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优先级抉择 程以安大三 ...
-
放学铃响的时候墨知锦正在上楼梯，他逆着人群而上，到达教室门口时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程以安依旧没有出来。
墨知锦估摸着可能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毕竟他家小学霸每天也就这点事要做，所以就在门外靠墙站着，手里拎着给程以安买的蜜瓜冰奶，目光落在半掩的门上。
他不急，对程以安的的事上向来有耐心，尤其是在等程以安这件事上。
过了人流高峰期就只还剩下几个走的晚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认出他偷偷多看两眼，也有人想上来打招呼，又被他礼貌又疏离的目光挡了回去。
“……以安，老师是为你好。哈佛的这个交换项目全校只有两个名额，学校力荐你，说明你是真的优秀。你看你在我们专业永远是绩点第一，四六级在一年内过了，托福也早就过了，不去真的太可惜了。”
墨知锦顿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偷听，不是一个领域内掺和不进去，他之前跟着程以安来上课都听不懂，更别提程以安需要特地请教老师的问题了，但这次明显不同。
透过门缝，他看到程以安站在讲台旁，书包已经被他收拾好了，单肩背在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
只要是和人交流程以安都会有点紧张，不过小动作幅度不会很大。
“老师，我真的不考虑。”程以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谢谢您的好意。”
“说真的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我不好意思再来问你第三次。”导师叹了口气，挠挠头，虽说人才不外流，但人才也需要成长，因材施教，哈佛的环境明显更适合程以安的深造和学习。
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坚持的学生，学校甚至放宽到报销他这两年的所有开销，程以安依旧没松口，问理由他就说是个人原因，根本没法劝。
导师自己都觉得希望渺茫，所以他也只是奉学校的命打算例行公事的劝一劝就罢了。
“学校这边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不急着拒绝，现在还在准备阶段，大三才开始选拔申请，先往着这个方向走一走，这样无论最后走还是留进退都有路。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你肯定可以更上一层，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程以安点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本来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只是听到他说“再考虑一下”这句话就顺着接了一句“那我再考虑一下”。
墨知锦听到这句话，眉心跳了一下。
这对于程以安来说算是比较强硬的拒绝了，但也正如导师所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所以墨知锦不觉得程以安这个持续向上攀的人没想过这件事。
而会让程以安这么强硬拒绝的理由，墨知锦几乎不需要思考就能猜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程以安走出来，一抬头就对上墨知锦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他的目光飞速扫过墨知锦的表情，像是在判断他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来了？都没和我说。”程以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想来接你。”墨知锦把手里的蜜瓜冰奶递过去，外面有点热，这么一会时间杯壁和袋子上就挂住了一些小水珠，他的语气依旧和平时一模一样，“新品，可以尝尝，走吧。”
程以安接过，指尖碰到墨知锦的手指，丝丝凉意被传递：“谢谢。”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到坐上车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一直到家，墨知锦关上门才转过身看向程以安，他手里的冰奶已经被他消耗了大半，看上去介于好喝和一般中间，没有到他特别喜欢的地步，墨知锦默默记下来。
程以安正站在玄关换鞋，察觉到那道目光从冰奶移向自己时他动作慢了一拍。
墨知锦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沙发旁坐下，语气平淡的像是在闲聊：“为什么不去？”
程以安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习惯性用沉默表达他的不愿，而墨知锦通常不会逼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月前他来找过我一次，我拒绝了。”程以安揪着自己的衣服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以安没说话，也没看他。
墨知锦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程以安是什么意思。
其实很明显，如果不是和他有关，程以安根本不会在墨知锦明确询问了的情况下依旧选择保持沉默。
墨知锦承认，他是不希望程以安离他太远的，因为不可控，因为占有欲，因为担心。
程以安拒绝的原因无非就是这个。
“我不想去。”似是怕他多想，程以安终究还是开口了。
“为什么？”
程以安很少会撒谎，以至于听到这句话的墨知锦想看看到底程以安能说出什么理由。
“就是不想去。”程以安回避了这个问题。
“程以安。”
墨知锦叫他的全名，极轻，像是在叹息。
“太远了。”程以安胡编了一个借口，却因为底气不足而显得声音闷闷的。
看着他的侧脸，墨知锦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太远了。
很体面的借口。
他总会下意识去维护墨知锦，以至于用上了一些模糊掉主语的句子。
是谁觉得远？是程以安没错。
因为他不想墨知锦两头跑，这样太累了，如果他去哈佛留学，墨知锦光是来就要七八个小时，而墨知锦是不可能不过来的。
因为常觉亏欠，程以安在他自己和墨知锦的二选一选择题里总会毫不犹豫地选墨知锦，对他来说在哪里学都是学，重点是墨知锦的感受，如果墨知锦能一直幸福快乐，他委屈自己一点就过去了，哪怕那件事对墨知锦而言是可以舍弃的对他而言却很重要。
我不想你太累。
这才是程以安的答案。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墨知锦说。
程以安终于抬起头来。
墨知锦就这么静静看着他说出了这句违心的不介意。
“我介意。”
程以安从某种情况下很倔，他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轻易被改变，哪怕是一条路走到黑。
如果你不介意，那我来介意好了。
“我不想跟你隔着半个地球。”程以安的声音还是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那里，“我不想去。”
墨知锦忽然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眉心，抚平那里因为不自觉蹙起而出现的纹路。
“你在为了我放弃这个机会。”
程以安没有否认。
“我不希望你这样做，我的优先级是你变得更好，其他都可以让步。”
程以安知道。
他当然知道。
墨知锦从来不需要他牺牲什么，墨知锦希望他好，希望他去做所有能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事情，哪怕那些事情会让两个人分开。
所以他才说，墨知锦的占有欲真的一点都不强，在这种时候他最会放手了。
“我的优先级是你。”程以安说，这句话无异于表白，甚至比表白更重，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对我来说不算牺牲。”
程以安是一个很少会说这种话的人。他说不出“我爱你”，甚至说不出“我想你”，他在墨知锦面前几乎从来不会提要求，他能做的只是沉默地跟在墨知锦身后半步的位置，记住墨知锦所有喜欢和不喜欢的东西，然后去给予他喜欢的一切。
所以现在他是这么做的，也是这么说的。
墨知锦闭了闭眼。
他听懂了。
程以安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意气用事。他是认真的、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为了墨知锦他可以不去哈佛，可以不去任何地方，可以永远只待在墨知锦身边。
这个念头让墨知锦觉得幸福，又觉得心疼，甚至是荒谬。
“安安。”
墨知锦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程以安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墨知锦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微微用力把他的脸转过来。
“看看我吧。”
程以安抬眼看过去。
“我不喜欢。”墨知锦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喜欢你这样，不喜欢你的这个决定，我希望你去。”
程以安想开口，墨知锦的手指轻轻按住了他的唇。
“先听我说，我不是在跟你客气，也不是故作大度。我是真的希望你去。”墨知锦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程以安没说话。
“因为那是你应得的。”墨知锦的手指从他唇上移开，落在他脸颊上，拇指轻轻蹭过颧骨，“全校只有一个名额，学校给了你。以你的成绩、你的能力、你付出的努力，就值得这个机会。”
“你担心我，我知道。”墨知锦的语气依旧是温和平静的，“你不想让我难过，不想让我患得患失我也知道。”
程以安的睫毛颤了颤。
“而且。”墨知锦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有种笃定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又不会消失。我会在这里等你。你去一年、两年、三年，我都在这里。每天给你打电话，每天给你发消息，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寄过去。你想我了我就飞过去看你。”
“机票很贵。”程以安说，“而且来回要很久。”
墨知锦笑了出来：“程以安，你是在担心我买不起机票吗？而且我之后也不是一直在国内的。”
程以安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他知道自己理亏。他知道墨知锦说的都对。他知道这个机会确实难得，确实应该去。但他就是不想。
他不想隔着屏幕看墨知锦，不想在难过的时候只能发消息，不希望每一个墨知锦需要他的时刻他都不在墨知锦身边。
“我不想……”程以安的声音终于有些发涩，“我不想一个人。”
不想你一个人。
墨知锦心脏猛地疼了一下。
他把程以安拉进怀里，一只手按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程以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程以安没有哭。
他只是把全部重量放到了墨知锦身上，像是终于撑不住了。
墨知锦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你不是一个人。”墨知锦的声音很轻，呼吸拂过他的发顶，“我们都不会是一个人，距离改变不了这件事，知道吗？”
程以安的手指攥紧了墨知锦后背的衣服。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橘色变成了深蓝，久到客厅的光线暗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相拥的轮廓。
程以安终于动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他看着墨知锦，眼睛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委屈，有倔强，还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爱。
“……你真的希望我去？”他问。
“真的。”
墨知锦吻了吻他的眼睛。
“你不怕我到那里之后不好好吃饭？”
“我会每天打电话监督你。”
“你不怕我太忙了没时间回你消息？”
“那我就多发几条，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回。”
“你不怕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不在旁边么？”
“一定会在。”墨知锦语气很重，像是在宣誓，直直砸进程以安耳朵里。
程以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踮起脚，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墨知锦的嘴角。
很轻，很快，像羽毛扫过。
但这已经是他能给的全部了。
墨知锦愣了一瞬。
程以安很少主动。在两个人之间主动的一直是墨知锦。牵手是墨知锦先伸的手，拥抱是墨知锦先张开的双臂，亲吻也是墨知锦先低的头，再次也是墨知锦先询问。
墨知锦的手捧住程以安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唇角。程以安没有躲，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是说不出的温柔。
墨知锦低下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缓慢的、认真的、带着珍惜的吻，由浅入深，像是在说：你去吧，去做更好的自己，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爱你。
程以安闭上眼，睫毛轻轻颤着，手指慢慢松开了攥着的衣料，变成用力的相拥。
一吻结束，墨知锦的额头抵着程以安的，轻声问：“去吗？”
如果程以安依旧拒绝他不会再劝，他只是不希望程以安有后顾之忧，并不是逼迫程以安一定要去选自己想让他走的路。
程以安微垂着眸子应道：“……去。”
墨知锦笑了。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哪怕已经过去了好几年，这个笑容依旧和程以安第一次见他时一样，是张扬的、耀眼的带着些许少年气。
“无论怎么样，我会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优先级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