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摇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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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宗。
日头正好，天璇正在懒洋洋晒太阳。他往左边看，开阳把剑一字排开，犹豫不决地选秀。往右看，天权正在磨剑，那剑这些天已经被盘得油光水滑，阳光下，那剑莫名有种半死不活的摆烂感。
他们都在为切磋做准备。
天璇默默拖着自己的躺椅，想换个地方。
吵到他晒太阳了，好不容易卷王徒弟不在家，他要抓紧时间享受个人时间。
至于剑宗的切磋热？
这游戏和他有几把关系？
天璇，只想晒太阳。
而就在这时，一只鹤衔着信翩然落下。他认出这只是卷王徒弟惯用那只，天璇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青云会来的信？”开阳一屁股坐在他的躺椅上，热切地夺过信。
天权迫不及待，从另一边一屁股坐下，伸长脖子去看。
被夹在中间的天璇：……
天璇.zip缓缓躺下。
就这样吧。
等他们看完了就会走了。
但奇怪的是两位峰主看完信，默默从躺椅上下来，一人蹲在躺椅的一边，对视一眼，说：“天璇啊，你先冷静一下。”
“我觉得，这个信你还是得亲自看一眼。”
天璇顿时心生不妙，一把夺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很短，大部分是在汇报青云会上的邪修问题，这点自有开阳去关心，不重要，后面说闵乐跑去追踪邪修归期不定也不重要，他又不约架。
重点在于末尾，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因为他要去追邪修，无力教养弟子，只能暂时托付给天璇道友，希望回来时已经看到弟子已经出窍期，实在不行元婴期也行，相信天璇道友可以做到……
托付给谁？
晴天霹雳，天璇垂死病中惊坐。
我教无情道弟子，真的假的？
他立刻就要把信塞给天权，试图以这种方式转移责任，好像信在哪，被托付的弟子就在哪似的。
天权：“突然想起洞府里锅还煮了东西，我先回去闭关了。”
他拔腿就跑。
天璇又看向没有离开的开阳，感动地说：“疾风知劲草，我就知道，开阳你……”
开阳耿直地打断他，无情道：“我不跑不是因为我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是个炼剑师，你再怎么看我我也没辙啊！”
他怜爱地拍拍天璇的肩膀，又摇摇头：“你加油。”
天璇：……
阳光下的躺椅上躺着一个人，他面色安详，略带笑意，双手放在肚子上。
不要打扰他，他只是一具想晒太阳的尸体。
*
关于自己跑路后任务怎么办，闵乐和系统有过交谈。
他对系统说：【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禁忌关系？】
系统：？
只听闵乐一字一顿：【外、包。】
【我听说内门几位长老中，只有天璇峰主是走厚积薄发路线的？】
低情商：不是天才。
高情商：厚积薄发。
天璇峰主，道号忘忧，修逍遥剑道。
早年名声不显，在一群意气昂扬的剑修少年中格外不起眼。等后来他的同期意气着意气着，死了个七七八八，依然从容不迫、脚踏实地的忘忧剑君，这才被当时的天璇峰主看进眼里，收为弟子。
在那之前，他和每一个剑宗普通弟子一样，按部就班地入门、进外门、考核、接任务、外门大比、当天才们的背景板。
若说他有何与众不同。
便是他天生比较淡然。
淡淡地、淡淡地。不徐不疾，也就沉默不语地走过了一千七百多载的修仙之路。
有他在的天璇峰，也是如今剑宗最兴旺的一脉。
从天璇峰首席亲传弟子赵拂处打探的结果来看，大部分情况下，忘忧剑君是一个温吞吞的老实人。你把他看扁了，他只会扁扁地走开。
正因如此，养出了天璇峰一山的剑修泼猴，以及倒反天罡，向上管理的卷王赵拂。
系统沉默几秒：【你知道他如今一千七百岁了吧？不要虐待老人家啊。】
闵乐同样诚恳：【可我才二十八岁诶，还没他零头大，他不该爱幼吗？】
系统又说：【你知道他近些年已经不怎么带弟子了吧？】
闵乐：【不要小看我碰瓷的手法啊。】
面对像赵拂那样整天向上管理的卷王，谁还想带孩子啊！没关系，忘忧剑君，比起你的泼猴弟子们，你会发现我的弟子贤惠、温柔、体贴、老实、安静。
希望你会喜欢。
不喜欢也没关系，这边不接受退货哦。
*
另一边。
同一片阳光下，闵乐正阳光开朗地和小童聊天，他一通胡说八道，成功让渔民卸下了心防，不再阻拦小童去接触危险的修者，不仅如此，他还不动声色把渔民一家十里八乡的底都摸透了。
比如他就知道，渔民此番是去吃席的。
闵乐搓着手。
他也想吃。
还有什么比吃席更能融入本土的吗？
渔民目光惊奇地看过来：“仙长不嫌弃白事晦气的话，自然也可以去的，主人家广迎来客。”
修仙界的封建迷信非常严重，啊不对，都修仙了，这东西应该不叫迷信。
这叫修仙界本土特色。
总而言之，修仙界的平民百姓很迷信死后世界，因此葬礼会办得十分隆重。行人路过，可以去去讨一口饭吃，主人家不会拒绝。
“至于奠仪，”渔民微笑起来，“除了必要的随礼外，还应带一株香、一捧花，如今是秋天，要带桂花，寓意金玉满堂，主人家会放进棺材里，一起埋进土里，热热闹闹地把人送走。”
穷人以金灿灿的桂花代替黄金，而王孙贵族的陪葬品就是真正的金玉。
他目露憧憬：“当然白梅是最好的，可惜我们这里没有梅树。”
闵乐缓缓挑起眉：“白梅？”
据他所知，白梅正是剑宗的代表，难道在凡间还有别的含义？
对此，两把剑都含含糊糊，闪烁其词，只让他自己去感悟。仿佛修仙界也有个不能提名字的伏地魔似的。
这大大勾起了闵乐的好奇心，他打定主意要去参观一次修仙界本土葬礼。
渔民带上孩子，就是为了去摇桂花，今晚带去给主人家。
“前面山势平缓处，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那里有很多野生的桂花树。”
行至河的转折处，渔民将长长的竹竿竖着插进泥里，停住竹筏，拽着绳索去找岸上的揽桩。
乱石堆里有一棵桔子树，似乎是幼苗时没挤过竞争对手，只好歪歪斜斜地探出来，伸长脖子偷几寸阳光。桔子刚染上几分橙色，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摘走了，大概是拿去集市上卖了。如今只剩下一帘幽绿，偶有几个晚熟的青桔子，已经被鸟霸占，人一靠近，立刻惊起一树的鸟。
渔夫把绳索套在树根处，系好竹筏。
“仙君，从这里上去就到了。”
小路陡峭，说是山路其实是略矮的断崖，村里人很有智慧地用落石堆在下面，也就成了一条路。渔夫确定落脚处结实后，转头对小童伸手。
闵乐走在最后，想了想，说，要不他把小孩子抱上去吧。
凡间再陡峭的山，对修士而言，也能如履平地。
小童却觑了仙君干干净净的白衣一眼，不好意思地挣脱，手脚并用，一溜烟爬上去，竟是比闵乐动作还利索。
渔夫笑了，不无骄傲地对闵乐说：“仙君见笑了，我们村里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生下来就会爬山凫水。”
闵乐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他曾经的大学组织过支教志愿者，他去过山区，亲眼见过小学的孩子爬铁索去上学。他从不轻视凡人的韧性。
走上山后，乱世堆积，杂草丛生，有一处杂草低伏，就是被踩出来的路了。
爬上这里，目光顺着斜坡一路滚下，就能看见天门湖中央傲然而立的太乙剑。
渔夫和小童先是对太乙剑遥遥作揖。
仙剑溢出的灵气让附近的草木旺盛，虽然导致山路更难走了，但也保佑他们一年四季，五谷丰登，从未遭受过饥荒。因此，附近的人总是对它存了分敬意，视其为守护神，不是对剑仙的附属剑，而是对太乙剑本身的敬意。
太乙剑平时总是爱嘚瑟，此时却一反常态地沉默，显出几分无话可说的冷漠。
反而是灰霍剑，不由得骄傲地抬起剑柄。
拜完山头，他们顺着曲折的山路，走到一片桂花树下，渔夫拿出麻布，铺在地上。
闵乐饶有趣味地问：“这是准备做什么？”
“待会我去摇桂花树，布铺在地上，就能接住落下的桂花，带回去再筛一遍，选出一部分送出去，剩下的可以卖。糕点铺、茶饮店……如果运气好的话，卖掉的钱，说不定能给家里添几只鸡。”
其实为了更大程度地接住桂花，最好是三人配合，一人摇树，两人拉着布。但渔夫家只有两口人，只好初次下策。
听起来很有意思，闵乐主动请缨：“不如让我来帮忙？”
渔夫惊诧得看着他，像是大象突然说了人话。
虽然他已经认为这不是个邪恶的修士，但对于闵乐和他一路走这件事，他只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的好奇心无处安放。而他就像某种野生动物，向仙人展示自己这种低贱的、无力的、野蛮的、卑微的凡人如何生活下去。
若是换来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感叹几句民生多艰，就是他此生价值的实现了。
至于用仙术在做这种小事？虽然他们偶尔也会幻想一下自己如果有了仙术，岂不是能让锄头自己犁地？
但让一个仙人亲自躬身劳作，这就让他有些不安了。
闵乐察觉到点什么，他只做不知，混不着调地笑道：“听起来就很好玩。”
这才符合渔民的想象，他松了口气。只当在哄贵人玩，连声应下，又令小童抓住另一边的布，陪仙君体验一下民间乐趣。
闵乐不着痕迹蹙了蹙眉，他曾经在基层当志愿者的时候，从没有受帮助的老百姓如此诚惶诚恐过。
【看来修仙界和凡间隔得很远。】
太乙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笑：【远吗？】
它细数有多少修士会来到凡人之中历练：【藏鹭寺为了抢生源，大肆布道，佛寺修遍九州。惜春堂每个弟子都会为凡人义诊。这个人间王朝的旁边就是三生门，遇见妖魔邪修都会由他们派人处理……】
闵乐低声：【但没人会弯下腰为他们去触摸土地。】
他们行走在苍生之中，救苦救难，但黎民不是他们的目的，而是他们证道的途径。
修仙界日行三千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甚至已经用上了灵网。但凡间还停留在封建小农社会，从万年前，到万年后。
这令他感到一种……割裂。
为什么会这样？是发生过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摇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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