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女主角拯救世界？》铉雾

89、道

　　冬天将标本交到管理处，在那儿碰见几个熟人。A小队的人。
　　他们似乎也才回来，将染着血迹的标本袋放进管理处里。纪文朝着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纪队好。”冬天礼貌颔首。

　　身后，B小队的人也来交任务，和纪文打了个招呼，“纪队，这么巧？”

　　冬天回头。探寻着一共就二十个人，他基本面熟，来人是B小队的柳月明。

　　柳月明瞧见是小世界来的那个自由执行者，也没避讳。大家现在也算是同事，他对小世界出来的执行者没什么偏见，他能选进来，算他有本事。

　　“主控那边发了我一份名单，其中有好几个能量波动起伏极为异常的世界，SSS级，可能需要我们两队配合一下。”

　　“好，”纪文没拒绝。在高难度的世界面前，配合行动极为常见。

　　冬天没再多听，交了标本后，和两队人打了个招呼就走。

　　他知道左青他们在酒吧等他，在吧台先点了杯酒后，才坐到左青她们身边。

　　左青他们还在聊关于小姐的秘密这个世界。

　　乌渺渺也没听明白，“什么叫外界设计和人物命运交织在一起而导致的结果？”
　　好绕的话题。

　　左青想了想，指尖沾了点白水，在黑色大理石上画出一条直线。“这是创造者为小世界发展设定的路径。”
　　“也是很多人思维惯性里所认为的，小世界会沿着发展的轨道。”

　　“但‘世界再造计划’的项目组从一开始就明确一个消息：创造者的创造能力是有限的，小世界里无形的运转规则会自动完善创造者所没有设计的其他部分。”

　　左青又在那道未干的水迹旁再画上一道直线。“这条线就是小世界自动生成的线路。”

　　其他三人看着这两条平行的直线。冬天没参与他们之前的话题，看得似懂非懂。关离山看清了门道：“这两条线应该不是平行的吧。”

　　左青抛去肯定的眼神。“没错。”

　　“一开始，我只以为小世界的出现只有这两条相互影响的轨道。”她的指尖再度沾上水，将后画上去的那条水渍改成弯曲的模样。“以创造者所设定的框架为大树枝干，小世界无形运转的规则则围绕着这枝干开花发芽。”

　　“这是一套成熟的体系。前提是无视小世界里无数存活的角色，将她们当成真正的无情无感的NPC。”

　　可现在他们提前知道了角色的非人机性，他们有情有义，鲜活而明亮。那这套体系中，他们又处于什么位置？树里开花结果后的那个果实？

　　太不合理。

　　大树理论根本不符合如今左青对于小世界的认知。角色即便被安排，可仍然具有一定的主动性，无论是思想上，还是行动上。可这种主动性给人的感觉别扭而怪异。

　　但有一点可以明确：他们从来都不是在大树枝干的营养输送中自然结出来果实。他们和大树不是一体的。

　　左青指尖的水渍未干，桌面上的两条曲直线显得扭曲而不合理，像是空缺了什么似的。倏地，左青在曲线的下面又画上一条直线，画到一半时，手上的水渍便没了，半干的水痕在大理石上消没，了无痕迹。

　　她再度沾上水，将这条水痕重新描摹，直到它变得清晰而明确。

　　黑色大理石上的格局变得清晰：两条直线中夹杂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一条河流，奔腾着向前，无休无止。
　　关离山没说话，只盯着这幅图许久，眼中划过一道暗光。

　　“第一条直线是初始不变的设定，第二条曲线看着像是围绕设定而进行的补充，但我更偏向于‘道’。”

　　“道？”

　　左青捋着自己的思路，只觉得越来越明晰，“对，道。”
　　她肯定道：“万物都有规律，与其说曲线围绕着设定而生，不如说它是循着设定而演变出来的规律，这个规律就是‘道’。”

　　“世界再造计划”项目组说它服务于小世界的设定也没错。但它只是顺应着小世界初始本源的设定而演变，“服务”这个词太狭隘，是“完善”、“调整”、“和谐”。且没有偏向，保持中性。

　　“那这条直线呢？这条直线就是小世界里存活的角色？”乌渺渺问。

　　左青没有直接回答乌渺渺的问题，只盯着桌面出神，喃喃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她好像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了这条曲线，知道了暗物质的侵蚀与毁灭，知道了小世界的发展和未来。

　　关离山替左青给出回答：“没错。与其说角色被创造者和这个世界所设定和控制，不如说角色与这个小世界共存。他们是被镶嵌在这里面的，而不是从这里面自然演变的。”

　　“镶嵌？演变？”冬天忍不住开口。这两人的形容词一个比一个离谱拗口。

　　关离山也只道自己表达得太抽象，干脆用[小姐的秘密]这个小世界举例。

　　“在这个小世界，造物者所代表的第一条直线设定这是个解谜类的逃生游戏，里面的三个主要人物为小姐、男佣、女佣。”关离山指向大理石桌面，瞧见桌上的水渍快干了，伸手用指尖沾水补了一笔。

　　“其中小姐的人物设定为弹琴作画的文艺少女，而男佣则是暗恋小姐的普通佣人，女佣为别墅秩序的守护人，同时也是较少出面的别墅男女主人的代监视人。”

　　“但其实这就是个别墅，创造者或许对基本设定和大概的解谜思路有研究，但并没有维系好整个世界发展的合理的逻辑框架。”

　　“比如这是个微恐的世界，男佣女佣、小姐怎么在恐怖和日常中切换？还有那个小姐的秘密，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看创造者的意思，他也没想好。”

　　“于是这时候，这条曲线就开始发挥作用。”
　　“它无形的完善世界逻辑，并尝试以合理的方式。比如小姐的人物设定是文艺，那么她就不太可能掺合进追杀玩家的行动里。但小姐也有秘密，而且这个秘密是作为小世界标题存在，也就是小世界的核心主题。”

　　“即便没有玩家发现它的存在，但在‘道’的演变里，它必须有。”
　　“于是，小姐在不断看着四周怪异行为发生，且男佣、女佣经常精神失常，各种陌生人在家里来回穿梭后，她开始人格分裂，并成为了杀人犯，这很合理。”

　　“而且杀人犯也需要一个空间，正好像她作画需要一个画室一样。于是地下室又成为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区域。”

　　乌渺渺又听糊涂了。“那左队画出的这条直线，又是什么意思？小姐不还是受到‘道’的驱使？变成了一个杀人犯？”

　　关离山笑了下，眼眸平静盯着大理石桌面。
　　左青接过话题，回答道：“曲线是在两条直线的中间，它是保持中立的。”

　　“是小姐先有这个想法，它才随着想法演变出一个杀人地下室。”

　　左青指尖再次沾上水，重新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图形。这一次的画面里，两条直线离得极近，一条弯弯绕绕的曲线贯穿两条直线，像是一条蛇一般缠绕在两条直线上。

　　“‘道’只是提供了一个引子。然后人物自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道一定会让小姐一定会成为杀人犯吗？不一定。它只是让小姐拥有秘密，而且是天大的、契合小世界主题的秘密。”

　　小姐自己选择了成为杀人犯。
　　但她冥冥之中走上这条路，又很难和道完全脱离干系。在那样的环境下，她除了选择当杀人犯，又还有什么路走？

　　说是角色的主观能动性，可又何尝不是命中注定？就像大理石桌面上这三条牵连在一起的线，早就严严实实地绑在了一起。

　　冬天大概是听懂了，重复左青喃喃地那句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人真的能遁出来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关离山将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正巧，服务员做好了冬天点的那杯热款饮品，端着托盘将酒送到冬天面前。

　　关离山眼疾手快，先一步抢了过来。“这酒看着不错，我先替你尝尝。”

　　“诶诶，”冬天还没来得及开口。关离山闷得快，酒入口中后，差点吐了出来。勉强咽了下去，才呸呸几声，皱眉苦着脸：“什么酒？这也太苦了。”

　　冬天耸肩，“听说是酒吧针对暗物质研究出的特调。我好奇，点来看看。”

　　关离山语噎。见服务员还没走远，招了招手，“在基地还点什么晦气的东西！”
　　“喝好的！”

　　他打开服务员递过来的酒单，看清价格后，微醺的大脑突然就清明了，迷迷怔怔的眼神也突然就亮了。

　　几分钟后，四人结账从酒吧走出，去兑换处换了几件啤酒，去左队房间里畅饮。

　　左青和乌渺渺买了件混装口味的果酒，联系上云暖。她正好做完任务回到基地，刚洗漱完。听闻喝酒？眼睛都快亮了。

　　左青给她发送了邀请权限。她披上一件衣服就往五楼跑。

　　回房间的路上正好撞见纪文。纪文目光落在玩嗨的111小队上，特别是浑身轻松惬意的左青那儿，眼眸微缓，和几人打招呼。

　　关离山从酒箱里掏出两瓶酒，盛情邀请纪文，“纪队，进来喝一杯吗？”

　　纪文摇头，“你们聊，我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