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明月湾

61、颜盼娣 鲛人泪碎裂

　　鲛人泪碎裂后的霞光笼罩着整片海域，那些光芒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缕缕彩光缠绕着颜子衿留下的十字架，将她神魂深处的记忆一寸寸剥离出来，投射在漫天云霞之上。

　　苏知之怔怔地看着那些画面，像是观看一场无法快进的电影。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阴雨连绵的日子，小女孩蜷缩在阴暗的出租屋里。

　　那间屋子很小，墙面斑驳脱落，霉斑从墙角蔓延到天花板，像一张狰狞的脸。

　　女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瘦得几乎脱相，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痕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哭什么哭？！没用的东西，你弟弟要喝奶粉，家里没钱了，让你跟隔壁王婶要点都要不来！讨打的玩意儿！赔钱货！”

　　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女孩立刻止住了哭声，小小的身子缩得更紧了些，她用脏兮兮的袖子擦干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再惹来一顿打骂。

　　画面一转，女孩长大了些，约莫八九岁的样子。

　　她站在学校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同龄的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进校门。
　　她的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试卷，上面用红笔批着99分，那是她费了很大力气才考到的。

　　“还想去上学？！你弟弟谁带？！家里的衣服谁洗？！你爸在外头打工容易吗？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想怎样？！”

　　还是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这一次更加尖锐，边说还边用手粗暴地拽着女孩的头发往回走。

　　小小的女孩毫无反抗能力，她小小的手死死攥着那张试卷。
　　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哭没有用，眼泪换不来上学的机会，也换不来母亲的怜惜。

　　那张试卷后来被她叠成了一只纸飞机，从出租屋的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城市灰蒙蒙的天空里。
　　“小飞机，飞吧！飞到学校里……飞到大房子里……飞到城市里……”小小的女孩看着纸飞机消失的方向，喃喃说道。

　　苏知之的眼眶红了，她下意识地看向温濯。

　　温濯的脸色苍白如纸，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满是惊痛。
　　她从未听颜子衿提起过这些，那个总是笑着叫她“温姐姐”的女孩，原来从童年起就活在这样窒息的环境里。

　　画面继续流转。

　　女孩已经九岁左右，她跟着父母去南沙群岛附近的渔村打工。
　　恰逢台风过境，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渔村，海浪滔天，渔船被打翻，渔网被卷走，整个渔村陷入一片混乱。

　　父母只顾着保护弟弟，把她遗忘在了海边的防波堤旁。
　　狂风把她吹得站不稳，冰冷的海水打在她的身上，冻得她浑身发紫。

　　就在颜盼娣以为自己快要被海浪卷走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女孩，突然跑了过来。
　　那个女孩看起来比她大几岁，眉眼温柔，正是十二岁的苏知之。
　　苏知之先是朝着附近的海滩跑去，顺着她跑动的方向，颜盼娣看到了一个被渔网缠住的小姑娘。
　　海浪已经很近了，空中飞舞着各种被风卷起的杂物，随时都有砸到人的危险。

　　苏知之快速帮小姑娘解开了渔网，又看到了不远处衣衫单薄的她。
　　她对小姑娘大概说了句“快回家”之类的话，就朝着被狂风吓得浑身发抖的颜盼娣跑来。

　　苏知之看她被冻得够呛，立刻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又蹲下身，轻轻抱住她，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她：“小妹妹，别怕。”，还给了她一颗甜甜的水果糖。

　　女孩的怀抱很温暖，声音很温柔，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温暖，就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暗的人生。

　　这时候，苏知之的爸妈找了过来，颜盼娣看到她开心地扑进了爸妈的怀里，她的爸妈对她没有任何责备，只是摸摸她的头发，笑得宠溺。

　　这是颜盼娣做梦都想要的东西，她好想成为那个漂亮的女孩，这样，就能拥有幸福了。

　　台风渐渐平息，颜子衿当时太害怕了，只记得女孩的眉眼，记得她身上淡淡的花香，记得她披在自己身上的、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却忘了问女孩的名字。

　　她只记得初见女孩时，女孩的发间别着一支银色的发夹，发夹上是一朵精致的莲花，衬得女孩粉雕玉琢、灵气逼人。
　　后来，颜盼娣跟着父母离开了渔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孩，可那个女孩的样子，那个温暖的怀抱，那句温柔的安慰，却一直刻在她的心底，成为了她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那个女孩，梦见她温柔的笑容，梦见她给的那颗水果糖，可梦醒之后，只剩下冰冷的房间和无尽的孤独。

　　又过了几年。
　　十三四岁的颜盼娣已经出落得清秀，但她的身上永远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鞋子也总是大几码的，那是邻居家的孩子穿剩下的。

　　她在一家小餐馆打工，洗碗、端盘子、打扫卫生，从早忙到晚，一个月能挣八百块钱。这八百块钱，有五百要寄回家里，剩下的三百是她全部的生活费。

　　“盼娣，你妈又打电话来了，让你这个月多寄五百回去，说你弟弟要报补习班。”餐馆老板娘掀开后厨的帘子，语气里带着些许同情。

　　女孩正在水池边洗碗，冬天的水冰冷刺骨，她的手指冻得通红，指关节处裂开一道道口子，渗着血丝。

　　“知道了，张姨。”她应了一声，头也没抬，眼神灰暗。

　　老板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她：“这个月工资我先预支你两百，别太苦了自己，你这孩子……”

　　女孩这才抬起头，露出一个笑：“谢谢张姨。”

　　那个笑容很干净，干净得让苏知之心口发堵。

　　她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在南沙群岛的台风夜里，那个缩在防波堤后哭泣的女孩——原来那个女孩就是颜子衿，或者说，她叫颜盼娣。

　　她给那个女孩披过校服外套，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个陌生的灵魂有过一瞬间的交集。

　　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女孩后来的人生轨迹，和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画面忽然出现了转折。
　　颜盼娣看到了网上的寻人启事，虽然只是画像，但是颜盼娣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那个台风夜给了自己外套的女孩子，因为画像中那一个莲花发夹。

　　刊登这则寻人启事的正是温濯，她正是当年那个被渔网缠住的小姑娘。

　　那场台风引起了海底的旋涡，她运气不好，在巡防鲛人族的防护时，刚好遇到海妖族敌袭。
　　她在战斗时被打入海底乱流中，因为受伤，只能顺着乱流漂流。

　　但是更不幸是她吹到海里的渔网网住，不得不化作人形，先上岸解绳子，刚好遇到了苏知之。

　　寻人启事里简单描述了当年有个女孩帮小姑娘解开渔网的事情，并且并且表示会好好感谢女孩。
　　颜子衿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

　　她又想起自己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痛苦，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心底悄然滋生——如果，她冒充那个女孩，会不会就能得到足以改变自己人生的财富？
　　得到想要的宠爱？

　　会不会就能摆脱这个冰冷的家，得到她梦寐以求的温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再也无法挣脱。
　　她知道，这是欺骗，是谎言，可她太渴望温暖了，渴望到愿意不惜一切代价，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她想起当年那个女孩的发夹，想起自己当年在防波堤旁，捡到了那支掉落的莲花发夹。
　　当时女孩抱着她的时候，发夹不小心掉在
　　了地上，她趁着女孩不注意，偷偷捡了起来，一直藏在身边，当作是唯一的念想。

　　有了这支发夹，她就有了冒充苏知之的资本。可她也知道，自己和当年的女孩，长得并不一样。

　　她只有当年女孩的模糊印象，不知道女孩长大后的样貌，想要冒充，就必须改变自己的容貌。

　　那一刻，颜子衿下定了决心。
　　她要去整容，整成当年那个女孩的样子，哪怕只能整成七分像，哪怕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她也在所不惜。

　　她偷偷拿出自己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那是她趁着父母不注意，偷偷去另外多打了几份工赚的。

　　本想用这笔钱再去求学，可现在，这笔钱，成了她追求温暖的筹码。
　　她瞒着父母，偷偷联系了一家地下整容医院，那家医院没有正规的资质，价格便宜，却风险极高，可颜子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十九岁的颜子衿站在整容医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莲花发夹。
　　那枚发夹苏知之认得，是她的。
　　十二岁那年台风夜之后，她就找不到那个发夹了，原来是被颜子衿捡走了。

　　发夹是银色的，上面是一朵小小的莲花，很普通的款式，却被颜子衿握在掌心，像是在握着一件稀世珍宝。

　　“你真的想好了吗？手术有风险，而且你要求的七分相似度，需要多次调整……”医生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