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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安与汤徊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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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混沌一片,叽叽喳喳,天旋地转,秦安的泪被狂风吞噬。
她觉得自己特别冷,特别痛,没有一丁点力气支撑她睁开眼,再看一眼这苍茫无际的夜空。
她想,这次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不多时,一辆接一辆的警车鱼贯而入小区,一辆救护车呜呜地挤入车群。
那些刺耳的警笛声如秦安平时一个人在家是时的哀嚎声——又使人狂躁,又令人悲哀心痛。
(二)
压抑的痛感慢慢消尽,落下一身前所未有的轻松,秦安顶着空荡荡的脑袋环视四周。
鸟啼清脆,碧空清澈,鲜花烂漫,一朵簇着一朵涌在人眼前。这画面有着犹如梦境般的朦胧奇幻。
秦安不敢贸然触碰这似幻境的神仙地儿的东西,只是局促地站在醒来的地方。
她本来是想站到天黑便席地而睡,没成想湛蓝的天在瞬息万变间压下黑黢黢的乌云,花因之不再娇,鸟因之不再鸣,秦安认为自己的生命力为之再次殆尽。
但早已被驯服的她只是乖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霆乍惊间,一道强光覆天盖地地向着秦安扑来,她有些惶恐地往后退,怎料这道强光似有定位,紧紧地跟着她。
意识到这点后,秦安一声不吭地停住后退的脚步,低着头,双手相握在身前。
一声类似于心电图近乎直线时的滴滴声,那尖锐的声音步步逼近秦安崩溃的临界点,一股浓雾涌上头脑,蒙住呼吸,秦安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接一阵地发昏。
直线没有尽头,但这个声音在秦安昏倒前如绚烂烟花炸出一个人型。
(三)
秦安又醒了。
她想,怎么还没死?
“姓名。”
身侧突然出现一个冷冰冰的询问声。
她耗着全身力气从阴湿的地上爬起来,对上一双锐气凌然的双眼。
“说话。”
她见对方原本微眯的眼睛睁开,被吓了一跳——一双非常难见的桃花眼,勾人魂魄。
奇怪的是,这朵艳丽的桃花并非粉色,而是骇人的深红色,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色泽。配上他有些病态的灰白色脸庞。
特别像死而复生的死人。
或者说,特别像厉鬼。
秦安强忍住恐惧。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男子保持着歪倚在沉重木椅的姿势,红色的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眨的葡萄眼,本应是可爱的一双眸,在此刻毫无光泽,仅剩倔强的警惕和麻木。
“你可以退到门外看看界名再来回答我的问题。”
他修长惨败白的手指卷上披在肩上的乌黑发亮的长发。
真是诡异,脸白得像鬼,头发比高中生的还多还密还黑。
秦安抖着腿往外走,“不过我好心提醒你,走到临界要花掉你生命元气的百分之六十。”
生命元气的百分之六十?
生命元气?
这是人间说的人话吗?我已经蠢到连人话都听不懂了吗?
等等,不对,非常不对劲。
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
秦安抑制住不适,抬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周遭环境。
阴暗,潮湿,只有几缕既不是自然光也不是人造灯光的光幽幽倾洒下,沉重的木柱向着无境的黑暗延伸。
身后的“人”突兀开口,“小姑娘,知道这是哪儿了吗,猜到了就回答我的问题。”
“这是地府?你是……你是地府的工作人员?”
……我难道还没死透吗?
秦安有些失望,拖着步伐走到原地,“我是秦安。”
汤徊视线落在这一页生死册的姓名栏。
正确,还算乖。
“因何而死?”
“大概是全身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
汤徊看了眼生死册旁浮动的画面——脸色苍白的女孩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带着氧气罩,有医生走来走去的身影。
他与主刀医生的灵魂对视,“女孩是跳楼,自杀,非常优秀,家里人难过得要命,拜托你了。”
汤徊明白,这是让自己恢复秦安向生的意念。
“我问的是,你是以哪种方式死亡的,意外还是他杀?”
红色眼睛再次盯住女孩。
秦安只觉得有红色的蜘蛛丝攀上自己的后背——冷,钻心的恐惧
“跳楼。”
果然这个叫秦安的女孩犹犹豫豫了半晌才说。
“为何跳楼?”
“有人推我。”
汤徊话音刚落,秦安便接着答过,不似刚才。
她跪在地上,脑子里流转过千千万万的往事。
那支离破碎的过往里有女人划破心照不宣的夜幕的尖叫声,有男人过于强悍的压倒式拳头,有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的身体,更有刺眼的白炽灯下壮烈的血滩。
哦,现在看来,那血有点像这位地府工作人员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像条流浪狗,被生母丢在暗不见日的地窖——你知道出口在哪儿,偏只能绝望地看着从出口渗进来的光亮一点一点消失至尽。
她怕极了这种窒息的黑暗,她希望自己死后能升入天堂,尽管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倘若唯物主义已无法支撑自己走下去,那便只能遵循唯心主义,把对美好的期待寄托到死后的世界。
可秦安又不知从何听说,糟蹋父母赠予之躯,死后定会下地狱。
纵然她的心里早已认定自己是孤儿,但为了万无一失,只能相信这种迷信之言。
她的回答是汤徊让有些惊讶的,虽然她镇定自若的表现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
毕竟其他来过地府检的人在看到他的眼睛后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直在他面前磕头,求他让自己复生。
偏这生死册上写着十七岁的年轻人一脸淡定地面对死。
但是地府检就是一个让好人最后一次确定自己生命结束的过程,与这一世断得干干净净,再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投入下一世的流程。而让坏人死入地狱的机关。
有时还会与医护人员合作,帮不想死或是不能死的人复生。
因此,在地府检无须也不用撒谎。
秦安也是第一个在地府检撒谎的人。
汤徊不明其中理由,耐着性子,“确定吗?不同的死亡动机的出路是不一样的,希望你慎重回复我的问题。”
“我确定,是别人把我从九楼推下。”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么请问,你所说的这个人为何要推你?ta推你的动机是什么?请秦小姐如实回答。”
“我父亲,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她抬手撩了撩挡住眼睛的刘海,目光落在地上。
“可是秦小姐穿的是校服,你当时是在家跳的吗?”
他虽常年生活在地府,但他好歹也是在人间苟活过短短几十年,人间各国国情他在地府培训时都学过。
他看到秦安正从过长的刘海缝中盯着自己,那眼神不太像他之前见过的年轻人。
阴郁,别扭,古怪。
有点像他还是人时,别的小朋友或是大朋友会指着他红色的眼睛哈哈大笑,再恶狠狠地说,“我见到鬼啦!你是不是人啊?”
后来他也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
所以,这女孩是不是遭到了排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