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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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别人家吃席的半个小时后，闵乐已成主厨。不仅大展厨艺，还热情地给每个人都塞了碗筷。
系统：……
不是，这种融入速度还是太离谱了吧！
简直倒反天罡！
主人家也目瞪口呆，有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啊？这死的应该是我家的人吧？
不过葬礼，除了宴请宾客，还有更重要的，便是吹拉弹唱，演奏哀乐送走逝者。
乡土的哀乐多采用锣、钹、鼓、二胡、唢呐等乐器，音色高亢而凄厉，如泣如诉，杜鹃啼血猿哀鸣。乐器只是陪衬，最主要的是哭丧人，他将用低沉而幽微的声音唱念做打地用哭腔念唱词，以示悲切。
接着，却见众乐师吹拉弹唱的同时，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身穿白麻衣、雌雄莫辨的人走出来，说他雌雄莫辨是因为他骨架和肌肉走势是男性，但无论是脸上的妆容、快而小的步频，还是衣服，都活脱脱一个女郎。
他面若好女，眉目清冷，眉心用朱砂画出一条细而深的剑痕。
垂眸间，竟有几分悲悯的意味。
自他出现，逝者的亲眷都涌了出来，捏着点燃的香，跪在灵堂前，在哭丧人的带领下齐齐哭嚎出声。
从众人的窃窃私语中，闵乐得知了他扮演的是谁。
灵堂上有两个牌位，一高一低，低的那个是主人家的名字，高的那个却是拜神的制式，之间上书——大慈大悲圣显剑仙，青女剑伏霜。而这人扮演的，却正是伏霜。
而凡人们，将此称之为请神上身。
青女剑，闵乐记得这个名字。
在无情峰的历史书上，她是太乙剑仙的师姐，昔年与太乙合称无情峰双子星。
然而，她半步飞升，死无全尸。对于她的死因，史书上并没详说，只轻描淡写一句冒天下之大不韪，群起而攻之，证道而死。
修仙界的剑仙只有一位，那就是太乙剑。
但在凡间，人们不提太乙剑仙，他们将青女剑奉为剑仙。
太乙剑道：【青女剑就是我和你说过那位苍生道的前辈。】
【昔年地龙死，遍地百废待兴，天下大小宗门重新划分范围，而青女剑以一己之力，血战全修仙界，北驱妖族于山外山，东拒魔族于东岛，并将东大陆的心腹地区全部划分给了凡人，让凡人从灭世之灾中缓过来，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如今繁盛的凡人王朝。】
这对无情峰的师姐弟，一个奠定了新修仙界的地理格局，一个奠定了势力格局。
太乙剑漫不经心道：【不过她想要的太多，多到把她自己都淹没。】
【所以她注定不得好死。】
虽然修仙界很明显不待见青女剑，但很显然，凡人从没忘记过她。
就连死后祭祀，都不忘供奉她。
假伏霜大步流星走到灵堂前，绕着棺材跳了段傩戏，桂花从“她”空空如也的袖子里流淌而出，全部落入棺材之中。傩戏是悦神的舞蹈，要取悦的神明不言而喻。
闵乐坐直了身体，桂花从袖子里出来时，有微弱的灵力波动。
这是乾坤之术。
这居然是个真修士，他混在凡人间这副打扮是要做什么？
灰霍剑也从柴火堆里探出剑柄，虎视眈眈。
跳完后，假伏霜正好停在棺材的前方，而哀乐正好奏到一个结尾，锣重重敲响！
嗡鸣声震得所有人心脏发麻，仿佛真的有什么不可见的东西被吸引过来，正隔着阴阳注视着他们。
一时四下无声，众人屏息凝神看着那“伏霜”从逝者身上取下一截头发。
然后“她”轻轻吹气，也没见“她”使用什么手段，发丝骤然被点燃。村人们纵使尽力压制，但也泄露出一丝惊叹声。而火燃后，“伏霜”拔剑，剑尖挑起火焰远远抛向天空。
“哐——”
又是一声锣。
“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扮神的人拉长语调，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燃烧的发丝被抛上天。
就在此时，亲属们手里的香居然同时点燃！
哀乐再起，营造出嘈嘈切切的氛围，仿佛有无数鬼魂正窃窃私语。
西边的群山已吞噬了落日，橘红的余晖落在高高的树叶上，叶子的背面就是夜幕的幽蓝。人们的脸在这样蒙蒙的幽蓝中模糊成一个剪影，只能看见眼白，正渴盼得紧盯着灵堂。
闵乐在这种氛围中，已经做好了暴起救人的准备。
这怎么看怎么像在搞什么不正经的仪式啊！
诡谲的暮色中，那扮演的“大慈大悲圣显剑仙”的人却突然向他投来一个目光，极其短暂，仿佛蜻蜓掠过水面，快到让人以为是幻觉。
他发现闵乐发现他了。
闵乐，深沉地：【他在挑衅我。】
系统，狐疑地：【他在抛媚眼！】
闵乐：……
【你不要看到一个活人就怀疑对方会对我有意思！】
他受不了了，【你知不知道这很普信？】
系统十分顽冥不灵，甚至还严谨地补充：【非人类也不可以、死物也不可以。】
至于普信……
太乙剑哗啦一声，展开长长的合欢宗必吃榜，只见闵乐的名字高居榜首，独领风骚。
闵乐：……
你还很骄傲吗？这种事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啊！
他服了。
难怪你们剑宗和合欢宗是宿敌呢。
而那个人却在看了闵乐一眼后，转头便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扮演之中。
系统笃定道：【欲擒故纵。】
闵乐选择直接禁言。
感觉系统自从青云会后，更加热衷于捍卫他的清白了。
“哐——！”
又一声高亢的锣，震得闵乐回神。
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亲属们持香而跪，“伏霜”翻过手腕，桂花如瀑，从他指尖跌落，团团簇簇地落入棺材中，金黄的花将死者围绕。
他没有陪葬品，穷人是没有这种东西的，家里的每个东西都是有用的，没用的也是能卖钱的，怎么能埋进地里呢？唯有金黄的桂花，热热闹闹地将他包围。
满棺桂花，金玉满堂。
生前贫穷，只能以这种方式祈祷死后世界里的富裕。
亲属们在哭丧人的带领下，齐声念着晦涩的悼词，大意是希望亲人在死后的世界里无忧无虑，永享富贵。
“哐——！”
这是最后一声锣。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深深浅浅的墨蓝笼罩了整个世界。
只有灵堂的两三粒幽微烛火跳动着，在所有人脸上投下煌煌的影子。
“伏霜”手执长剑，于白幡之中凛然起舞，他目光没有离开过剑尖，白麻孝衣翩飞，傩戏面具在腰间，艳丽的色彩狰狞而吸魂夺魄。
他神色庄严，像一具活的神像，又像一抹飘忽的鬼魂。
突然有人发出惊叫。
“快看、快看……”
“那是什么！”
惊呼此起彼伏，一个传染一个，逐渐变成整体性的噪音。
只见亲属们手里握着的香飘起袅袅青烟，分散青烟逐渐汇聚在一起，如支流汇入主干，越升越高。
神迹，所有人都在说这是神迹。
一定是“大慈大悲圣显剑仙”显灵了，他们说。
太乙剑看着这一幕，却无情戳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从此跳出轮回，只求今朝。】
【修道者死了，就是彻底死了，再也没有轮回转世。】
【不会有什么死人显灵，估计是那个修士捣的鬼。】
它十分排斥，不知这人装神弄鬼要做什么。
闵乐眯着眼睛望着那些青烟，心神一动，忽然有所明悟。
他开始在储物镯里翻找什么。
太乙剑：【这是无情峰上的梅花？你拿它做什么？】
说起这枝白梅，还是当初刚到无情峰时，驴兄饿得受不了，到处乱啃花树，闵乐收拾残局时随手塞进储物空间的，谁知道这时候还能用上？
“接着！”他将白梅枝掷过去。
雌雄莫辨的傩戏者惊异转头，伸手接住白梅，他以梅代剑，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直指青天。
“魂随君去，至此乐园——”
古朴的语调从雌雄莫辨的青年口中吟诵而出，某种奇异的神性凝结在他的面庞上。
见了白梅，主人家和宾客先是惊诧，后是欣喜，眼中异彩连连：“天意啊！”
话音落下，平地无风，而青烟忽而齐齐朝东方飘去。
那是青女剑伏霜埋骨之地。
天下白梅只有两处生长，一个是剑宗，一个是青女的坟前。
年迈的女主人喜极而泣，嚎啕道：“有此信物，我儿到了地下定能顺顺利利地追随青女剑仙而去！从此四时无饥寒，安乐永加身！”
他们相信，亡魂随着青烟的指引，就可以走到他们信奉的神身边。
他们不是相信活着时见不到的乐园，会存在于地下，而是愿意相信，那传说中的青女剑，会庇护他们，一如多年前庇护所有凡人一样。
“青女剑……”闵乐喃喃，他想，他知道这一路的终点在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葬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