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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对不起 ...

  •   少年清眸如淡茶温和,失神一霎。

      “南小姐认识我?”

      他的嗓音如润玉,醇净清凉,神色恢复往日淡然,静静地望着她。

      郑嘉念说话的声音在南维夏耳中变得模糊,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眸,同记忆逐渐重合。

      那时她方嫁入景王府不到一年,正是二人蜜里调油的时候。她时常到书房奉茶研墨,各类文书景王亦不避讳放在书桌上。

      慕澹川要她将景王与朝中重臣私下往来的书信带出府,虽是容易,她却迟迟不敢下手,这岂非明晃晃地对景王说,没错,她背叛了他?

      拖了几回,慕澹川也回过神来,明白她不愿替他做事,不再催促。南维夏暗中松了口气,以为他放弃了。

      谁知,上山礼佛那日,当着景王府一众奴仆,一墙之隔,慕澹川长指狠戾,深掐她脖颈,不断收紧,似乎下一瞬便要折断。

      险些背过气时,听到他身后一道如泉水伶仃温和的嗓音:“你再使点劲,她就要死了。”

      南维夏目光落在不远处,逆着光,人影绰约,她看不清是谁。

      慕澹川闻言,不慎在意地冷笑:“死便死了,忘恩负义死不足惜。”

      话虽这样说,手头的劲却缓缓松懈。

      南维夏一面剧烈咳嗽,一面发誓表忠心:“我不会的,当年如果没有你,我也不能嫁给景王,你是我的恩人,我怎么会害你。”

      她的眼睛生得极美,赤红着泪盈盈望着人的时候,最令人动心。

      可慕澹川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何况他一眼看见她藏在眼底的不甘,他从来不吃美人计。

      “信你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慕澹川面露不耐,手上随意把玩着短刀,银光晃动,似乎下一瞬就要往她脖颈刺来。

      求生欲望战胜一切,南维夏还没想好怎么办,指尖已经攀上慕澹川的胸膛,她瞪大双眼,自己都未察觉,硕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

      明明怕得不行,双手都在颤抖,偏偏还要做出勾引人的姿态,不断往他身上靠。

      慕澹川顿觉无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取她性命,在他眼皮子底下,又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咂咂嘴,将短刀收回,再一眨眼,他和藏在黑暗中的男人一同消失。

      南维夏只以为她和那日未曾露面的男人,应是不会再见。

      直到某日,她在送茶点入书房时,再次听到那温润的嗓音。

      他竟是景王的幕僚。

      南维夏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在背叛报复了慕澹川,借景王之手将他逐出洛城时,也没忘了将那个男人一同揪出来。

      过去这么多年,她还记得男人赤裸着上身,双膝跪倒在景王府院落中央。烈日灼烤,却热不过他身侧满满一桶滚烫铅水。

      从始至终,男人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惟一双清茶般的瞳眸,紧紧落在南维夏面上,平静冷淡。

      他什么也没说,却让她在余生辗转反侧,良心不安。

      可是直到前世她死了,也不知道,那个男人会是郑嘉念,她小姨唯一的儿子。

      他怎么能是郑嘉念?

      不知从何处掠过一缕凉风,南维夏仍定定望着男人,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那一瞬间,她口中似乎也被灌入滚烫铅水,冰与火的极致,她动弹不得。

      灵桑见势不对,轻声道:“小姐,郑公子在和您说话呢。”

      南维夏没有回答她,眼眸仍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郑嘉念,直到他微微倾身,温柔地轻声道:“表妹,你在哪里见过我?”

      “对不起。”

      南维夏攥紧手帕,眼睫颤了颤,双眸噙着泪,静静望着他,见他怔愣,也不解释,垂下头去。

      她的声音不大,厅内却是寂静。

      此话一出,所有人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尤其是李伊蕴和郑昶。

      别人不知,他们却清楚,自家儿子从未和南维夏有过来往,骤然来的这一出,背后深意不得而知。

      离得最近的李君茵瞪眼,弄不清闹得是哪出,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何事,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反倒是沉默寡言的李君月率先回神,温声解围:“先入席吧,有什么话稍后再慢慢说。”

      “是嘞是嘞,郑哥哥和南姐姐这趟回来,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不急于一时,以后再慢慢说,慢慢说。”见李君月先开了口,李思尧立时也跟着一齐道。

      李思云不明所以地深深望了眼他们二人,虽心有不甘,也知晓这里不是探究秘密的地方,只得跟着往里走去。

      反倒是两个当事人最为平静。

      南维夏除去方才流露出的失态,此刻脸色看不出什么不对,惟一双眼眸低垂看地。

      郑嘉念沉吟片刻,当着众位亲长的面,按捺下满腹疑虑,温声道:“表妹走吧。”

      南维夏淡淡应了一声,稍稍后退半步,二人身形错开,一前一后往里走去。

      郑嘉念见状,也只是眼眸微动,将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世家大族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靖阳侯府虽是十多年前新立的侯府,对晚辈的教育却是依循着一箩筐的规矩来。

      餐桌上,无论众人多么好奇,席间惟有勺子与碗筷碰撞的轻响。

      不时感受到周遭目光朝她投来,南维夏只作不知,灵桑亦沉住气,只顾垂眸替小姐夹菜。

      一切落在老太太眼中,虽未言语,却是对外孙女甚是满意。

      至于先前那一出,她目光移至同样沉稳自若的郑嘉念。

      若他们二人真能成,岂不是喜上添喜?

      想到这儿,老太太放下碗筷,立时有侍从捧着建盏上前,掩面漱口后,只道身子疲了,先去暖阁歇息。

      晚辈们行礼恭送,还没坐稳,老太太身边侍女云颦走出暖阁,唤了南维夏和郑嘉念进去。

      “只有他们俩?”李伊蕴敛额。

      在场之人都知道她不喜那南家来的,老太太却是单独传了他们俩,虽说可以多年未见为由搪塞,可谁不知里头真实深意。若真只是想仔细看看这两个孙儿,何不在方才当着众人便看了,还得屏了他人?

      郑昶知晓他这儿子看着温和,实则是个有主意的,若是他不愿,任老太太如何撮合也不会成,因而倒不甚在意,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

      气氛一时有几分凝滞。

      南维夏平静地漱了口,朝同桌的女眷福身示意后,缓步跟着云颦走去,自始至终未向郑嘉念投去目光。

      走到殿门前,云颦浅笑着望向灵桑,道:“姑娘随平儿去吃些甜酒吧。”

      她虽笑着,身子却挡在灵桑面前,不容置喙。

      南维夏回头宽慰地朝灵桑点头:“方才光顾着让你伺候,你定是饿了,便随平儿姑娘去吧。”

      灵桑这才跟着平儿退下。

      云颦很满意南维夏的顺从,她虽是小姐,却不是侯府的正经主子,寄人篱下就该收起往日府中的娇纵脾性。

      “公子小姐,请。”嘎吱一声,云颦轻轻推开木门。

      老太太畏风,尽管已到初夏,窗棂仍是阖了大半,只留了个细缝透气。

      见他们来了,老太太半阖的眼眸微张,温声道:“方才人多,我不好仔细看,只得现在将你们叫来,可会怨我耽误了你们吃饭?”

      郑嘉念拢手躬身,笑道:“能和老太太多说会儿话,孙儿高兴还来不及,表妹,你说是吧?”

      南维夏甚少和祖母这般年纪的长辈打交道,正思忖着该说什么时,郑嘉念已经替她铺了话,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能得老太太挂念,孙女感激不尽。”

      老太太似笑非笑,抬手让他们坐下,道:“多年未见,你越来越像湄儿了,难怪你外祖父一见就喜欢。”

      这是半月来,不知第几回听到她和母亲生得像的话。

      南维夏淡声道:“只可惜我已经不记得母亲的模样。”

      闻言郑嘉念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明明说着让人怜惜的话,少女的脸色却极为平静,木然地垂着眼睛。

      老太太叹息一声,道:“湄儿走得太早了,让你一人留在那儿,也是没办法,他们毕竟才是你血缘上最亲的人。”

      南维夏点头:“孙女在尚书府并未受苦。”

      供吃供穿,除去不让她出府,虽比不上嫡妹,却也挑不出什么大错来。只不过她也明白,供她吃喝,不过因她还有价值罢了。

      女子最大的价值,不就是嫁人吗?

      如今她离了尚书府,没能遂了舒愉辰的意,也算报复了。

      老太太默了半晌,道:“你若不想待在洛城,明州也有不少好儿郎,届时我做主,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南维夏指尖一顿,轻声道:“孙女不急着嫁人。”

      虽然这的确是摆脱尚书府最容易的方法,可她不愿。

      一来,她没想真的远离洛城,也离不了。二来,历了前世,她对情事不存一丝期望,无论初始如何柔情,到后来都逃不离失望心碎,那又何必开始?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老太太若真替她做了这个主,只怕侯府和尚书府连掩在面上的遮羞布都要被扯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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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稳定日更,求收藏! 完结文《岁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