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江教无情道后》杯不流

86、柳暗花明

　　产科圣手医修接到了新活——研究出疫病的解药。

　　医修缓缓打了个问号：？
　　医修：“还有人记得我是产科的吗？”

　　他面色狰狞：“隔行如隔山，懂不懂什么叫领域细分啊！”

　　赵拂想了想，开了个价。
　　医修面色稍稍缓和：“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那赵拂就有点愁了，他们剑宗就只会打人和发钱，他迟疑道：“那……你有什么仇人？”

　　医修顿时精神了，他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本子，哗啦啦打开，指着上面的人名大声告状：“就是他、他、还有他！”
　　呵呵，叫这些癫公，当年竟然敢医闹，说什么如果孩子有事就让他陪葬！

　　叫你医闹，叫你医闹！桀桀桀，现在我的强来了！

　　他撸起袖子：“谁说我们产科医修不搞学术的。”
　　他的眼神坚毅得像是一晚上写了十篇论文：“我可以的！”

　　来都来了，也走不掉了。
　　反正宗门也收到消息了，支援很快就到。

　　在为了出师疯狂寻找创新点的时候，医修也是博览全书，管他哪个细分领域的，说不定就从别人那找到灵感了呢？他读过很早之前，关于魔气的记载，魔气本就是污秽之物，正如孵化中的小鸡会在卵壳内排泄，魔气这种秽物也应运而生。

　　在地龙之死后，由于地龙的怨恨与不甘，更是助长了魔气的肆虐。
　　最初，青女剑仙也没有走上救死扶危的道路，然而地龙崩而天下乱，魔气从龙神尸体上腾腾燃烧，魔物与邪修趁机倾巢而出，青女剑仙就是从斩妖除魔开始，一步步把天下庶民都抗在了自己肩上，直到她被压垮那日。

　　从青女剑仙驱逐妖魔，以神州为纸，灵剑为笔，魔物的血为墨，刻下庇护九岭大陆的阵法已经五千年了。

　　医修们已经五千年没见过魔气引发的病例了。

　　“我要先接触病例，才能进一步甄别。”

　　赵拂脸色一变，成功和闵乐接上头的他，自然知道这种从未见过的瘟疫的传染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医修抬手，打断了他的制止，他神色淡淡，身形骤然变得伟岸。
　　“医之一道，向来如此。”

　　“当然，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记得把那几个医闹的癫公揍一顿啊！”
　　高大的身形莫名又变小了。

　　赵拂：……
　　就说不要和合欢宗的人混在一起玩！很容易变谐星啊！

　　就在此时，赵拂接到了闵乐的传信：[不必担心，我有办法。]
　　拍卖会为了最大限度避免零元购到自己头上，所以一应材料都用的最好的，绝对隔绝神识，但对于闵乐这时刻关注他们对话的表现，赵拂没有丝毫疑虑。

　　毕竟那可是小师叔。
　　小师叔做什么都不奇怪。

　　医修听完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那可是无情道啊！（那种语气）
　　不要看低我们大道三千的嫡子啊！

　　实际上他是通过太乙剑作弊。
　　太乙剑，一款修仙界的万能□□。

　　其余人都莫名其妙地理所当然了，只有知道闵乐底细的太乙剑比谁都茫然：【啊？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我怎么不知道？】

　　闵乐故作惊讶：【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看你作壁上观，还以为你知道呢？】

　　太乙剑沉默一秒：【看来你都知道了。】

　　闵乐冷笑：【我当然知道了。】

　　【我早该知道你会知道……】
　　闵乐面无表情地打断太乙剑：【别知道不知道的了，我不要当谜语人，谜语人滚出修仙界！】

　　太乙剑条件反射地狐疑：【谜语人是不是舶来品来着？不许崇洋媚外！】

　　闵乐：……
　　有时候就挺无助的。

　　他努力扯回正题：【你就不能顺着问我知道了什么吗？！】

　　太乙剑理所当然道：【你都这样说了，那当然是知道你根本没染病的事了啊。】

　　要说闵乐猜到这件事，其实并不难，虽然别的修士熟练运用神识自检，如同自带杀毒软件，闵乐作为一个现代人，如同跟不上版本的台式机。
　　但他也有优点，在于他有一个修士都有但不太爱用的脑子！

　　待情况稳定下来，他乱糟糟的大脑也跟着逐渐平静下来，今晚的种种异样逐一闪过他的心头——太乙剑的消极怠工、青女剑欲快刀斩乱麻却没对闵乐下杀手……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其实没有染病？

　　大胆怀疑，小心验证。
　　通过语言试探青女剑，他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而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纵观无情道话本，中毒中药的多如牛毛，想来也不是无情道自带消杀程序，那就是有外物作用了。
　　首先排除太乙剑，要是它能辟邪，那当年就不会有妖魔成灾了。

　　那就是……
　　【是这个对吗？】

　　他手心，一颗已经被净化的地龙之髓闪着莹白的微光。

　　闵乐捧着它，走上前，把它放入青女剑手中：“把它交给外面的医修吧。”

　　太乙剑简直要晕过去了：【不是，啊？你在做什么啊！】
　　它发出被掐住脖子的尖叫：【不要以为有我你就无敌了！如果你把它送出去了，却没办法研制出解药，你是真的会死的！】

　　【我出去一趟我容易吗我？】太乙剑悲从中来，【为了选个更好一点的宿主我费尽心机，一间间产房去看根骨——】
　　【你死了，那任务不就要重新来过了吗！芣苢会被气死的！】

　　闵乐不在意地摆摆手：【这不是还有个大弟子吗？】

　　太乙剑更加悲痛：【他根骨一般啊！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啊！】

　　现代人闵乐十分权威地呵斥它：【不用说了，是你懂疫情还是我懂？保证医护人员的安全，是治病救人的前提！】

　　说着，他往青女剑手里一塞，无视太乙剑的尖叫，事了拂衣去。

　　青女剑深深看着他，眼里闪动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珍重。”它转身就走。

　　在地龙之髓彻底脱手的一瞬间，属于瘟疫的潮热和死亡的阴寒如蛇一般缠上他的颈侧。

　　目睹这一切的修仙界众人钦佩之情油然而生，更有人热泪盈眶，羞惭到无以复加：“本以为仙君是仗着修为高，不将此物当一回事，没想到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仙君大义，甘拜下风！”

　　闵乐云淡风轻地颔首：“我说过，事有万一，当与诸君同死。”

　　比格大魔王魅惑技能，启动！
　　此话一出，众修士莫不拜服。

　　闵乐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现在可以理直气壮当监工，指使其他修士当牛马了！

　　先小吃一把瓜子。
　　再来一碟果盘。
　　还来点点心。

　　众修非但不觉得他烦人，反而宠溺一笑，体贴地给他端来茶水，柔情似水道：“剑君尽管吩咐，不够还有。”

　　闵乐试探性问：“那如果我说你给我二百块灵石再给我炒俩菜……”

　　修士们一默：“……我等辟谷多年。”
　　谁家修士会做菜啊，又不是五味斋的，这要求也有点太为难人了吧！

　　但面对白衣仙君那失望的眼神，脸皮稍微薄点的，脸都烧红了，无情峰主舍己为人，大恩大德无以回报，如今只是要他们给两百灵石再炒两个菜而已！
　　给他怎么了！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谈何报恩！

　　有修士看周围情况都稳定下来，已经用不上他帮忙了，于是一擦嘴角的血，挽起袖子，眼神坚毅：“不如让在下一试！”

　　朝暮派使者：“……你是真不怕人家还没病死就先被你毒死是吧？”
　　他一屁股顶开那人，昂首挺胸，嘴角带着标准的商务微笑，震声道：“我们拍卖会专为顾客准备了美食美酒！”

　　端坐云端，面色带着一丝苍白的仙君欣慰投来目光：“很好。”

　　朝暮派使者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听见了吗！无情峰主夸我好诶！
　　你们做得到吗你们！

　　众修士：……
　　莫名其妙你在燃什么啊？加点醋会让你燃得更厉害吗？不就是做饭吗，等他们出去招几百个五味斋厨子送到无情峰！

　　岑回悄悄爬到闵乐座位旁，一边悄悄去拿酒坛子，一边茫然：“我就一会儿没来，怎么快进到争宠这步了？”

　　比格大王弱柳扶风地叹气，十分无辜：“我不知道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拍掉了岑回偷偷拿酒的手：“你又是反噬又是染病，还喝酒，就这么急着见到阎王爷。”

　　岑回笑嘻嘻：“哪能呢？”
　　他不着调地眨眨眼：“都说阎王爷是个五大三粗、横眉长髯的壮汉，哪能比得上人间美人？我还没看够美人呢，怎么能就此去见阎王。”

　　按照他以往嘴上花花的习惯，本来还该调戏一下眼前的美人，但脑子及时追上来嘴巴，抽了嘴巴一比兜。

　　死嘴，刹车啊！
　　这是无情峰主，你不要见到美人就调情啊！

　　他想到之前不知道对方身份时，大逆不道的调情，眼前一黑，幸好无情峰主既不在意，也没上套——他不要当杀妻证道的主人公啊！
　　岑回心虚地缩回了手。

　　闵乐没注意他的举动，他看着谈笑自如，稳坐高台，把所有人折腾得团团转，实际上只有他和太乙剑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
　　毫不夸张地说，魔气入了他的身体，就像浓墨滴进了清水，扩散式地破坏着他的身躯。

　　但他不能露出分毫异色。

　　拍卖会中修士至凡人共百余人，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把自己变成了他们中的主心骨。
　　修士们没有互相残杀，凡人们没有惊慌失措，都是因为他们相信闵乐——

　　是啊，他们当然会相信闵乐。
　　这可是剑仙一脉的传人，当代无情峰主，世界上唯一可以唤来太乙剑的人，未来的修仙界领头羊，就算修仙界为了避免魔气不受控，要把他们全部清除，剑宗也不可能坐视他就这样随意地死去的。

　　这样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千金之子，也会坐于垂堂吗？

　　白衣入泥潭，金口玉言，许以同生共死。
　　谁能不信他呢？

　　他们心里，他是算无遗策、天资卓绝的无情峰主，是化神，是那座无情峰的化神，他的传奇才刚开始，他绝不会就此倒下。

　　但实际上呢？
　　元婴初期修为，接触修行才半年，从夏到冬，他的身躯不像其他人一样经过千百年的锤炼，而是在凡人与修士之间。
　　他比所有人想的都要脆弱。

　　但既然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是如同无情峰一样，巍峨而不可撼动，那他就只能成为那座山峰。

　　他端坐在高台之上，忍下身体内翻江倒海的虚弱和疼痛，懒洋洋给自己斟酒。
　　斟两杯，一杯撒进风中，一杯端给灰藿剑。

　　敬灰藿剑君。

　　空城中，只有穿堂风呜咽做响。

　　红日欲坠，群鸟归巢。
　　十一月末，芳华摇落，西风瑟瑟，南渡的鸟投下深深浅浅的剪影。
　　远山的尽头，有一行人从天边赶来，风尘仆仆。

　　惜春堂的人终于来了。

　　还不够，闵乐冷静地想，医修们就算来了，也不能立即开展救治，因为他们也会被感染，而地龙之髓只能庇护一个人。

　　然而那行人直奔拍卖会而来，除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医修停下了脚步以外，其余人都坚定地踏入了疫区。

　　那些人穿着粗布麻衣，皮肤是褐色，土地的颜色。一行人进入后，直直对着闵乐拱手行礼。

　　为首之人道：“当初翠微镇一别，曾道有朝一日定会报恩。如今仙君有难，正是我等结草相报的时候！”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

　　他们正是当初翠微镇傀儡事件中，被炼成傀儡的镇民，当初事情结束后，惜春堂带走他们安置。
　　因为躯体已经全部替换成了修炼材料，没有肉身，就不会染病，也不会中毒，就算是作用在魂魄上的毒药，也会被削弱。
　　凭借着这份特性，他们也逐渐在惜春堂那里找到了他们新的定位，学了些护理手段，帮忙给医修打下手。

　　今日偶然听闻闵乐向惜春堂求援，便自告奋勇地来帮忙。他们是活傀儡，不怕瘟疫，正正好能解开如今的困境。

　　闵乐一怔。
　　邪修做的恶，却解了妖魔的阴谋。这一饮一啄，当真自有天定。

　　翠微镇，闵乐对那个地方最深刻的记忆，就是他在那里第一次亲手杀了人。救人的事在他看来是本分，是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基本义务，有能力，就去做。他没想过要求回报，更从未想过会有今天的局面。
　　那日救下的人，竟也不远万里，奔赴一场灾难，来解他的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