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值风波》云山听墨声

5、抱歉

　　颜开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她刚准备出口的质问被闻野这句话问了回去。

　　原本她还以为是闻野故意租在她隔壁，如今看来好像是意外？巧合？

　　又自作多情了。
　　颜开在心里谴责了自己一下，才磕磕巴巴说着自己打好的腹稿：“不是，那个……我刚刚声音有点大，所以……额，想跟你道歉。”

　　闻野靠在门框上，挑眉看着她。

　　颜开愈发觉得尴尬：“我买了点赔礼。”
　　说着，她将手里的东西塞给闻野，转身就想溜。

　　“不用。”闻野笑了一声，“没吵到我，你还挺有活力的。”

　　颜开：“……谢谢。”
　　她险些咬到舌头，自己在说什么？？这时候应该说谢谢吗？

　　闻野接过了那包东西：“买这么多？”

　　“嗯……”颜开退后一不，想溜，“那我就……”

　　“诶，等等。”闻野喊住她，眼神躲闪了下，“我手不太好操作，你能进来帮我一下吗？”

　　颜开呆了一瞬：“啊？”

　　-
　　五分钟后。

　　颜开局促地将切好的菜递给闻野。
　　她不明白，菜都备好了，哪怕一只手也能炒菜，要她来把盘子端起来递给他的动作有什么意义呢？

　　颜开手脚都不自在了起来，逐渐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还记恨着当年，要拿这件事来磋磨自己。

　　“你吃饭了吗？”闻野转头看了她一眼。
　　他炒菜的动作熟练，哪怕是用左手也能完美地掌握着火候和节奏。

　　明明还是初春，外面冷得很，这人却只简单穿了件短袖，露出了线条漂亮的小臂。

　　颜开摇头：“还没来得及吃。”
　　她起来砸了会墙，刚吃了个面包就连滚带爬地过来赔罪了，哪来的时间吃饭。

　　墙上挂着时钟，颜开瞥了眼，居然都十点半了。

　　饭菜的香气飘来，颜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两人恋爱的时候闻野还在上大学，不知为何，这人厨艺还不错，经常做饭给她吃。
　　颜开虽说会做饭，但手艺一般般，平常也不爱下厨。

　　所以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闻野做饭，两人一块吃。

　　如今——
　　颜开眨着眼睛看向装出来的菜品：糖醋排骨，油焖大虾，甚至他还抽空摊了个鸡蛋饼。

　　每一个都准确地踩在了颜开的口味上，她甚至有两秒又开始自作多情地思索这人是不是故意的。
　　想勾引她在这吃饭？

　　“要一起吃吗？”闻野一手端了个盘子放在餐桌上，“你帮我做饭，我请你吃饭，这样可以吗？”

　　帮他做饭？
　　颜开沉默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帮他做饭”的意思是自己随手递过去几个盘子的多余步骤。

　　她绞着手指，抑制住了对美食的原始欲望：“不了吧，我也没帮到你什么……”

　　闻野撑着椅背，低头笑了一下。他偏头，看向颜开：“陪陪我吧。”

　　颜开：“……”
　　她下意识避开那双眸子，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闻野做饭其实很好吃。
　　隔了两年再次吃到他做的菜，颜开竟有了些久别重逢的鼻酸。

　　“在这边工作还可以吗？”闻野状若无意地问道。

　　“嗯。”颜开不知道说什么，多说又实在尴尬，只能草草应声。

　　闻野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颜医生，没必要这么……生疏吧？”
　　他抬眸，一双眼睛直直看着颜开，眸子似乎有万般情绪。

　　颜开：“……没有。”
　　她下意识用筷子戳了戳碗底，张了张嘴想解释，又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该说什么呢？
　　说没有生疏？说自己只是礼貌？

　　可曾经那么亲密的爱人，如今只剩下礼貌，也足够悲凉了。

　　“……算了。”闻野自己岔开了话题，“怡康投资很多，未来会发展得很好。听说，心理科免费对外开放了？”
　　“嗯。”
　　“能适应吗？”他接着问。

　　颜开顿了一下。
　　之前在A市发生那件事情的时候，闻野并不在场，甚至自己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两人就匆匆分手，颜开也立马踏上了南下的高铁。

　　但颜开不觉得闻野至今仍不知道那件事。

　　他在担心我？
　　颜开得出结论，略有些诧异地抬眸，对上了闻野的眸子。

　　——“我最喜欢你的眼睛，一跟你对上，我就忍不住想一直溺在里面。”

　　热恋期间，她常说这句话，话音落下，吻便会落在他的眼睫上。
　　轻轻的，却异常郑重。

　　颜开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应该没问题。”

　　“嗯。”闻野从喉咙里低低地溢出来一声，放在桌子上的手缓缓收紧。
　　安静几瞬后，他再次开口：“你……当时病得重吗？”

　　颜开是自己去了高铁站离开的，走的匆忙，大雪纷飞，又可能是情绪上头，回去就高烧进了医院。
　　但这是分手之后的事情了，颜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闻野躲闪了一下，含含糊糊道：“我当时给你打电话，阿姨接了。”

　　颜开抿唇，妈妈没跟她说这件事，可能是怕她情绪不好。她轻声道：“这样。”
　　顿了顿，“没什么事，就是着凉了。”

　　闻野没说话，颜开也没敢抬头看他，之前分手的场景太过惨烈，以至于提到相关的时间节点，都让两人喘不过气。

　　颜开待不下去了，她将筷子轻轻搁在碗边：“那我——”

　　“抱歉。”

　　她一顿，闻野抬眸，黑眸安静地看着她：“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对不起。”

　　颜开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当年撕心裂肺的情绪终于翻涌着破开了平静的海面。

　　她几乎本能地想落荒而逃，只能拼尽全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家里还有事情，我先走了。

　　门被轻轻关上。
　　闻野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
　　回到家，颜开总算找到了些安全感。

　　她在茶几旁蹲下，又翻出了碎碎手机，盯着死活开不了机的屏幕安静了片刻，她又闭着眼将手机扔了回去。

　　她点开妈妈的聊天框，指尖颤抖着输入又删除，最后才发了一句：

　　［撑伞］：妈妈，之前刚从A市回来的时候，他打过电话吗？

　　颜母很久没有回复。

　　颜开缩在沙发里，盯着电视发了会呆，把遥控器够过来打开了电视。
　　电视停在少儿频道，这时候正播着这几年热播的动画片。

　　颜开也只是放着声音听，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哪去。

　　她跟闻野，其实并非有什么剧烈的冲突。

　　他从始至终都爱她，毫无保留，只是偶尔会有一些颜开不太喜欢的举动，感情嘛，总是需要两个性格不同、习惯不同的人相互磨合。
　　颜开也想着，磨合磨合就好了，但还是事与愿违。

　　在这段关系中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及时止损，是最理智的做法。
　　泪比爱多的时候，就该分开了。

　　叮咚——
　　手机一声轻响。

　　颜开收回思绪，点开了手机。

　　［妈妈］：闻野，对吧？
　　［妈妈］：怎么突然问这个，当时你睡着了，我就接了，刚说完你手机就关机了。

　　旧手机在地上摔了几下，能坚持到颜开抵达威市老家已经相当不错了，后来再也开不了机，颜开也坦然接受。
　　只是没想到在手机身陨前还有这么一通电话。

　　［撑伞］：当时你们聊了什么？

　　又是一阵安静。

　　［撑伞］：要不打个电话吧，很久没跟你聊天了。

　　对面依旧很久没回。

　　颜开习惯了，将手机摁灭，目光移向电视，却似是没有聚焦。

　　片刻后，手机再次响了一声。

　　［妈妈］：你弟弟找我，暂时不太好打电话。

　　颜开安静地看着屏幕。

　　［妈妈］：其实没聊什么。接通他以为我是你……

　　——
　　“颜颜，你在哪？我们当面——”

　　“你好，是闻先生吧？”颜母轻声打断。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半秒后，闻野磕磕绊绊道：“阿、阿姨好，额，对，我是闻野，是颜开的……男朋友，颜开呢？”

　　“她在医院。”颜母转身去了走廊。

　　闻野立马急了：“医院？她怎么了？哪个医院？怎么回事？我现在过来。”

　　“不用。”颜母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你们应该已经分手了吧。”
　　对面安静得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了，颜母叹了口气：“我其实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但颜开是我的女儿，她搞成这样，我也很心疼。”

　　医院里人来人往，但没人顾及这一角落的交锋。颜母继续道：“既然已经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不管你是直接原因，还是间接原因，阿姨都不希望你再伤害她了。”

　　“……我，我只是想……”闻野的声音在电流声中颤抖。

　　嗡——
　　手机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灭了下去。

　　……

　　颜开退出聊天框，抱着抱枕发愣。

　　那天她直接回了威市，路上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短时间内又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下车就开始发热。
　　好不容易在便利店跟收银员姐姐借了个充电器，闻野的电话和短信就扑面而来。

　　她没有拉黑人的习惯，但沉默良久，还是把闻野加进了黑名单。
　　这人也不气馁，各个软件发消息。

　　那段时间，她确实不愿意再跟闻野有更多的接触，妈妈那个电话，也算是跟她不谋而合。

　　只是没想到会再次遇到。

　　颜开已经搞不懂这是缘分还是巧合了。
　　如果是缘分，他们磨合那么长时间最后的结局还是分开，再重逢，又有什么意义呢？

　　颜开叹了口气，将脑袋埋进了抱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