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和他的十全大补丸》早八

11、女鬼 周水水

　　周水水躺在床上，双手交卧垫在脑后，遮光窗帘拉着，挡住了黄昏的阳光，也没开灯，屋里的光线有点暗，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门没关，周霁直接走了进去。

　　“你不开心。”他说，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啊，不开心。”昏暗中，周水水清清淡淡的声音传来，语气平淡无波。

　　“为什么？”

　　“为什么？”周水水重复了一句，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有点可笑吧。出了事情，大家只会说驱鬼降鬼，好像他们都是十恶不赦的恶魔，一定要除之而后快。事实是什么样的呢？大约没有人会在意。”

　　顿了一下，他又道：“人，生而高贵。”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带丝毫讥讽之意，只是这么无悲无喜地道来。

　　周霁沉默。

　　周水水翻了个身，正面对着周霁，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说起来你的真实之眼最近一直没有出现过吧？今天晚上跟我一起吧，刚好可以让你熟悉一下怎么掌控它。”

　　他是故意转换话题的，周霁知道，刚刚露出水面的一点点痕迹又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黑暗之中，他只能模糊地看到周水水脸上戴着一如平日的笑意，有点软，显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好。”周霁应道。

　　到了晚上，跟着周水水的不止有周霁，还有小宋湛。

　　宋湛猜到他今天晚上要处理这件事，执意要跟着。周水水也没阻止，所谓言传身教，他虽不是宋湛的师父，却考虑着要改变宋湛以往偏激的想法，这一次他要跟着，他就随他了。

　　...

　　吃过晚饭，卓和去替换同事值班，他还在考虑着A大教授王景明死亡这个案件。

　　说来也奇怪，他出事的那晚值班的医生护士都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当时的监控也莫名其妙变成了一片雪花，但是所有人都说白天的时候王景明一直嚷嚷着有鬼有鬼的。

　　总不能真的是有鬼杀人吧？

　　卓和叹了口气，想到上面下的必须彻查的命令，还有舆论压力，不禁有些头大。

　　A大最近也是多事之秋，一个月前一个女生滑进水里溺亡，现在又有一个老师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死亡。

　　听表弟说A大现在也是人心惶惶，不少学生都想着要去寺庙里求个护身符了，表弟还微信留言说他们也要去找一个大师问问这件事。

　　真是胡闹，简直是送上门去让人家骗，也不知道现在这些大学生是不是课程太轻松了，总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等这次案子结束了得好好说说他。

　　卓和一边想着，一边坐到电脑前，打算重新再看一遍医院当晚的监控录像，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

　　然而，他没有找到监控。

　　怎么可能？！

　　明明同事跟他交接的时候监控录像带还在桌上，为什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卓和身上立马冒出了一层冷汗，房间里空旷寂静，他却觉得似乎听到从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的喘息声。

　　难不成真的见鬼了？

　　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卓和吓了一跳，却也轻轻松了口气。手机铃声把刚刚死一般的寂静打破了，好像是将他从另一个空间重新拉回到了正常的世界，片刻前的惊恐烟消云散，他甚至还在心里嘲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质了。

　　是表弟卓风的来电，卓和接通电话，听卓风叽里呱啦将今天下午去见一个所谓的大师的经历说来。

　　“等等等等，”卓和急忙叫停卓风继续往下说的话，“你说王景明出事前一天给那个大师打电话约他见面？那个大师叫什么名字，在哪里！”

　　“呃……”卓风打了个磕巴，“表哥……表哥你别……大师跟王老师死亡这事没关系的，你别问了。反正你小心一点，王老师都提前联系大师了，这事很可能是有鬼杀人。明天我把大师之前给的护身符给你吧，你小心一点。”说完也不待卓和再问，直接果断挂了电话。

　　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轻重缓急！

　　卓和气得想摔手机，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文件，他捡起文件，忽然看到了医院的监控录像带，原来之前被文件盖住了，自己没看到。

　　卓和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跟通信公司联系，调出王景明的通话记录来。

　　另一边，周水水接过凭空出现的监控录像带，直接拷入自己的电脑中，又将录像带放置半空中，紧接着录像带就消失不见了。

　　当然，这只是周霁眼中的凭空出现与消失。周水水对他解释了一下：“我使了五鬼搬运术，暂借一下警察那的证据。”

　　他打开监控，毫不意外地看到上面一片雪花。他随手一挥散去了监控上的鬼气，录像重新显出了病房中的场景。

　　“对了，”周水水想起来什么事情，冲周霁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手指上沾了些水在他眼皮上一划而过。

　　周霁只觉得眼睛上蓦然一股浸入骨子里的清凉感，再睁开眼睛，发现原本只有王景明一人的录像上又出现了一个飘忽的身影，黑发红衣，站立于半空之中，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然后便是撕咬，扼杀。

　　监控很快播放完了，周水水手里拈着一缕鬼气，轻轻一弹，鬼气在半空中凝成一团蓝色的鬼火，他起身拿了车钥匙，招呼周霁和宋湛：“走吧。”

　　三人驱车跟着鬼火一路来到A大的求知湖，鬼火没入湖水中消失不见。

　　夜半十一点，阳气藏，阴气盛。

　　周水水站在湖边，左手捏指诀，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凭空画符，口中清喝：“四方八位，众生六道，从吾之令，敕！”

　　只见求知湖中水面凭空荡起了涟漪，紧接着涟漪越来、越大越来越烈，简直都可以说是形成了一个漩涡了。

　　周水水拉着宋湛退后了几步，冲周霁道：“你来。”他想试试看能不能激发他的真实之眼。

　　漩涡之中很快就飘出了一个身影，就是监控中出现的那个女鬼，黑长头发湿淋淋地披散在身后，身上穿着一身红底白花的和服，怀中依旧抱着一个小小个的鬼婴。

　　她一脸阴沉地立在水面上没动，怀中的鬼婴却按捺不住了，上次尝到的血肉味道让他的修为涨了不少，他尝到了甜头，一直都想着再试一试，却被女鬼拘着不放。此时送上门来的人，他自然不会放过，径直扑向了离他最近的周霁。

　　周霁闪身躲过，鬼婴扑了一空，身体却极为灵活地在半空中回转，直接扒到周霁的后背上，张口就欲在他肩膀上咬上一口，尖利的牙齿在路灯的照射下发出了冷森森的白光。

　　周霁反应极快地就地一滚，同时反手一抓，扯着鬼婴的后脖颈扔了出去。

　　刚才看这鬼婴小小的一个，心下并未对他有多在意，没想到却吃了个亏。

　　周霁的做法明显惹怒了鬼婴，他冲他呲了呲牙，紧接着忽然便迅如疾风一般再次扑来，周霁这次早有方便，只待他扑来便一举擒住。

　　却不想这次鬼婴猛然停在他身前两米开外，两条胳膊却登时暴长，一手抓向他的脖子，另一手抓向脚踝。

　　他的力气出奇的大，一抓住周霁就立马将他拖向自己这里来。

　　眼见着马上就要被鬼婴拖到身边，周霁的目光一闪，忽的一个翻滚，出其不意地将鬼婴压到身下，同时右手按住了鬼婴的肚脐处，略一施力，鬼婴便发出一声惨哭。

　　刚刚真实之眼显出了效果，他看到鬼婴身上红色的脉络如叶脉一般遍布全身，然后聚于肚脐处，小小的一个红点，却发出了莹莹的光亮，那是分外明显的死亡结点。

　　原本立于水面上的女鬼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制住自是站不住了，一声怒吼后便要抓向周霁。

　　还不待周霁有所动作，周水水一把将他拉向自己身后，脚下疾行连走罡步，同时口中清叱：“罡气为笼，锁邪镇恶，从吾之愿，困！”

　　地面上忽然显出了一道亮色圆圈，圆圈处升起一层薄薄的若隐若现的雾气，雾气将那女鬼与鬼婴困在其中。

　　女鬼刚刚的冲势难收，不小心碰到了那层薄薄的罡气，触碰到的地方立即冒出了一缕黑烟，身上也出现了焦化的黑色。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痛叫！

　　周霁向罡气中望去，看清了女鬼身上的死结。

　　周水水自己走上前去，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鬼婴，他身上的气勉强还可以算是干净，可见并未造成什么杀孽；那女鬼就不同了，身上很明显背了不止一条性命。

　　周水水问她：“除了王景明，你还害过谁？”

　　女鬼冷笑一声，不应。

　　周水水挠了挠头，略一沉吟，又道：“我看这孩子身上未有杀孽，只有怨气，想必你还是想送他入轮回吧。如果你配合的话，我可以考虑帮你一下，怎样？”

　　女鬼神情一动，抬起头来认真打量着周水水，问他：“真的？”

　　“自然是真的，”周水水笑眯眯的，“骗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