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弈临渊》唐莳柒

26、第 26 章

　　沈彧毫不慌乱的转头看向百里东临，“圣上，臣有更为合适的人选。”

　　听到沈彧这话，百里东临的面色这才算是缓和了些，转头和颜悦色的闭上双眼，转动手中的佛珠，“你想让谁去？”

　　“八殿下”沈彧的语气停顿下来，百里东临手中的佛珠也跟着停顿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沈彧口中会提到这个人，“要想稳住贵妃娘娘背后的势利，便不能只是给相关人恩宠，得让他们看见圣上重用他们。圣上也无需说明什么，只要他们的耳中能听见圣上这是在畏惧他们，想要让贵妃娘娘重新获得恩宠便可。”

　　百里东临越发平静了下来，“只怕你想的一箭双雕，没那么简单，当初朕宠幸了卫氏，碍于肖氏的态度，故而冷落她，时间久了朕便忘了这回事，直到她生下秉纯朕都未去瞧过一眼，名字也不过是看着莲花盛开随口给的。如今又因肖氏拿他们做挡箭牌，只怕养虎为患。”

　　沈彧虔诚叩拜佛像，“圣上若要钳制八殿下，法子多的是，若无实际兵权，便有功绩又能如何？何况圣上还有明镜司，只要圣上觉得危险，明镜司这把刀自然会出手。”

　　百里东临微微含笑，“朕懂你的意思，所有功绩不能只在一人，要让朕的那些儿子明白，要让谁往上爬那都是朕的一句话。”

　　沈彧起身退到一边，“圣上圣明。”

　　百里东临伸出手来，沈彧立马伸手去扶，走出大雄宝殿的门，百里东临收回自己的手，看着盘坐在院中的众人，“也罢！让他去吧！若他剿匪成功，朕赐他一座宅院。如此宫中便清静了，谁能坐上那储君的位置，就看他们自己本事了。”

　　子时的钟声响起，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钟楼的方向，随着僧人三次撞击声，一束光照进了大雄宝殿之中，让所有人的目光转移。

　　柳莺莺随即出现在台阶之下，揖礼叩拜，“圣上，佛光所指之处，自有答案。”

　　百里东临给了张河一个眼神，张河立马低头弯腰前往大雄宝殿之中，在佛像下面拿到了丢失的兵力图和布防图。

　　百里东临一个眼神，张河便将东西交到了沈彧的手中，上面的封签是特属于明镜司的，另外张河还递给了沈彧一张纸条，确认信息后，沈彧将纸条递给了百里东临，“圣上，已经确认是真迹。”

　　百里东临点点头，将纸条还给沈彧，“让人把东西送回去。”

　　沈彧并没有照做，“圣上，如今这枢密院不安全，莫不如占时将东西交由圣女保管，这阙望台可不是谁人都能去的，那才算是安全。”

　　百里东临的目光直直落在柳莺莺的身上，“圣女此前所言，若是东西找回，这偷盗之人必然出现，敢问是谁人所盗？”

　　柳莺莺不慌不忙揖礼，转身看着天空之中，只是一挥手，一道绚丽的彩虹划过，随即浮现出枢密二字。“圣上，此乃枢密院监守自盗，自然是要问问枢密使大人与知枢密院事才对。”

　　柳莺莺将目光放在师青轩的脸上，一步步走到师青轩的面前，“师大人还是自个儿同圣上说吧！”

　　师青轩一脸疑惑，看着柳莺莺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更是慌乱，连忙往台阶前跑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圣上，老臣担任枢密使三十余载，从未有过如此纰漏，还请圣上明鉴啊！”

　　目光转移看在许士培的身上，眼神一转随即指向许士培，“圣上，必然是他，白日在明镜司查案之时，他拿着宝物贿赂明镜司沈彧，必然是他陷害于臣。”

　　许士培被点名，那茫然的模样向沈彧发出了求救的信号，只是沈彧像是没有接收到一样，不予理会，许士培不明所以，跟着跪倒师青轩的身边，“圣上，臣于枢密院中向来都是按照吩咐行事，便是值班当日，师大人亦是会安排人监督臣，臣如何能监守自盗啊圣上。”

　　都是关乎二十年前宫变的老人，百里东临心中有扫清这些人的想法，若非是外敌当前，又怎么会用了二十年时间将这些人逐一清理，如今这枢密院是最后的目标，到了如此关键的时刻，百里东临自然只想坐实这监守自盗的罪名。

　　转过身去不再继续言语，一个眼神递给沈彧，让沈彧来接手此事。

　　沈彧太清楚百里东临眼神表达的意思了，那是无数次让他斩草除根的眼神，拿着东西一步步走下台阶，将东西交到柳莺莺的手中：“劳烦圣女代为看管。”

　　柳莺莺点点头，将东西紧握在手中，生怕有一丝的是疏忽。

　　沈彧转而走向师青轩，弯下腰，俯首帖耳开口：“师大人是想要弃车保帅呢？还是鱼死网破呢？”

　　师青轩转脸对上沈彧的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是你！”只是似乎明白的晚了一些。

　　沈彧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师大人莫要忘了二十年前枢密院泄露机密的事情，圣上如今能在龙椅上，枢密院出了不少力气，可二十年过去，圣上似乎还是容不下那么多。”

　　师青轩从沈彧的眼眸中转移视线，看着伟岸威严又漠不关心的背影，冷冷的笑出了声来，猛地一个磕头，揖礼开口：“圣上，臣无辜啊！圣上。看守之责向来是许大人之责，臣不过是定期检验罢了。此事枢密院上下皆可为证。”

　　如此一个帽子扣在头上，许士培又哪里能接受了，带着恨意与不解的看了师青轩一眼，叩头回话，“圣上，师大人掌握枢密院一切大小事宜，只有师大人进出任何地方无需查验，必然是师大人栽赃嫁祸给臣，圣上明鉴。”

　　师青轩听着这话哪里能乐意呢？自然是倒打一耙将一切罪名扣在许士培的身上，险些就打起来了，若不是沈彧拦着，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切实是一场狗咬狗的好戏。

　　那些枢密院大的小的，别人知道或是不知道的事情都抖露的差不多的时候，沈彧的眼神看向了屋顶，长离张弓拉箭，箭支不偏不倚落在玄乙的脚前，若是偏上半分，玄乙的脚都该被刺穿了。

　　玄乙捏着拳头，一个恨意的眼神朝着长离一挥拳，长离却十分得意的一笑，似乎说着‘你能拿我怎么着？’

　　玄乙拿着身旁的东西着急忙慌的开始往大相国寺跑去，弄得自己大汗淋淋的，像是折腾了好几个来回一样。

　　到了沈彧跟前，弯着腰撑着膝盖，将东西交到沈彧的手中，大口喘气，结结巴巴的开口：“大人，这是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完全不顾及在场那么多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弯腰驼背喘着粗气，调息自己的转态。

　　只是看了一眼东西，沈彧看向两个人的眼神立马变了，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的意思，将东西拿上去交到张河的手中，由张河交给百里东临。

　　看过了东西，百里东临的脸上有了怒气，师青轩和许士培都做好了要被砸的准备，百里东临却将东西给了身边的张河，低下头摸着自己手中的佛珠，“没想到啊，一个枢密院居然藏了这么许多的秘密。”

　　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许士培和师青轩的面前，“许士培，你一个二品官员。府中居然藏着前朝皇后留下的凤冠，更有外域进贡的赤珊瑚，还真是比朕的皇宫更奢靡啊！”

　　只是一抬手，张河便将一本册子放在了百里东临的手心之中，“如此琳琅满目的花名册，这是想要囤积资源，起兵造反吗？”

　　师青轩以为自己躲过了一劫，才松了口气，没想到百里东临将竹简丢在许士培的面前，微微侧身看向师青轩，“师青轩啊师青轩，你这人还没走，便想好了谁继承你的衣钵，怎么？是想将朕的江山掌握在你的手中吗？弹劾的折子堆那么许多，唯独没有思衡，这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做大兴的幕后皇帝吗？”

　　说道此处百里东临脸上的愤怒才算是从眼神中真正的透露出来，转身一挥手将张河手中的东西全部薅到地上，转身指着一众大臣，“没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滚。”

　　这话都出了，谁还敢在这儿跪着，麻溜的往后撤退，这百里东临没走，皇子们自然没有一个赶走，这师青轩和许士培更加不敢乱动。

　　沈彧拱手揖礼开口：“圣上，这密道是当年修建枢密院的机扩大师白鲁给自己留下的退路，知晓密道的人不多，枢密院丢失的这东西是在许大人藏匿奇珍异宝的地窖发现，谁放进去的，想来得问许大人了。”

　　微微转身看着柳莺莺，“另外臣还托圣女帮忙查到些消息，圣上可要一并听听？”

　　沈彧这话，百里东临想都不需要想，便知道不是什么好话，转头撇了一眼并未离开的柳莺莺，多半也知道是沈彧的意思了，心中顿然萌生了一种杀沈彧的冲动。

　　闭眼一挥手示意，在得到沈彧肯定的眼神后，柳莺莺这才上前行礼开口：“回圣上话，沈大人于许大人家中寻到一枚印玺，便托人交给妾，让妾询问缘由，得上天启示表明此乃前朝太子之旧物。”

　　将袖中的印玺拿出来上交，“只是前朝过去已有百余年，此物出现于许大人府中便不得不让人深思，妾行事相较于沈大人方便许多，便调阅了相关档案，其中言道太子之子于狱中暴毙，丢乱葬岗。倘若这个孩子当初有人相救，那说起来许大人或是前朝太子后裔。”

　　百里东临手中转动的珠子停了，眼眸睁开看着许士培，无法看透眼底到底是和用意，许久才开口：“凡是讲求证据，而非揣测。”

　　可明明百里东临心里很清楚，没有确凿的证据，沈彧不会让人开口，却非要这么问上一句，让沈彧明白，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有比他还高的话语权。

　　沈彧示好性的伸出手臂，弯曲着身子，微微抬头看向百里东临，“圣上明白，若非有十足的把握，臣不会拿到圣上面前来说。”

　　朝堂内外还没有整肃清楚，百里东临需要沈彧这样一把好刀，此时不是杀人的时候，自然而然给沈彧台阶下，握珠子的手直接搭在沈彧的手臂上，迈开步伐前行，“有何证据？”

　　沈彧面不改色跟在百里东临的身边走着，“圣上可还记得初登大宝之时，有人借着前朝太子名义谋反一事？”

　　百里东临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眼神凝聚出一股强者的威压，“朕记得，当初抓到的人自称前朝太子的随侍，要为太子报仇，复兴陈国。”

　　沈彧嘴角轻轻扬起，弯曲的身子直立起来，“那并非前朝太子随侍，而是前朝太子之子，此有仵作验尸卷宗记载那人背后有一团火的胎记，与前朝皇家卷轴描写一致。而火焰图文乃是陈国皇家图腾，外人不可烙印，若臣所言不差的话，许大人的背后该是也有如此烙印。”

　　顺势将甲胄中的信件拿出交到百里东临的手中，“此乃许大人与外域番邦勾结的证据，信中言明身份，承诺一方帝王之位，若非是前朝余孽，又如何敢口出狂言。”

　　百里东临没有接沈彧手上的东西，转眼看向张河，一个眼神丢在了许士培的身上。

　　张河微微点头，走到许士培的身后，一个发狠一把将许士培的官服扒开，背上果然有如此的烙印，抓着膀子将背部面向百里东临，“圣上，果然如同沈大人所言。”

　　百里东临的表情反而显得平静了下来，“如此说来还真就是监守自盗，想要借着外域人的手灭了我大兴，复兴你的陈国啊！”

　　沈彧将信件递给缓和过来的玄乙，微微摇头，“圣上，这许大人进出枢密院是要搜身查验的，若是带着东西怕是出不去，而进出无需搜身之人只有师大人，这其中是否相互勾结，可是不一定的。”

　　百里东临有意想要更换枢密院的官员，对于是谁拿的东西，怎么拿走的，都不在乎，只在乎怎么将两个官员赶尽杀绝，“如此说来，这二人都难逃罪责，东西已经找回，谁拿的便不重要了。看护不利，结党营私也是死罪，沈彧，这人交给你明镜司，明日写好折子，让赵辉呈上。”

　　沈彧躬身揖礼，明白百里东临已经不想听到最后的答案，让玄乙将人绑了带走。转身递给柳莺莺一个眼神，让柳莺莺离去。

　　沈彧跟在百里东临的身边走着，“圣上要如何处置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