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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南华市今日阴雨绵绵,丁篁捧着一本影集窝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里,伴着雨声,看得专注凝神。
      “咯”的一声轻响,厚白瓷的咖啡杯底轻磕茶几台面,丁篁从书里抬起头,恰好和梁霄的目光在半空相撞。

      如同被空气电了一下,他立刻低下头,最近一直忘记修剪的刘海发梢垂下来,遮挡住大半视线。

      “谢谢。”丁篁蚊蚋似的小声说。

      青年倒是反应如常,放下咖啡又回到对面的露台飘窗上,抱着牛皮本子继续勾勾画画。

      醇厚的咖啡香气在慢慢飘散,距离梁嘉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几天,但丁篁在别墅里独自面对梁霄时,还是感觉莫名的尴尬。

      不仅因为那晚自己的失态,还有将人误认成梁嘉树,倾泻了一大通醉话,醒来后回忆系数涌现脑海,让丁篁心中塞满负担和歉疚。

      出于弥补心理,他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交易时间也换给梁霄。

      下午天气放晴,按照预告函上约定的时间,丁篁提前做好准备,等在房间里兀自猜想今天梁霄会带他去哪里,只是忽然一通电话打乱了接下来的全部行程。

      “对不起,我有急事要出门。”
      丁篁站在玄关,一边用软件订车一边语速很快地说:“这几天你先留在别墅里,别自己偷偷出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便要转身推门离开。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身后梁霄及时拉住丁篁手臂,眉头微皱地问:“这么着急要去哪?”

      丁篁不自觉捏紧双肩包背带,帽檐和口罩之间露出一双略显慌乱的眼睛:“我要去一趟海东市,陈老师他下楼梯时不小心摔倒了,小腿骨折正在医院里做手术,身边只有师母一个人照顾,我去帮帮忙。”

      “哪个老师?”梁霄思索两秒,“是你们大学时,把梁嘉树看作关门弟子的那个声乐系陈教授?”

      “嗯……”丁篁点点头。

      “那梁嘉树呢,他知道了吗?”

      “没,老师怕影响他工作,让我先不要和他说。”

      梁霄沉吟片刻,手掌压住丁篁两肩,视线和他稳稳相接。
      “先别慌,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他将丁篁一侧滑落的背包带提上肩膀,温声叮嘱道,“如果有必要还是联系梁嘉树,他认识的人脉广,应该可以帮那个陈教授争取到更好的医疗资源。”

      “好,”丁篁抿了下唇,犹豫地说,“那你自己这几天……”

      “你相信我吗?”梁霄半俯下身,直接望着丁篁双眼问。

      空气安静两秒。
      丁篁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小小地“嗯”了一声。

      ……

      在空中飞行近两个小时,落地海东市,天色青阴,降温后的风吹得身体泛起凉意,丁篁裹紧外套,出了机场便直奔医院。

      陈教授和梁父梁兀声师出同门,算是从小看着梁嘉树长大的长辈,后来就职于海东大学音乐学院,任教几十年,是院里那批资历最老的名师之一,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丁篁曾在修学他的声乐表演课上,不止一次成为反面教材,被批呼吸乱、唱歌张不开嘴,也不止一次被拿来和爱徒梁嘉树作对比,直到自己成为梁嘉树的恋人,凭着近水楼台的关系,出道后一度跟着梁嘉树回到陈教授手下补课学习,才渐渐受到几分照拂……

      面对这位长辈,丁篁下意识反应一直是敬意掺杂着畏惧,因为除去老师的威严,他还是来自梁嘉树那一方的亲属,看待自己的目光永远含有一层审视。

      陈教授和师母膝下无子,如今骨折住院,尽管自己不再是梁嘉树的法定配偶,但毕竟还有之前多年维护联络的情谊在,而且以学生身份,理应也是该到场帮忙的。

      下了出租车,丁篁逆风一路快步疾走,找到住院部,拐过一条弥漫着消毒水味的长廊,终于在病房外看到了师母的身影。

      一排陪护椅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年过花甲的老人独自坐在病房外,身影佝偻单薄。

      丁篁连忙走过去。

      师母姓姚,也是位教育工作者,性子温柔软和,抬头看到丁篁的一瞬,眼圈先红了。
      她起身拉住他的手说:“小丁,给你添麻烦了。”

      丁篁扶住姚老师细瘦的肩膀:“您别这么说……”

      因着陈教授本身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力,学校已经帮忙安排了科室里医术最精湛的主刀医生和单间病房,而且手术已于半小时前顺利结束。

      隔着门上的玻璃窗,丁篁望到陈教授躺在病床上,闭着眼还在昏睡。

      医生说年长伤患的麻药劲儿可能略有延长,让家属们放心。

      于是姚老师拉着丁篁坐在病房外,絮絮地小声念叨意外发生的过程。

      大约半小时后,陈教授悠悠转醒。

      病房里的吸顶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把老人脸上纹路照得更加深刻。
      看到候在病床前的丁篁,陈教授面色一如从前般冷淡,只开口让丁篁把护理床升高一点。

      “磨磨蹭蹭的,电话第一遍永远都打不通。”陈教授语气不悦道。

      拘谨地握着两手,丁篁低头小声说:“不好意思老师,之前手机静音没有听到……”

      陈教授瞥他一眼,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扬扬下巴指挥道:“给我后腰再垫个枕头。”

      丁篁立刻依言照做。

      之后几天,辗转于医院和海东大学家属楼之间,丁篁像颗陀螺一样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姚老师身体状态也不是很好,虽然一直有雇佣保姆,但照顾伤者方面还是亲力亲为更放心。
      于是丁篁让她多留在家中休息,自己则开始两头奔波,一面帮衬关怀家里,一面尽心照顾住院的陈教授。

      通常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丁篁要起来去厨房熬汤,陈教授吃不惯医院食堂的饭菜,外加要给伤处补营养,所以一日三餐都由丁篁精心搭配烹制。
      做好饭菜后便要马不停蹄赶去医院,陈教授除了小腿骨折,手腕还有骨裂,所以行立坐卧都需要协助。

      丁篁帮他洗漱、擦身、换衣、喂饭,然后推着轮椅带人下楼遛弯……担心陈教授在医院养伤的日子闲闷无聊,丁篁给平板里下载了许多音乐会录像和电影,还特地把一副国际象棋带去病房。

      尽管如此,陈教授依然有诸多不满,伤处的疼痛也让人脾气越发暴躁。

      紧锣密鼓地连轴转了四五天,丁篁一直紧绷着神经,某天路过医院开水间,不经意瞥到镜子里的人影,丁篁都被自己脸上那对硕大的黑眼圈和迅速凹陷下去的两颊惊了一下。

      当晚,照旧在医院守夜,陈教授已经睡下,晚十点后住院部自动熄灯,病房外的走廊上一片昏暗静寂,只有不时从某个病房里传出几声轻咳。

      手机屏幕发出的荧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刺眼。

      丁篁怕影响老师休息,独自坐在病房外的陪护椅上,忙碌一整天后,终于有时间闲下来查看手机。

      其实上面接收到的消息并不多,最上方置顶的梁嘉树那一栏,两人的联系还停留在上次他过生日的时间,之后由于自己的刻意搁置和忙碌,没有再向他发送有关梁霄的“日常汇报”,而梁嘉树也没有询问。

      向上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丁篁看到自己发出的绿色消息框几乎占据大半页面,梁嘉树只偶尔抽空回复两句,大多时间则是没有下文,任由他像每日打卡一样发送这些有去无回的独角戏台词。

      而就在翻看历史消息的这个空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丁篁返回聊天列表,在梁嘉树下面,是属于梁霄的小猫头像,右上角挂着显眼的红点标志,未读数字已经突破了两位数。

      【怎么样了?】
      【今天休息得好吗?】
      ……
      【那老教授没有再刁难你吧?】
      【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
      【我能用一下你的调料吗?】
      ……
      【琴呢,可以玩吗?】
      ……
      【丁篁——】
      【丁老师——】
      【小竹哥哥——】
      ……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下:p】

      看着看着,手指无意识戳弄屏幕。

      消息最下方忽然刷新出一条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梁霄”说:我也想你】

      怔愣两秒,心跳骤然加速。
      丁篁立刻点击撤回。

      夜深了,住院部的长廊空荡安静,靠着椅背平复好过于清晰的心跳声后,理智回笼,丁篁又不由自主怔住: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为什么是撤回呢……

      ……

      次日,医生来例行查房。
      陈教授用完好的左手指着被夹板固定的右手,问养好伤后能不能恢复如初,日后弹琴会不会受影响。

      医生用词谨慎地回答:年长伤者的骨骼愈合能力一般偏弱,如果想百分百恢复成原来的状态不太现实。

      于是之后一整天,陈教授脸上都阴云密布。

      傍晚,丁篁端坐在病床边,捏着一柄瓷勺小心地喂饭。
      一勺鱼肉,一勺骨汤,再舀一朵大小适口的清炒西蓝花。

      但陈教授拧眉别过脸,语气不耐地说:“怎么又是这个菜,不知道我不爱吃吗?”

      丁篁的手停在半途,无措地喃喃:“是师母让我多给您……”

      没想到下一刻,陈教授突然发火,转回头一把打掉丁篁手里的勺子:“她说什么你就都要听?”

      “啪”的一声,瓷勺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丁篁条件反射般站起身,双手将两侧衣摆攥出清晰褶皱。

      “明明是个男人,怎么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陈教授满眼不悦地瞪着他说,“性子也忸怩软弱,因为一点打击到现在都振作不起来,难怪小霄都不愿意回家面对你……”

      锋利尖锐的话像地上的碎瓷片,狠狠扎刺进丁篁的神经。

      伴随着剧烈耳鸣,陈教授的训斥声不断向大脑更深处钻:

      “结婚七年,怎么还是连知冷知热都学不会,在医院这么多天也没见你主动和小霄联络……”陈教授重重地叹口气,“我们是怕他工作忙,不愿意打扰他,但你呢,你这个做配偶的,怎么都不知道主动关心关心?”

      丁篁脸色煞白,垂首默默站在旁边,喉咙堵塞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

      看他这副木讷样子陈教授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张口正欲再说什么时,病房门忽然从外推开,一道如沐春风的声音悠悠传来:
      “怎么养着伤还发这么大的火,谁惹着您了?”

      丁篁神色一滞,愣愣地抬头望过去——
      梁嘉树身穿一袭咖色风衣出现在门口,漆面皮鞋光亮如新,不紧不慢地踱进病房。

      男人姿态从容疏朗,头发背梳露出额头,通体气质矜贵成熟,走到丁篁身旁停下,笑吟吟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犹如最立竿见影的灭火剂,陈教授板着脸瞥了他一眼,余韵尾气化成一道冷哼从鼻腔排放出来,原本紧皱的眉头明显平顺下去。

      梁嘉树身后还跟进来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把大包小包营养补品放下来几乎堆满房间,然后将地面打扫干净便安静有序地离开。
      梁嘉树则先是仔细查看一下陈教授身上的伤,又找来主治医师了解情况,三言两语化解了陈教授对右手愈后情况的担忧,男人游刃有余的态度和成熟妥帖的处事方式,很快缓和了刚才紧绷的气氛。

      丁篁站在一旁,看着梁嘉树走到病床旁坐下,慢条斯理地挽好袖口,端起那碟已经放凉的西蓝花,一边喂给陈教授一边说:“您都这个岁数了,怎么还挑食呢,再说师母和小竹也是为了您好。”

      他一颗一颗地喂,陈教授虽然脸色不虞,却只得一口一口全吃下了。

      梁嘉树说:“知道您养伤心烦,但小竹这几天是不是在尽心尽力地照顾您,我想您心里肯定比谁都清楚。”
      说着,他起身从病房外领进来一个面相温厚的中年男人,向陈教授介绍道:“给你找了个陪护,是他们机构好评最多的,而且还会按摩和推拿。”

      男人躬身向陈教授问好,陈教授面色稍霁,点点头算是回应。

      “时间不早了,小竹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休息,我带他先回去歇一晚。”梁嘉树起身整理风衣下摆,头也不抬道,“您好好养伤,我们之后再来看您。”

      “等等——”
      陈教授忽然开口,截停梁嘉树拉着丁篁准备离开的身影。

      老人倚靠着陪护床,神情严肃,以一副大家长的姿态语重心长道:“我今天话是有点说重了,但我跟你师母活着唯一挂念的就是你们两个,日子是一步步经营起来的,现在既然是小霄主外你主内,那就更应该……”
      “老师,我都改名多久了,您怎么还这么叫我。”梁嘉树勾着唇角打断道。

      陈教授瞪他一眼,“我乐意,你少打岔。”

      梁嘉树扶了下眼镜框,颔首笑而不语。

      陈教授继续道:“总之,我的意思是你们要互相扶持,多关心、多照顾彼此,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跟小竹会好好过日子的。”梁嘉树立刻应道。

      随后陈教授目光转到丁篁身上。

      丁篁硬着头皮,不得不同样表决心说:“我也会和嘉……阿霄,好好生活,互相扶持的。”

      听到他中途停顿改口,梁嘉树转头看了丁篁一眼。

      等终于获得陈教授的首肯放他们离开,两人并肩走出病房,一路沉默无话。

      直到走进电梯,望着金属门上反光的倒影,丁篁突然开口:“你怎么会过来?”

      “什么?”梁嘉树露出疑惑表情。

      “别装了,”丁篁叹口气,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说,“我知道是你……梁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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