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明月湾

75、陈酿破印 山路不好走

　　山路不好走，碎石和杂草混在一起，加上天黑，苏知之走得有些吃力。
　　姜澂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如履平地。
　　老黄走得不紧不慢，保温桶拎得稳稳当当，老周和老黄并肩而行，还聊了几句。
　　细狗跟在最后面，一手拿手电筒，一手拿相机，嘴里念念有词：“第一次外勤，第一次外勤，不要怂……”

　　走了大约四五十分钟，一行人到了那座坟前。

　　苏知之用手电筒照了照，看到墓碑前放着几样东西：一包已经拆开了的薯片、还剩大半瓶的可乐、一个小熊玩偶，只有巴掌大小，棕色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

　　“这就是那个年轻人放的？”苏知之蹲下来，仔细观察那些东西。

　　“这些都没问题啊。”细狗凑过来看，“就是普通的零食和玩具。”

　　姜澂没有看那些东西，而是绕着坟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坟的背面。

　　“这里有符文。”她的声音忽然凝重起来。

　　苏知之走过去，用手电筒一照，果然看到坟的背面刻着一些浅浅的纹路，不是天然的石头裂纹，而是人工刻上去的。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封印符文？”苏知之问。

　　“像是，但不完整。”姜澂蹲下来，用修长的手指描摹着那些纹路，“这个封印已经失效了，或者被什么东西破坏了。”

　　“所以坟里的东西跑出来了？”苏知之问。

　　“不一定。”姜澂站起身，扫了眼：“封印开了，但四周没有戾气，就不会出事。先回去，明天白天再来看看。”

　　下山的时候，苏知之注意到山脚下的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但没有一个人出门。整个村子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但这种安静不太正常——连狗叫声都没有。

　　“村民们都很怕。”老周解释道，“这几天晚上，没人敢出门。”

　　苏知之心想，换谁看到坟头冒绿光，也不敢出门。

　　回到村口的临时驻地，说是驻地，其实是村委会腾出来的两间屋子，比较简陋。

　　老周问：“局里给各位领导准备了招待所，真的不去吗？”
　　姜澂道：“不必，这里方便。”

　　老黄已经拿出食材开始煮面了。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老黄笑呵呵地说。

　　细狗坐在门槛上，一边吃面一边翻相机里的照片，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苏知之凑过去。

　　“知之你看，这张照片……”细狗把相机递给她。

　　照片是在坟前拍的，手电筒的光照在墓碑上，墓碑的倒影投在地面上。但那个倒影里，除了墓碑的影子，还有一个模糊的、像是人影的东西。

　　苏知之盯着那张照片，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人影，像是跪在坟前，低着头，姿势和那个年轻人放祭品时一模一样。

　　“可能是光影错觉。”苏知之说，但声音不太自信。

　　姜澂接过相机看了看，没有说话，把相机还给了细狗。

　　“今晚我和苏知之守夜。”她说，“老黄和细狗休息。”

　　“我也能守……”细狗想说什么，被老黄拉走了。

　　“年轻人，听指挥。”老黄拍拍细狗的肩。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知之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腰。月光下，那座小坟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小半龙从她口袋里爬出来，盘在她的膝盖上，碧色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尾巴尖轻轻晃着。

　　“你也觉得有东西？”苏知之小声问。

　　“唧。”小半龙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像是在警戒。

　　玄狐从琥珀球里探出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老身觉得，那个坟里的东西，不是什么恶鬼。”

　　“那是什么？”

　　“不好说，如果是恶鬼，老身应该能感觉到怨气。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很古老的气息。”

　　“古老？”

　　“年代久远，有几分厉害。”玄狐的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凝重。

　　苏知之正要再问，远处的山腰上忽然亮起了一团光。

　　绿莹莹的，像是鬼火，但比鬼火大得多，把整座坟都笼罩在绿色的光晕中。

　　同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来。

　　不是哭声，不是笑声，而是……咀嚼声。

　　咔嚓、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吃薯片。

　　苏知之猛地站起来：“这绿光，总不会是有人在坟头蹦迪吧!”

　　姜澂已经走到了她身边，短剑握在手中。

　　“走。”姜澂说。

　　两人快速上山，老黄和细狗也被惊动了，跟在后面。

　　到了坟前，绿光已经消失了，咀嚼声也停了。但墓碑前那包薯片不见了，只剩下空空的包装袋；可乐瓶里的可乐少了一大截；小熊玩偶的位置变了，从墓碑前移到了墓碑顶上，像是在俯瞰什么。

　　“有人来过？”苏知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不是人。”姜澂蹲下来，用手指捏了捏薯片包装袋的开口处，“包装是从里面被撕开的。”

　　苏知之一愣：“从里面？”

　　“对。”姜澂站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里面的东西，自己出来拿了。”

　　话音刚落，墓碑上的小熊玩偶忽然动了一下。

　　苏知之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小熊玩偶又动了一下。
　　它的脑袋转了过来，纽扣做的眼睛正对着苏知之的方向，散发出悠悠的光。

　　然后，苏知之听到空中突然冒出的声音：“某……某乃……某乃何人？”

　　声音很小，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努力找回发声的肌肉记忆。

　　细狗吓得躲到了老黄身后。老黄倒是镇定，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边嗑边看。

　　苏知之和姜澂对视一眼。

　　“你是谁？”苏知之小心翼翼地问。

　　小熊玩偶的脑袋歪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某……不记得了。”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某只记得……某睡了很久很久……然后有人来……给某带了吃的……”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又看了看地上的空薯片袋。

　　“此物……甚脆，甚香！某从未食过。”

　　苏知之忍住笑：“那是薯片。”

　　“鼠……片？”小熊玩偶重复了一遍，“鼠之片？鼠肉所制？”

　　“不是，是马铃薯做的。”苏知之和它聊上了。

　　“马……铃……薯？”小熊玩偶的声音越来越困惑，“马之铃铛与薯？此物如何同煮？”

　　“你倒是适合当raper~”，苏知之再也没有害怕，忍不住笑了出来。

　　姜澂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只小熊玩偶，问：“你被封印在这座坟里多久了？”

　　小熊玩偶沉默了一会儿：“某不知。某只记得被人封于此地，说某‘戾气太重，需以地气消磨’。后来……后来就没人来了。”

　　“直到上个月？”苏知之问。

　　“上个月，有一少年郎来此。”小熊玩偶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柔和了一些，“他跪于某坟前，曰：‘不知你叫什么名字，但我觉得你应该很孤单。这些零食给你，希望你喜欢。’”

　　“某当时想，此人倒是有趣。某被困千年，从未有人对吾说过‘孤单’二字。”

　　苏知之心念一动：“所以你就出来了？”

　　“非也。”小熊玩偶摇了摇脑袋，“某出不来，封印虽已松动，但非某之力可破。是那少年郎放的……那个……”它指了指地上的空可乐瓶，“那瓶中物，那少年郎浇于封印之上，封印便化了。”

　　苏知之看向姜澂：“可乐能破解封印？”

　　姜澂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可乐，放到鼻子边闻了闻：“不是可乐，是这瓶可乐里加了别的东西，极其醇香的酒。”

　　她从细狗手里拿过手电筒，照着可乐瓶背面贴上去的小标签，上面写着：“百年陈酿女儿红，兑可乐，风味更佳。”

　　苏知之哭笑不得：“有人在可乐里掺了女儿红？然后浇到坟上？”

　　姜澂说，“那个年轻人把混着酒的可乐洒在了坟前，酒渗进了封印的裂缝里，百年陈酿的酒气激活了封印中残存的力量，反而把封印解开了。酒气一般不能破封印，除非酒是墓主的执念之物，才可增强墓主力量破除封印。”

　　小熊玩偶又动了动，从墓碑上跳下来，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站稳了。
　　“某欲寻那少年郎。”它说，“某要谢他。”

　　小熊玩偶低下头，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声音很轻：“这几日，某听上山的人交谈，才知已过千年，看到墓上的封印，某一直以为是被世人遗忘的恶鬼。但那少年郎说，某‘很孤单’。
　　他说得对，某确实很孤单，但吾心里已无怨气，只是千年时光恍惚而过，有人还记得某，还用口味奇特的百年陈酿祭奠某，便已知足。”

　　姜澂的表情依然冷峻，但苏知之注意到，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我们帮你找。”苏知之说，“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你到底是谁。”

　　小熊玩偶抬起头，纽扣做的眼睛里映着月光。

　　“某想想……容某思忖……”片刻后，它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某生于唐开元年间，名唤谢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