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她本来还觉得跟着自己的摊主烦，却没想到对比出天仙，这人的骚扰频率已经是最低的了，渐渐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三个玩家跟在土味男子身后，一路倒也没什么波折，只不过走在第一个的睦忻州一直不见人，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经过好几个小时的跋涉，众人终于看见山顶，这方窄小的天地里只有一条通路，而路前方伫立着一间破烂的旧房，将玩家的必经之路拦腰截断。

　　“哎呀！”
　　“扑通”一声，仲腾一声惊呼，避开了撞来的少女，她从高处往低刹，收势不及碰上了路边的大树。

　　众玩家心想：终于来了。

　　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个紧跟不舍的NPC，这是已经证实的规律，没道理有例外。一路上仲腾都小心翼翼地等着他的NPC出现，还说想要妹子不要臭男人——现在果然来了个妹子，他却一点喜色也没有。

　　少女撞了树，揉着额头晕乎了一会儿，这一会儿足够玩家看清她的长相，和黄瓜摊主、柔弱少年、土味总裁一样，少女也一脸讨喜，清清亮亮的眼睛，红扑扑的脸颊和俏皮的双马尾，是可爱的邻家女孩形象。

　　“仲腾！你说你去外地出差，怎么现在却在这里爬山啊？”少女缓过来，蹦跳到仲腾面前问他。

　　林屿心中一惊，这个NPC，竟然知道玩家名字……不过转念一想，也许在他们自我介绍的时候被听去了也说不定。

　　仲腾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心里也十分惊讶，脸上却呵呵笑道：“我提前回来了，你……你今天没有事情吗，怎么来这里？”
　　“我就是来找你的呀！”

　　可她刚才还质问仲腾为什么在这里爬山。
　　林屿心里觉得不对，又听少女道：“家里没有需要我做的事情了，学校也是，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仲腾缓缓放下戒备，看来这个NPC的身份设定就是邻家女孩，因此叫出他的名字，心想都有跟班了自己也不能例外，便主动邀请道：“那你要跟着我吗？”

　　“好呀。”邻家女孩欢快地跳了几步，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