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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04的女鬼 ...

  •   宋仪安的脸在她的眼前放大,黎野僵着身子,动弹不得,要上不下的一口气卡在她的嗓子眼里,令她在这瞬间忘记了呼吸。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仪安屈膝也跟着她挤进这狭窄地桌子底下,却说不出一声拒绝的话来。

      “阿野,你在躲谁呢?”

      狭窄的桌底,两人的气息相互缠绕着,气温在这空间里迅速升温,令人一瞬间就燥热了起来。

      黎野的眸子直愣愣地望着她,直到脸上发热,温热的手指轻拨她的唇角,宋仪安朝她吐出一点轻飘飘的气息,她才回神,偏头歪向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脸色依旧平静,平静得过分,若是不了解她的人,恐怕还真的会以为她什么也不怕。

      只有她剧烈的、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在砰砰砰的动作着她的害怕。

      黎野说不出话,她下意识的不去看宋仪安的眼睛,手撑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往角落里挪了挪,和宋仪安分开些距离。

      呼,呼。

      黎野轻轻地喘着气,伸手在校服外套的荷包里摸了摸,找出一包纸巾,她低着头,将纸巾团成拇指大小的小团子,塞进耳朵里。

      或许之后要利用宋仪安的能力,进入鬼的梦境,最好……能进入那个叫阿祀,那个很可能创造了一整个学校鬼域的意识里。

      但现在,黎野非常不想被宋仪安催眠。

      宋仪安也同样坐在冰凉的地上,她不介意灰尘将她的衣裳弄脏,也不介意桌下的蛛丝网勾住她的头发。

      她用她一向温和的笑容面对黎野,仿佛前几天用催眠,害得她差点一梦不醒的人不是她。

      但黎野晕得太快,她也确实没有听到,唐凛月赶过来之后,宋仪安的那一句——你们难道没有想让她死吗?

      “怎么,几天不见,就不想听我说话了?”宋仪安好笑地盯着她,伸手要去拨弄她的耳朵。

      黎野往角落里偏了偏,蛛丝落在她的发间,她没有管,警惕地盯着宋仪安,但她又害怕她的眼睛。

      深怕只是和她对视就会被卷入催眠的漩涡中去。

      “不想。”黎野捂住耳朵,低着头,她有些烦躁堵不住宋仪安的声音,“宋老师,你能不能别说话。”

      宋仪安轻笑了声,伸手勾住她的衣领,轻轻往下拽了一点。

      黎野作势伸手要挡,宋仪安便轻轻地哼出一点声响。

      “……”黎野瞪了瞪她,抬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她偏开头,盯着桌底的木板,眼不见心不烦。

      宋仪安不说话,她伸出手,拽下她衣服的拉链,指腹点在她的身前,饶有兴致地刮蹭了一番。

      痒意涌上心头,黎野蹙着眉,往角落挤了挤,嘭的一声闷响,她左右晃动身体,为了躲开宋仪安的手,又撞到了木板上。

      宋仪安轻笑出声,手指慢吞吞地在她锁骨前划下最后一笔。

      她抓住黎野的手,轻轻掰开一点,凑在她的耳旁:“走了,凌栖。”

      “小心一点。”

      “夜晚的综合楼,可是很危险的。”

      宋仪安往后退去,手撑在地上,敛着半身裙,优雅地站起。轻轻扫开身上的灰尘,她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外走去。

      门打开又关上,黎野松了一口气,摘下耳朵里的纸团,下一刻,她听到了钥匙锁门的声音。

      “……?”

      “!”

      黎野忙不迭地从桌下爬出来,过程太过慌张,她撞了几次桌角都没管,捂着腰侧一拐一拐地冲向门。

      咔哒咔哒。

      黎野用力地拽着门把手,怎么野拽不开。

      “宋仪安!!”

      门外传来宋仪安轻飘飘的声音,她似乎靠着门上,声音嗡嗡着门的沉闷声,穿透而来。

      “阿野,姐姐没有帮你吗?”

      “宋仪安把门打开!”黎野靠着门,背后瀑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太慌乱,她一时忘记,蒋蓁还能进来。

      “阿野,我没有帮你吗?”宋仪安无视她的声音,轻叩着门,循声而问。

      黎野安静了一瞬,她撑着门缓缓地蹲了下来。

      “单绡,蒋蓁。”宋仪安唇中轻吐这两个名字,“果然要说出来才行吗。”

      帮她?黎野懵了一瞬。

      她攥着手心,撑着门轻轻的喘气,宋仪安关门的声音令她慌了一瞬,但只要冷静下来就没那么害怕了。

      “走了。”宋仪安似乎也知道这扇门管不住她,手拨动了一下钥匙,转身离去。

      黎野蹲在门后,闭上眼,又将这段事件以来,她和宋仪安所有的接触都理了一遍。

      帮她?黎野觉得宋仪安对她的有一种莫名的恨意,第一面,她骗她出104,混乱催眠中,令她落水。

      如果没有唐凛月,她甚至觉得宋仪安会站在水边,眼睁睁地看着她沉入水底。

      第二次,在综合楼,她想要去查看学生会的档案,她想知道唐凛月为什么会是非正式学生,学生会里会不会还有人是非正式学生。

      但是被宋仪安拦下了,她借助催眠,问她盛枕梦。……阴差阳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镇词,想起了一周目的一切。

      帮她?阴差阳错的也算是帮她吗?

      还是……一周目里,她进入盛枕梦的意识,是宋仪安刻意的。

      不,或许,也是盛枕梦想要的。

      不,不……

      也不对,一周目里,她虽然对着盛枕梦质问,谁带她去的心理咨询室。但事实上,那天晚上,是阮堇带她们去的综合楼,最后进入了心理咨询室。

      大半夜,宋仪安莫名出现,所以才……令她扭曲了整整一周的记忆。

      “呼……”

      黎野头抵着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真费脑子,还不如直接黑化了把我杀了算了。”

      “为什么,要做这么大一个梦呢?”黎野睁开眼,轻声呢喃。

      “……梦,梦里什么都会有。”

      “什么都会有。”

      黎野的脑海里想起那个在意识中,大字不识一个的“盛枕梦”。学校,是她想要的吗?

      滴答——

      黎野正在思索中,感觉手腕忽的一凉,一滴水顺着她的手腕滴答滑落。

      蒋蓁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不,倒在了她的身上。

      “蒋蓁?”

      黎野嗅到一点苦涩的味道,她回头接住蒋蓁,一伸手才发觉蒋蓁浑身轻了不少,仿佛一身沉甸甸的水都流失了。

      “咳咳!”

      蒋蓁倒在黎野的怀中,闷闷地咳嗽出声,黎野摸到她身上的伤口。

      “阿野,”蒋蓁靠着她的胸口,挣扎着要起来,她伸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肩膀,仿佛下一秒就要如水般消散,“对不起,我、我没有帮上你的忙。”

      “蒋蓁?”黎野脸沉下来,“你还能走吗?你先回到你的鬼域去……”

      蒋蓁轻轻的摇头,她抓着黎野的肩膀,轻轻的支棱起半个身子,她的唇角将要落到黎野唇边的时候,又忽的落下,偏向了另一边,擦着她的下颌落下。

      “蒋蓁,先回你的鬼域。”黎野沉下身。

      “你,你也要回去。”蒋蓁有些慌张,她握住黎野的手,想要带她离开。

      但她似乎已经用不出她的能力,水珠在黎野的手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带不走她。

      黎野轻叹了一口气,她低头,吻落在她的眼尾。

      “蒋蓁,你先回去。”黎野晃动手腕,想要将手腕上缠绕的水珠轻轻还给她,她看着轻声地道,“我自己想办法进去。”

      蒋蓁似乎有些不想,她犹豫了又犹豫,最后只说出一句:“唐凛月,不要,不要信她。”

      哗啦一声,蒋蓁如水落下,在黎野的手中崩散,只有一圈水流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蹭了蹭,最后也消散开了。

      “……”

      黎野望着自己微微湿润的手心,沉默了好一会儿,现在都是什么事呢?

      “盛枕梦。”黎野试着喊她的名字。

      但没有任何的回应。

      奇怪,很奇怪。从她意外想起镇词之后,她没有嗅到盛枕梦一丝一毫的气息,104她不在,她半夜跑出来,盛枕梦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

      她明明没有在唐凛月那间藏着秘密的寝室里,明明那几天住在唐凛月的寝室里,盛枕梦都还能弄出些许动静来。

      但是,为什么现在什么也没有,一点动静也没有。

      “盛枕梦,你在这里吗?”黎野望着漆黑的办公室,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黎微微钻入,落在办公室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还是没有声音。

      “盛枕梦,你在看,对不对?”黎野站起来,她握着手心里的潮湿,心里愈发的烦闷,但她说不出哪里烦闷。

      或许是到现在为止,她不知道盛枕梦想要什么,又或许她现在失去了队友,她一个人难以想出更好的办法离开。

      离开?

      黎野突然有些自暴自弃地想,要不就算了,就这样算了。

      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没什么不好的,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黎野深吸一口气,她感觉锁骨前微微发烫,像是什么灼热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身前。

      她皱眉,用湿润的手抬手蹭了一下。

      依旧灼热滚烫。

      “盛枕梦。”黎野烦闷地又喊了一声,她朝着窗户走去,想借着月光看清自己身上沾上了什么。

      但她还没走到窗前,门外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黎野思绪回笼,想起宋仪安在她身前划动的那几笔。

      -

      脚步声已至门口,不是宋仪安高跟鞋的声音,而是皮靴踩在此状地板上沉闷的声响,带着怒气,黎野甚至能听到黑棍敲在墙壁上的声音。

      蒋蓁多半是暴露了,黎野往窗边站去,她借着静蓝色的月光,往自己身前灼烧的地方看去。

      什么也没有,但被宋仪安碰过的地方确实带着隐约的灼疼。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黎野没有管。她不清楚盛枕梦想做什么,但比起相信这些鬼,她宁愿相信此时没有清醒的唐凛月。

      只是重新回到104而已,被唐凛月发现了也没什么。

      黎野迎着静蓝色的月光,伸手顺着灼疼的地方划动几笔。

      字?

      黎野隐约察觉,宋仪安当时想告诉她什么。她临走前说过,夜晚的综合楼,很可怖,但综合楼不是宋仪安的领域,宋仪安若是离开了,能有什么可怖的。

      喀哒喀哒。

      门外的人抓着门把转动着,但她没有钥匙,于是开门的声音又停住了,黎野听到脚步声远去。

      但她依旧没有过多在意,而是顺着锁骨前灼疼的位置,一笔一划的回想起宋仪安的指尖顺序。

      ——兔子。

      兔子?

      黎野愣了愣,她记得第一周目单绡陪她去心理咨询室的时候,那里有一只兔子,机缘巧合之下,她进入盛枕梦的意识里,盛枕梦给了她一个红兔子,那是她的铃铛。

      盛枕梦还说,走廊里曾经出现过一个拿着黑棍的人。

      那应该是阮堇。

      所以,宋仪安是要告诉她,她的法器……

      黎野擦了擦锁骨,试图让那里的灼热消失一点,但忽的一道黑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

      黎野身子僵住,她的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挂在窗户边。

      -

      墨绿色幽林笼罩的诊疗室内,白色的帘子摇曳,忽的从一号床上下来一个小女孩,她穿着一身病服,袖子往上撩起,露出写着模糊名字的胳膊。

      她手里攥着一只红兔子,走到门前,蒋红兔子扔到门上,门被啃出一个窟窿。小女孩趴下身,从窟窿处钻了出去。

      她站在漆黑的走廊里,又抓起红兔子,朝走廊里的另一扇门走去。

      她推开门,这里像是诊疗室,但又更像是玩具场。

      坐落在房间中央的沙盘上堆着一个建筑,柔沙变得坚硬,那几栋小小的房子就伫立在沙盘中间。

      而沙堆里站着几个塑料的小人。

      “盛枕梦”走过去,她拿起兔子,放在自己的虎口上咬了一口,紧接着,她忽然开始长大,八九岁的模样,一下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红兔子如霜打的茄子焉了下去,被“盛枕梦”随手扔到一旁。

      她走到沙盘前,攥起一根小小的塑料黑棍,轻轻的塞到沙盘里,房子二楼的窗户上。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做梦呢?”盛枕梦轻声呢喃,“凌栖,你到底想和多少人做好朋友?”

      坐在沙盘前的盛枕梦轻轻笑起来,她伸手在沙盘里翻腾着,摸出一个铃铛模样的造型,她在手心里抛动着。

      “要是最后发现,你相信的朋友们,都在骗你……”

      “凌栖,你会心痛吗?”

      盛枕梦将铃铛随意扔进沙盘的沙子中,她不自然地揉了揉自己的心口。

      鬼没有心脏,鬼也没有呼吸。

      盛枕梦微微偏头,小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着几本书,最上面的一本,封面粉红迤逦,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书籍。

      书的名字写着——《如何拥有一个朋友》。

      盛枕梦不知道这本书从哪里来的,她只知道,当她有名字的时候,这本书就出现在她的身边了。

      “阮堇都不是唐凛月了,你为什么,还这么相信她呢?”

      盛枕梦望着沙盘里缓缓挪动的小人,轻轻呢喃着,她又将黑色的小棍往二楼窗户上敲了敲。

      玻璃碎开了。

      盛枕梦将黑色小棍扔了进去,她撑着下颌,冷不丁地说:“要是,她也想杀你呢?”

      “阿野,这样你是不是就会知道,只有我,才能做你唯一的朋友了呢?”

      -

      黎野小心翼翼地往后挪动着,她的余光捕捉到窗前的一抹黑影,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那抹黑影。

      没有动,黎野退到了办公桌旁,黑影都没有动。

      她手撑着办公桌,轻轻吐出一口气,正要抬眸将那黑影看个仔细……

      嘭地一声,黎野余光捕捉到黑影闪动了一瞬,紧接着窗户碎开,一根眼熟的黑棍摔了进来,正好落在黎野的脚边。

      黎野:“……”

      唐凛月不该是去拿钥匙来开门吗!

      嗒。

      一身黑红制服的唐凛月从窗前翻了进来,她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黎野走过来,弯腰捡起滚在她脚边的黑棍。

      “唐……”

      黎野刚发出一点声音,就对上唐凛月那双漆色的没有丝毫情绪的眸子。

      不。

      “阮堇……嗯,放、放手!”

      唐凛月兀地朝她伸手,毫不费力地掐住她的脖颈,黎野甚至能感觉到唐凛月手掌血管的跳动。

      恨。

      唐凛月漆色的,毫无波澜的眼眸里,黎野望见了一瞬的恨意,只在她掐住她脖子的一瞬间,一闪而过。

      她不说话,她只是掐着她的脖子,将她轻轻拎起,背着月光的眼眸里,再也望不出其他的情绪来。

      “唐……唐凛月……”

      黎野用力掰着她的手,任她怎么扯,怎么砸,唐凛月都不动分毫。

      疯了吗?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黎野半眯着眼睛,她还没有想办法去心理咨询室看看兔子什么情况,原以为被唐凛月发现了,不过是被带回寝室。

      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唐凛月难不成被鬼上身了吗?这里能有什么鬼,学生会不是有应对鬼的办法,蒋蓁都没法进入学生会……

      唐凛月这个学生会会长又怎么会被鬼上身呢?

      “凌栖。”唐凛月睨着眸子,微微歪头,她的声音凛冽,她同其他人说话时总是这个音调,但她和黎野说话,却从没这样过。

      黎野仰着头,用力掰着她的手,手指卡进缝隙中,才稍微得到了一点喘息。

      唐凛月喊了她一声,眼神里隐匿着一点阴翳的笑意,忽的她松开桎梏她脖颈的手,黎野往下落去,跌到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扬起灰尘的闷响。

      “咳咳……”黎野偏头捂住脖颈,低低地咳嗽起来,下一刻却瞥见黑影就要落到她的身上。

      黎野下意识伸手去挡,唐凛月手中的黑棍砸在她的手腕上,她吃痛,咬牙皱眉,倒吸冷气的声音从她微颤的嘴角溢出。

      不正常,唐凛月不正常。

      黎野轻轻捂住自己感觉要断了的左手,扬眉睨了唐凛月一眼,她忙不迭地从桌上跳下,伸手推开唐凛月往破开的窗户跑去……

      门被宋仪安锁了,只是二楼,只是二楼而已。

      黎野单手撑着窗台,往上爬去。

      身后,唐凛月的目光死死地咬着她,她攥着黑棍轻轻抬起,似乎要朝着黎野的身上扔去。

      -

      “要跳下去吗?”盛枕梦抱起落在地上的兔子玩偶,这是一个和红兔子不一样的兔子,它似乎只是一个玩偶,有一对长长的耳朵。

      盛枕梦抱着兔子,扯了扯它的耳朵。

      她伸手在沙盘里找了找,找到一个黑色的小团,她撕开缝隙,把那黑色的沙子洋洋洒洒地撒在窗户前。

      -

      黎野一咬牙,心一横,护着自己的头就要往楼下跳去。综合楼窗外的植物很多,要是摔在草地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凌栖,这次算我帮了你吗?”

      预想之中的摔倒地板上,浑身疼痛的感觉没有传来,黎野落入了一个温和的、轻飘飘的雾气里。

      耳边是她熟悉的声音。

      宋仪安。

      黎野手动了动,望着身下托着她的墨色鬼雾,那鬼雾凝聚又散开,如风一般在她身上掠过一遍,最后幻化成了人影。

      宋仪安揽着她的腰身,轻轻摁住她受伤的左手,腕骨传来的疼痛令她眩晕的眼睛轻轻回神。

      “夜晚的综合楼,很危险,你怎么不信呢?”宋仪安轻笑出声。

      唐凛月体能很好,她扒着墙外的水管一跃而下,她攥着手里的黑棍,单手捻诀,念念有词。

      “如果不是你把门锁了,我不会想要跳下来的。”黎野乜了她一眼,她推开宋仪安,猫腰想要往灌木丛里跑出去。

      她当然听出唐凛月口中念的驱鬼术,但她却不敢贸然离唐凛月太近,刚刚那目光,她没有看错。

      唐凛月恨她。不,黎野分不清到底是唐凛月还是阮堇。

      如果是阮堇,她没有理由恨凌栖,但如果不是阮堇,唐凛月怎么会相同的术法。

      黎野来不及想,综合楼既然危险,那就先将人带出——

      不知名的丝线缠绕上她的腰身,却不勒人,仿若空气中吹来一阵强风那般,将她又拽回了原地。

      “蒋蓁呢?”宋仪安似乎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又或许是她受到了一点微末的影响,但她没有怎么表现出来,而是将她拉在怀里。

      身前似有鬼雾缠绕,将她拉往半空中。

      黎野有些警惕地抓住宋仪安的手臂,她还记得宋仪安把她往下扔的那次,微末的失重感,令她有些不愿回想当时的情景。

      唐凛月口中的咒语止息,但她左手依旧掐诀,右手握着黑棍,黎野从半空往下看,她看见唐凛月轻轻拨动了黑棍顶端的转轮鱼。

      ?

      那不是装饰品吗?是真的法器?怎么回事?

      黎野来不及想,宋仪安却掰过她的脸,“凌栖,你还没回答我,我现在算帮你吗?”

      黎野看了她一眼,低头在她的锁骨前咬了一口。她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鬼已经全都知道了这件事,当务之急,是她要先远离唐凛月。

      宋仪安轻轻蹙眉,唇角却带着微微满足的笑意。

      黎野余光往下瞥去,唐凛月漆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瘆人,她仰着她,目光似乎在思忖她与她指尖的距离,下一刻黎野看见唐凛月微微躬身,似乎要往上跳起。

      她的目光,她的姿势,她面对的方向,都是她。

      黎野愣神半秒,连忙拽了拽宋仪安的手臂,示意她赶紧走。

      而她内心的疑虑不断扩大,唐凛月刚刚念的分明是驱鬼术,难道不是针对宋仪安,而是她吗?

      宋仪安轻笑着,黎野眼前有黑雾散过,黑雾撩起的一瞬间,她看见唐凛月跃起的动作,以及那双要拽住她的手。

      诡异。十分的诡异。

      宋仪安带她来到了三楼的心理咨询室,她坐在沙发上,攥着一杯温开水,内心依旧惴惴不安。

      “你们是一样的吗?”黎野听见自己的声音,她又一次问了这一个问题。

      宋仪安没说话,她朝着咨询室里的书架走去,慢条斯理地取下一本书,靠在书架旁,随意翻动着。

      “你现在不应该担心,她会不会追上来吗?”宋仪安慢慢地道,她抬眸目光紧锁黎野,“凌栖,你怎么杀死梦的。”

      宋仪安也知道了,甚至在询问她如何杀死梦的瞬息,温朦的瞳孔里闪烁过一瞬的痛与恨意。

      黎野的脑海静了一瞬,仿若海浪平息。第一次杀死盛枕梦,是用她的血。镇鬼师的血偏阴,明明是与鬼最相配的东西。但偏偏阴气深重的血,刺入鬼没有心脏的胸口,就会如同业火焚身,空落的心口,平白生长出一颗滚热的心脏——

      只为了承受这将要毁灭的剧痛。

      她垂下眼,余光望向诊疗室的门。

      “盛枕梦在哪里。”她想做什么。

      黎野抿了一口温热的水,她放下水杯,站起伸来,朝着诊疗室走去。

      “盛枕梦不是死了?凌栖,被你杀死的。”宋仪安手里的书被她随手扔下,她环胸而立,靠着书架,轻捋发丝,“你忘了吗?”

      黎野打开诊疗室的门,米色沙发,沙发对面花瓶里插着相同的月光花,而靠窗的位置,用白色的帘子遮挡,风吹隐约间,看见后面藏着一张床。

      “我杀死的?”黎野含着这几个字,反复思忖。

      宋仪安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了凌栖,难道你又出现幻觉了吗?”

      “你在哪里见到她了?”

      宋仪安这话现在问得格外奇怪,先前她所做的一切,分明都将自己暴露了,可她此时却要说——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

      黎野推开诊疗室的门,她没有回答宋仪安,而是走进去,拿起沙发上放着的兔子玩偶。

      这是一只长耳兔,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玩偶,一周目的时候,黎野坐在沙发上,也抱过这个玩偶。

      黎野攥了攥兔子的耳朵,她的余光偏向沙发对面的月光发。

      但宋仪安却在此时走了进来,她挡住黎野的视线,带着一点刻意,将那预示梦境的月光花遮挡。

      “凌栖,你又出现幻觉了吗?”宋仪安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兔子玩偶。

      黎野偏头,攥着兔子的耳朵不放手。

      咚!

      诊疗室的窗户传来闷响,黎野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

      一道黑影趴在窗前,摇曳的树枝好似她身后的触手。唐凛月一身凌乱,发间穿着几片树叶。

      诊疗室的白炽灯穿透玻璃映照在她的脸上,漆色的瞳孔仿若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黎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幻觉?宋老师,现在还有必要问这个吗?”黎野抓住宋仪安的手,拧眉望着她,“盛枕梦在哪里?”

      嘭地一声。

      黎野听到玻璃碎掉的声音,她没有回头,只是抓着宋仪安的手。

      但宋仪安只是抬起手来,轻轻落在唇边:“嘘。”

      空间静止了一瞬,黎野没有看见宋仪安推她,但她却感觉到腰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将她往窗边推了过去。

      “凌栖,你知道鬼被刺穿心脏,会有多疼吗?”

      疼?鬼没有心脏,没有呼吸。镇鬼师的血刺入心脏,虽然有前辈比喻鬼在此时会像拥有了心脏那般,感受蚀骨痛心。但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像而已,又不是真的。

      鬼怎么会知道……

      噗哧——

      黎野摔到唐凛月的身上,她被唐凛月胸前的徽章硌着脸,她还没来得及推开唐凛月,揉一把她的脸,却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了她的心脏?

      “凌栖。”

      黎野抓着唐凛月的肩膀,她没有感觉到疼,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听错了声音。

      可滚热的液体好似从她的身上滚下来,一点一点沾湿了她的衣襟,黎野嗅到血腥的气味。

      她仰起头,看向唐凛月的眸子,轻喊了一声:“阮堇?”

      唐凛月没有回答她,她的手握着什么东西,往她心口用力顶了顶。

      丝丝的疼意从胸口渐渐蔓延开,黎野颤着唇,脸色一下苍白。

      -

      坐在沙盘前的盛枕梦好似又长大了些,她不再是学生的模样,她变得更加成熟,眉目之间也显得愈发的阴郁。

      她撑着下颌,静静地望着沙盘里的综合楼。

      在她的身旁,一动不动的红兔子突然发出一抹青烟,再眨眼,一个小女孩的模样站在了原地。

      “阿祀。”灰色眼眸的小女孩这样喊她。

      盛枕梦回头,小女孩的手臂上也有水彩笔写下的“盛枕梦”。

      小女孩走到盛枕梦的旁边,微微仰头看向沙盘。

      “这样,她就不会再走了吗?”

      盛枕梦轻轻应了一声,她拿起沙盘中另一个人偶,塞进诊疗室里。

      “这样,当然还不够。”

      “阿野,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类。”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她摸着手臂上,水彩痕迹快要消失的名字,“阿野为什么不想做梦呢?”

      “为什么要杀死梦。”

      “阿祀,我的梦还不够真实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104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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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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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