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助手今天还好吗》许五六

27、第 27 章

　　水流从破裂的铜制水管里一涌而出，如同一头不服管教的野兽。那场面就像是有人被割喉一样，水哗哗往外流，来势汹汹。

　　毫无防备的人群被打湿了衣服，顿时爆发一阵骚乱。

　　“呃好臭，这里的排水系统未免也太烂了吧？有没有人处理一下，我的衣服弄脏了得赔钱。”

　　“别碰我，我最讨厌和别人挤在一起。再乱来小心我杀了你们！”

　　“今天看起来不太适合来斗兽场呢，第一重界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地摊？”

　　斗兽场是中间低两边高的走势，水流一股脑往下流，很快超出了排水系统的承受范围，在地板上积攒了浅浅一层。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脚滑摔倒。

　　超凡者气性大，容易起纷争。眼下这种情况如果不管，恐怕会发展成乱斗。

　　空气里萦绕着阴森的氛围，叫人心神不宁。

　　莱诺会评价为“有点像监狱里食堂大战的前兆”。

　　见到此景，门卫一时也拿不动主意。顶头上司告诉过他必须得守在这里，但等人来处理大概得半小时之后。

　　在他犹豫之际，听到人群里传来恶声恶气的叫喊：“喂，猫头鹰的，你去处理一下。听到没，你们这里有多久没修缮了？”

　　也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瞬间点燃了人群的怒火。

　　如果真打起来，肯定算自己的失职，扣钱是逃不了的。门卫这么想着，赶紧安抚人群，表示自己马上就去处理。

　　这些水主要来自于某个水厂——猫头鹰好歹是第一重界最大超凡者团体，和水厂合作还是能做到的——经过简单的处理后流入蓄水池，再通过管道系统运输到斗兽场。

　　水没有最开始那么汹涌，但还是源源不断往外流。

　　大概是因为厕所里有尸体的缘故，伊莱亚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臭味。幸好不是用手砸开的管道，否则他只能在衣服上擦干净了。

　　“没想到效果比我预计还要好。”莱诺挠了挠脑袋，转头准备喊人去休息室，“伊莱亚斯我们走……等一下，你什么时候站在椅子上的？”

　　“水太脏了。”

　　“振作一点，这点水只够打湿脚底的……实在不行，我扛你进去？”莱诺跃跃欲试，他早就对室友总是拽着自己飞檐走壁这件事有所不满，很想报复回去。

　　“不用。”

　　伊莱亚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忍痛离开椅子。

　　专用休息室的门关着但没有锁。

　　莱诺走在前面，开了灯，等伊莱亚斯进来之后关上门。

　　和图书馆的休息室相比，这里要更破旧一些。但还算整洁，没有出现进门就遇到吊死的尸体这种事。

　　进门左手边是一排铁柜子，右手边则是挂衣服的挂钩。

　　莱诺熟练地开始翻箱倒柜，嘴上也没闲着，“伊莱亚斯你之前在这里放过东西吗？”

　　他从靠门的那个柜子开始找，发现上了锁。

　　这里面的水没有那么多，伊莱亚斯松了口气。听到这个问题时，他露出“这不是显而易见吗”的表情，“没有。”

　　他补充道：“我不会揣着东西来斗兽场。”

　　“也是哦，我想象不出你把私人物品放在里面的场景。如果你还在上学的年纪，恐怕是那种两手空空进教室的坏学生。哼哼，我肯定是那种勤学好问的好学生。”莱诺一如既往话多。

　　“有些柜子是锁着的，应该是经常来这里的人的特权吧。真好呢，伊莱亚斯你如果改掉洁癖的毛病，也会拥有一个吧？感觉挺方便的。”

　　伊莱亚斯总觉得莱诺的话很难以理解。

　　比如此时此刻。

　　他没上过所谓的学校。有条件的普通人基本就读的是教会学校，教的内容也是一些简单识字内容。伊莱亚斯从小跟在大祭司身边，也是大祭司亲手教识字读圣经。

　　至于莱诺？这人更不可能进学校了，贵族的教育都是请的私人教师。而且就莱诺这种离经叛道的性格，肯定会天天逃课。

　　他虽然想了不少，但都没说出口：“这种特权听起来好无聊。”

　　“是有点，但也还好吧。”莱诺暂时没有去看那些锁住的柜子，因为死者的物品大概率不在其中。

　　伊莱亚斯走近一步看侦探找线索，“你能快点吗？”

　　莱诺：“你才是，不要光说不动啊！”

　　他们今天来得早，斗兽场里也没开几场，存放的东西并不多。但莱诺一时间无法分辨到底哪个柜子才是他们的目标。

　　“这些皱巴巴的报纸是吗？还是说这些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骨头？”

　　伊莱亚斯心想，还是得靠自己啊。

　　他对气味非常敏感，正巧刚才在尸体身上闻到了一股很值得注意的味道。只要认真闻一下，就能找到目标。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比他想象中的要困难许多。

　　莱诺闻言露出“这鼻子比狗还灵”的可憎表情，嘴上夸赞道：“还是得靠你。”

　　伊莱亚斯磨了磨牙齿，走上去狠狠揉了一把私家侦探的头发。

　　比想象中的手感好些。

　　“干什么啊，这可是我在镜子前折腾半小时才弄出来的帅气但不失随意的发型！伊莱亚斯，你这个可怕的家伙，果然是嫉妒我吗？”

　　“嫉妒流浪汉吗？”

　　“好恶毒的评价。”

　　伊莱亚斯一出马，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柜子。

　　莱诺来了精神，“总觉得如果街道上有猜猜球在哪个碗里的游戏，你就算看不到也知道球的位置。这么说来，你能闻出路过的人谁刚去了哪吗？”

　　你到底把嗅觉当成什么了？！

　　伊莱亚斯翻了个白眼，催促道：“拿到东西没有？”

　　私家侦探把注意力转移到柜子里，发现一堆破烂里混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咦，这是什么？”

　　他用两只手指捏着拿出来，在灯光下端详。

　　那是个一节手指长的透明玻璃瓶，被用了大半，只剩下四分之一的透明液体。

　　伊莱亚斯皱了皱眉，“它上面的味道比其他地方浓。”

　　“有意思。”莱诺说着，打开了玻璃瓶。

　　他凑近闻了一下，吐了吐舌头，“好臭！”

　　“谁叫你猛吸一大口的。”说着，伊莱亚斯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余光看见莱诺拿起玻璃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端详着手里的东西。

　　那一刻，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人想做什么。在情绪出现之前，青年先劈手夺过莱诺手里的东西。

　　莱诺下意思和他抢起来。

　　只听咔嚓一声，玻璃瓶摔碎在地。

　　伊莱亚斯被打湿了小臂处的布料，但来不及在意这个，开口询问：“你做什么？”

　　面对他的质问，私家侦探露出从梦中惊醒的恍惚表情。

　　“我……我有点好奇。”

　　他不想听这个，于是加重了语气：“莱诺。”

　　私家侦探舔了舔嘴角，“好吧，我刚刚想尝一下。”

　　“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伊莱亚斯后知后觉感到愤怒，“你平时不会这么做。”

　　莱诺仿佛没看出他在生气，滔滔不绝地说：“那东西有种刺鼻的甜腥味。虽然尸体看起来是失血过多死的，但事实没有那么简单！我就知道这次跟毒杀脱不了关系，那个人的精神状态在擂台上就已经明显不对劲。他不仅没有处理身上的伤，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在倒下死去之前一直在人群里走走停停……”

　　可能是因为情绪在胸膛里翻滚，伊莱亚斯看穿了莱诺的小心思。

　　他直截了当发问：“你为什么想尝一下？”

　　莱诺瞬间哑火。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个……哈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你的状态很不正常。”

　　这一次，莱诺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与其说我，你才在大惊小怪吧。我之前不也尝试过吃掉来路不明的东西吗？我承认自己有点追求刺激，你不用摆出那副让人恶心的姿态，好像我总在犯错，时时刻刻都需要看管着一样。怎么，伟大的祭司大人居然在乎我这个垃圾，哈哈你可真是一无所有到这种地步了。收收那些眼神吧，你才是那个需要格外注意的危险人物。”

　　他一改之前没皮没脸的模样，变得攻击性很强。灰色的眼睛里闪动着锐利的光，故意在挑衅，那些话也是故意的。

　　伊莱亚斯平静地说：“你想惹我生气。”

　　莱诺歪了一下头，勾唇笑道：“看来我做到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门外响起了尖叫打骂声，正如伊莱亚斯刚刚察觉到的那样，疯狂的人群中还是酝酿出了一次乱斗。

　　好像所有人都在期待混乱舞台上帷幕的拉开，情绪终于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伊莱亚斯坦率地点点头，“是的。”

　　莱诺不愧是好室友，最清楚如何惹怒他。

　　尽管知道他们两人状态都不对劲，但伊莱亚斯从来不是个大度的人。

　　他说：“你这次怎么不逃呢，胆小鬼，你不是最擅长这个了吗？我忘记了，因为普莱西德你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作践那条贱命。感受到杀意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吧？仗着我不杀你，就尽兴地享受恐惧吧，我很想知道你在和死亡面对面的时候还能不能保持桀骜不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