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师出有名 同进同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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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鬼蜮中的很多人，或是有犯罪前科的逃犯，或是落草为寇的山匪，又或是逃难流亡的灾民，总之，他们的身份都是为朝廷所不容的，若真的流落在朝廷的手中，只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城外的密林中，一匹马快速自林间穿过。
叶槿安披着黑色的斗篷，将整张脸遮住，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两旁的树木飞快地倒退着，他掌心微微汗湿，一手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掌心紧紧攥着那块属于星云楼的玉令，或许是因为着急，那玉令已经被握得有些发烫了。
辛云既要肃清鬼蜮，那最重要的就是要先将城内的眼线拔除，之前那些在飞云居发生的意外，想必就是辛云的手笔了。
叶槿安如同那日刚入城时一般，路过那些正在嬉戏玩耍的孩童，还有一旁悠闲的妇孺，整个街市并没有什么变化，乌篷船，小摊，商户，还有那倚靠在船舷边上的老丈。
这些人，尚不知鬼蜮当下的情况，要说起来，他们多半是那些逃犯、山匪的亲人，他们当初自然是知道鬼蜮的情况的，可他们依然选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心中的那个家人。
其实，辛云要是把这里交出去，对他而言，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他还手握着星云楼的势力和西北地区的商路，唯一会受伤害的就是这些被迫藏身于鬼蜮的人。
可是，正因为他是辛云，所以，他不愿放弃。
……
叶槿安快马赶往星云楼，自己明知辛云定能处理好此事，可是，叶槿安不知为何，还是赶来了。
星云楼外，一切如常。
叁第一时间感觉到叶槿安的到来，有些意外，主子不是将人送走了吗？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以公子的性格，就算只是为了妻子也不会回来的吗？
想归想，却还是恭敬地迎上前行了礼，只是还未出声，就被叶槿安先一步打断。
“带我去见辛云。”
“这……”叁这下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向来只管鬼蜮的大小事务，有些老实憨厚，对于这种主子交代之外的突发情况一向是没有应对方案的。
“你应该知道，我叶氏与皇室还是有些交情的，有我在此事会更好解决。有什么事我担着，你只管带我去就是。”这些时日的相处，叶槿安早已摸清了辛云手底下这几人的性格。
叁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妥协了，“好吧，公子随我来。”
叁在前面领路，这次的路线却是有些不同，沿着厢房外的的雨廊一路绕过后院，不多会儿就来到一处院墙下，墙角处开了一扇小门，门是开着的，依稀可以看见门那边独特的建筑。
跟着叁跨过角门，叶槿安才发现，此处似乎是飞云居的后院。
像是看穿了叶槿安的想法，叁一边走一边向叶槿安说明，“公子没发现吧，飞云居跟星云楼其实是相邻的，只不过两座院子面向了不同的街道，这才不易发觉。”
确实如此，若非今日这一遭，叶槿安也不曾发现。
只是，他此刻却是没什么心思在意这些，他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站在窗前，那人背对着窗户，负手而立，看不清屋内的情况，但他似乎在跟屋内的人说着什么。
他明明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的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叁一路领着叶槿安慢慢走近，果然如叶槿安所料，那个正在跟辛云交谈的人，正是莫灵。
“主子。”
叁有些粗粝的声音响起，辛云却不曾回头，只匆匆收回手中的短刀，微微皱眉道：“何事？”
“公子回来了。”
叁的声音不算大，却令那人身躯微微一怔。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顺着叁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外廊下正立着一个白衣身影，他额前一缕青丝被廊间的清风吹起，又轻轻落下，清俊的脸上透着一丝忧色，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公子回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股清泉，缓缓流进辛云的心间，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星楼主倒是好算计，用得上叶某时招呼也不打就派人越梁上门，此刻用不上了，便要一声不吭地将人送走，哪有这般道理。”
叶槿安冷着脸将心里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可辛云听得出来那喑哑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只觉得此刻的叶槿安恍若谪仙，就连廊下那挂着的珍贵珠串都不及他耀眼。
辛云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叶槿安那执着的目光，终究只是轻笑一声，缓缓走上前，厚脸皮地拉上他的手，语带调笑道：“还以为今日唐突了槿安，你会不愿见我了呢。”
叶槿安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他从那片阴影中向自己走来，室外的光线让他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僵硬的神色也愈发柔和。
他没有躲开那只拉着自己的手，哪怕明知自己这样不对。
其实叶槿安这一路都在思考，辛云于自己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他有些理不清楚，只是明确的知道，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会让辛云独自一人了。
“叶某没记错的话，星楼主曾说过要将星云楼的势力赠与在下。”
“是。”
“那这鬼蜮算不算星云楼的势力？”
“算。”
话落，寂静良久，辛云眸色一再变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口处一抹微热慢慢化开，逐渐壮大又慢慢归于平静，最终化作一抹轻笑。
一问一答间，两人早已互通心意。
“好，那便承蒙槿安关照了。”
此时正值初夏，蝉鸣鸟啼，繁花盛开，两个少年就这般约定好，同进同退，共担风月。
……
既如此，辛云也不再掩藏，大大方方地将叶槿安迎入房内。
一进屋，一阵浓烈的血腥味伴着腐臭味就扑面而来，叶槿安这才明白，自己刚刚闻到的淡淡血腥味并不是错觉。
屋中已是虫蝇满天飞，正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屏风，将内屋跟外面隔开，顺着屏风下，隐隐能看见一滩粘腻的液体，那味道就是从这里屋传出来的。
“槿安怕吗？”辛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世家之间的争斗也并不少。”
辛云点点头，也是，他是叶氏少主，这些年掌管叶氏的大小事务，见过的这种场面并不少，是自己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层了。
屏风后，在腐臭味道的中心，一人双目圆瞪，表情狰狞，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身旁的血渍已经干涸，看起来早已气绝多时了。
叶槿安一眼就看出了，正是那日走马闯街之人。
“这些是从这人身上搜出的东西。”
辛云手指向一旁的桌上，叶槿安随意一撇，就将目光定格在了一件玉扳指上面。
那玉扳指，质地温润、细腻，整体色青，细看却很通透，内里虽有些杂质，但看起来如同镶嵌了几片青竹，反倒成了出彩之处，又作精工雕琢，摸起来如丝绸般顺滑。
“这人是？”叶槿安犹豫了下，又肯定道：“睿亲王。”
“槿安好眼力。”辛云说着，又淡淡补充，像是在讨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正儿八经的皇亲贵胄。我把他杀了，槿安还要与我一起吗？”
叶槿安没说话，只是仔细摸索着手中的玉扳指。
传闻皇帝与睿亲王虽是一母同胞，但先皇后偏疼幼子，为免皇室纷扰，多年来不愿将睿亲王示于人前，睿亲王亦不愿卷入皇位之争，一直在外游山玩水，所以见过他的人并不多。
而最能够确认他身份的就是这枚玉扳指。
当年先皇后母家意外得到一枚上好的翠玉，据说中间几点自然形成的竹叶状纹路更是难得，进献给先皇后之后，先皇后便命人寻能工巧匠将这块翠玉一分为二，做成了两枚玉扳指分别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那年堂姐嫁给当今皇帝时，他尚未继位，叶槿安作为福子送堂姐入王府时曾见过，与如今自己手上的这一枚，正是一模一样。
叶槿安端详了一会儿，将玉扳指放回桌上，看向一旁神色有些紧张的莫灵，她双拳紧握，神色紧张，已经不似那日初见时那般洒脱了。
“莫灵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让星楼主做到这个地步。”
辛云低低地轻叹一声，这屋中就两人并一具尸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武功高强的自己，那睿亲王在外闯荡多年，亦是身手不凡，那话若是说给旁人，自然理所当然地就相信人是自己杀的，可终究是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莫灵她……”辛云看向莫灵，将她因为慌乱而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别在耳后，然后像是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身份特殊，不便告知。但，人确实是她杀的。”
叶槿安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执着于莫灵的身份，只随手翻动了下地上的尸体，尸体面色惨白如纸，如今天气还不算炎热，尸体却已经出现严重的僵硬腐败了，伤口并不大，但是皮肉外翻，最外面有一层已经爬满了蛆虫。
由伤口看来动手之人力气并不大，此人是慢慢失血而亡。
“那你打算如何？”
“就算是寻常人家，也是利益为上，更何况是皇室。我手中有皇帝需要的东西，就算我杀了皇帝的胞弟，依旧能够全身而退。”辛云的语气轻松平常，可心里怎会不明白，那毕竟是亲王，星云楼势力再大又如何与皇室抗衡。
说罢，辛云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带着些许委屈道：“如今我算是闯了大祸了，槿安可还愿帮我？”
叶槿安伸手接过，既然自己回来了，就会一直同他站在一起。
信笺上大概就是说皇帝听闻胞弟在鬼蜮被害，已经亲自前往，如今人已经在鬼蜮外，就等着给一个交代。
“皇亲惨死，师出有名。”叶槿安看向辛云，“你去见他吗？”
“莫灵与皇帝二人费了这么一番功夫，自然是要去见见的。”
一旁的莫灵听了这话，试图解释什么，可辛云却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淡淡出言嘲讽道。
“壹到玖无条件信任你，你又对鬼蜮了如指掌，持有出入的令牌，悄悄地放一批人进来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后又将睿亲王杀死在鬼蜮，再联合皇帝里应外合，想要拿捏我岂不是易如反掌？”
莫灵背着自己也要与皇帝合作，无非就是不再安于现状了，她想要回去拿回本该属于她的身份和地位，也无可厚非。
又或者，她想要的其实更多。
辛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师父希望你一生顺遂，不再卷入那场纷争，可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今日之事就当我还了师父的恩情，往后的路，我再护不住你了。”
莫灵听后也不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就将视线别到一边。
辛云也转过头看向叶槿安，目光逐渐柔和。
莫灵原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亲人，可是人生的路还很长，有些人只能陪你到这儿，以后会有新的人继续陪你走完剩下的路。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师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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