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饲养员总被觊觎》kioni

47、讨厌人类还是讨厌我

　　执宥蹙了蹙眉，说：“应该更接近......一个小指关节吧。”

　　“所以你这算是和地衣的残肢融合，还是和这个地衣融合了呢？”

　　林恩言说着，眼睛都睁大了，好奇地盯着执宥看，“啧啧，好神奇啊，现在的你算是分身还是完整的个体呢。”

　　执宥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但又不想骗林恩言，怕林恩言下次不跟自己说话了。他咬了一点下唇的皮，还没想好措辞，结果林恩言就自己跳到下一个话题了：“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吗？”

　　不沉稳的大人。
　　思维比小怪物还跳脱。
　　执宥拿林恩言和一区的小怪物对比了一下，得出了这个结论。

　　要问以前的事情，执宥都记得，“你想知道人类时期的记忆还是污染物时期的？”

　　“人类啊”，林恩言新奇道，“你还有着小豆芽时期的记忆？小豆芽也是有意识的？”

　　执宥发现自己还是不能接受“小豆芽”这个称呼，于是他忽略了林恩言后半部分的问题，只回答前面。

　　对于人类时期的记忆，执宥记得还算清楚，但就是没什么感情。

　　可能这是经历了融合实验的小怪物的通病吧。

　　林恩言想到刚才看到的执宥之前的资料，知道对方有一个不算完整的童年，于是就不主动提起执宥的父母那些事了。

　　他问：“你为什么会成为实验体呢？”

　　第五期复兴计划，听起来好像挺光荣的，但林恩言总觉得这对于参与实验的人类小孩来说算不上好事。

　　小孩子和自愿成为实验对象的大人是不同的，小孩子还没形成完整的三观、和是非观念，他们不知道这么做是好还是不好的，只是接受着基地的安排。
　　甚至还有些小怪物以为自己经历的这些都是正常的，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正常流程。

　　每天都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实验室、饲养场、基地，或者基地、饲养场、基地。

　　一区的小怪物们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都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吗。

　　【还好，他们都是一区的小怪物。】

　　林恩言不明白098说的是什么意思。

　　执宥想了好一会，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林恩言也很有耐心地等。

　　要是执宥不想说的话，那就不问了。

　　执宥还是自己说出了有关父母的那一部分往事：“我是英雄家属。”

　　林恩言仔细看着执宥脸上的表情，生怕错过他的一点小动作。

　　“我本来是住在基地内城的人类集中营一营，那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爸妈死了之后，就被迫搬出来了。”

　　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来为自己父母的因公殉职而感到难过、骄傲、激愤等情绪。

　　可能是太小了吧。

　　父母死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长大过程中，懂事之后即使有点难过，但也随着时间被冲淡了。

　　“我应该难过吗？”

　　林恩言有些震愣，对上执宥认真的眼神，不太明白执宥为什么要这么问。

　　林恩言此时好像说什么都不好。说应该难过，万一执宥真的陷入这种情绪走不出来呢，这可就成了一生的阴影了。要说不应该难过，也不符合人之常情。

　　虽然小怪物的本质上不再是人类了，但还是要保持一点“人味”才好，不然就真的变成嗜血残暴的怪物了。

　　林恩言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窥探到了一点东西，那就是关于基地为什么派自己成为一区饲养员。

　　【基地派你担任一区的饲养员，也有可能真是把你当成了饲料呢。】

　　‘别诅咒我。’

　　执宥的脑袋枕着他的手有些麻了，正要换一个姿势，执宥就抬起了头，把他的手拉了起来。

　　“不用枕着了。”

　　“哦哦。”

　　林恩言收回手，揉了揉手腕。

　　小豆芽真懂事。

　　执宥轻咳了一声，再次问道：“或者我不难过，我应该有别的情绪吗？”

　　略显真诚。

　　“你也可以生气、失落啊。你现在虽然不是人类了，之前有十年都是人啊，人都是有情绪的，不可能做到完全无情绪化......我觉得吧，你可以和一区的其他小怪物一样，不用憋着，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情绪外露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上次你和梁靳他们打架一样，挺好的啊。”

　　执宥一愣，眸色暗下来。

　　林恩言没注意到，继续说着：“不高兴的时候也可以靠打架发泄嘛，打完之后还是好朋友。也不是让你学梁靳，就是有他三分之一就行了。”

　　“学他？”执宥冷笑了一声。

　　“也不是......也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林恩言觉得自己的表述可能过于抽象了，执宥可能理解有偏差。

　　“呵。”

　　“你看你现在就挺好的啊，不高兴的时候就甩脸色......”林恩言意识到自己说歪了，连忙找补，“我是说，你现在在我面前的样子就是发泄情绪。”

　　执宥不说话了。

　　林恩言摸了摸鼻子，瞄了小怪物几眼。

　　虽然谈话的过程怪怪的，但执宥也算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而且还行动起来了......

　　几分钟后。

　　“小宥？”

　　“......”

　　“睡了啊。”林恩言的语气有些遗憾。

　　执宥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仍旧滚烫的额头，“什么。”

　　“睡不着吗？”林恩言把人叫起来之后，又问这么一句话。

　　“......”我睡不着是因为谁啊。

　　执宥无语。

　　“跟我说说小豆芽的记忆呗。”

　　这个称呼把执宥雷到了，他不想回答。

　　“小豆芽？”林恩言轻轻唤了一声。

　　“我不是......”

　　“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好呢。”

　　林恩言又起了逗执宥的心思。

　　林恩言以为自己忍着笑意执宥发现不了，殊不知执宥早就把林恩言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还在默默配合他。

　　“随便你。”

　　“好的，小豆芽。”

　　“不要叫这个。”

　　“好的，小宥。”

　　算了，随他吧。

　　执宥有时候真的觉得林恩言比一区那帮小怪物还要幼稚。

　　.

　　小豆芽时期的记忆很简单，自它在污染横行之前，被研究植物学的教授从很远的地方摘回来之后，就一直和本体分离了。

　　虽然“身体”分离了，但是它还是它，只是记忆和感知不能两头互通而已。

　　它无法感知本地那边的事情，但是它直觉本体是知道这边发生的任何事情。

　　虽然小豆芽不是孢子，但是实验室里面的人一直“孢子孢子”地叫它。

　　小豆芽只知道“包子”，因为那个教授带它回去的路上，就买了几个包子做口粮。

　　小豆芽以为“包子”就是教授给他起的名字。所以也渐渐习惯了实验室的人类们这么叫它。

　　起初小豆芽还不知道“包子”是什么意思。

　　它被教授养在土里面，一块“围墙”低矮的小小培养皿就是它的家。

　　直到那一天来临。

　　教授的一个学生将它连通培养皿一起装进了一个箱子里，它只记得里面很黑很黑，它依靠着自身微弱的感知能力，只能透过包裹着它的箱子看见外面的模糊景象。

　　那天很吵，很乱。

　　墙上、地上到处都是血红色。

　　从那之后它再也没看见教授了，教授的学生把它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离它的本体更远了。

　　教授还给它搬了家，只是新家它住不习惯，有时候会很难受，但是它的适应性很强。

　　也很难死掉。
　　这是那个教授的学生说的。

　　教授的学生还常常带着一大批人闯进它家附近，总是吵得它无法好好休息。

　　什么乱七八糟的灯光都要往它的身上照，它记得那时候他总是一直不停地搬家。

　　这些研究员们，还常常当着它的面前，念一大堆它听不懂的咒语。

　　后来知道了，这是人类的语言。它曾在教授那里听到过一些。

　　慢慢的，它也能听懂了，且逐渐理解了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污染物”“基地”“孢子植物”“地衣”等这些稀奇古怪的名字让它很难理解。

　　不过听得多了，也就能听懂了。

　　原来“孢子”和“包子”是两种东西，原来自己是孢子植物，叫作地衣。

　　它喜欢这个名字，地衣。好听。

　　再接着，它就不只是搬家了。

　　常常会被研究员浇一些奇怪的水，经常放进一些又冷又热的笼子里面，或者用闪着银光的大剪刀剪它的身子。

　　还好它长得快。

　　这些人类一边欺负它，一边呵护它。

　　让小豆芽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可是它不知道要怎么做，它的脑子里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解决办法，它只能承受。

　　这段时间里，它也看到了这些人类研究员的变化。

　　很多熟悉的人类研究员或者没见过的面孔，都躺在一张有着轮子的硬邦邦的床上，从它的大房间门口被推着经过，进入到那一扇更大更厚的房间里。

　　这些人类出来之后，就变了。

　　变得不是人类了。

　　还有的人类再也没从那扇门出来过。

　　小豆芽一直觉得，那里面一定关着什么吃人的大怪物。被送进去的人类都要和那个大怪物打架，只有答应了才能被放出来，输了只能进到怪物的肚子里面。

　　它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进到那里面去。

　　直到有一天，它和身下的培养皿一起，被人研究员捧了进去。

　　这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研究员，可能是人类，但也不全是。

　　在这个有点冷的房间，研究员都穿得很多。

　　除了一个小人类。

　　他也躺在一张床上，没有穿衣服，一动不动。

　　小豆芽以为他死了，却看到那个小人类看着自己。

　　原本没有死，是冷得动不了了。

　　这个房间里面有很多它见过的机器，还有没见过的。

　　一个带着口罩帽子眼镜的人类拿过了培养皿，这个人类它认出来了，就是教授的学生。

　　最后——

　　它赢了房间里的“大怪物”，自己也变成了小怪物。

　　.

　　“我融合了......那根植物，变成了小怪物。”

　　“小豆芽的视角是这样的啊，有点呆呆的。”林恩言说。

　　“嗯......”

　　“你是不是讨厌人类啊？”林恩言突然问。

　　执宥顿时慌了神，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因为小豆芽只是植物嘛，应该不会有情绪的才对。但是我听你说到人类的时候，总是会皱眉。”

　　林恩言伸出手指戳了戳执宥的脸颊，他看着凹陷下去的那块软肉，慵懒地说着：

　　“其实你一点也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诶，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隐藏自己啦。”

　　说完，林恩言还打了一个哈欠。

　　“因为人类就是很讨厌。”不知道为什么，执宥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发虚。

　　“你是融合体变异种吧，那你的内心还是人类啊，是不是小豆芽的记忆影响了你对人类的情感？”

　　看着执宥的表情，林恩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小豆芽经历了什么？”

　　执宥突然生气了，目光沉了下来。

　　林恩言挑眉，“好吧好吧，那我不问了。”

　　在他背过身去侧躺的时候，执宥却又别扭地小声嘀咕道：“是你说想知道的，又不问......”

　　林恩言翘了下嘴角，再次转回身子看着执宥，“我想知道，那你告诉我吧。”

　　执宥在林恩言转回身来的时候，就快速移开了目光。这不敢看的样子，让林恩言内心更加愉悦了。

　　“因为......我还没有被人类摘走的时候......”

　　执宥的表情突然变得屈辱。

　　林恩言更加感兴趣了。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执宥的脸上真是难得。

　　“人类......尿尿......到我身上。”

　　林恩言试图忍住，但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

　　他弯腰捂着肚子，尽力在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了。

　　床都随着林恩言的颤抖幅度晃动着。

　　执宥有些无语，但羞愤更多。

　　他低眸看着因弯了腰矮自己一截的林恩言，正好看见林恩言柔软的头发。

　　发热期的大脑果然总是会做出一些奇怪的指令信号，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伸手摸上了林恩言的头顶。

　　暖呼呼的。

　　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体温，还是林恩言这个人身上就这么暖。

　　也有可能林恩言把脑袋是笑热了。因为林恩言的身子和脑袋的温度不一样，是凉凉的，是很舒服的那种凉。

　　林恩言笑了一会，拭去眼角溢出的泪，上气不接下气，“没事，那又不是你，是小豆芽。”

　　“不过你一本正经替小豆芽生气的样子真好玩。”

　　“......有什么好笑的。”

　　人和小怪物的悲伤并不相通。

　　“是挺好笑的。”

　　林恩言没想到执宥对人类这么深仇大恨，是因为和他融合的小豆芽曾经被人用尿尿浇过。

　　执宥有些恼：“......所以我才讨厌人类。”

　　“那你现在呢？”

　　林恩言眼底微波流转，眼角有道浅浅的泪痕沿着颧骨上方滑下来，将那一处的床单都润湿了。

　　因为不再是弯着腰的姿势，林恩言凑过来的距离就更近了些。

　　执宥感到一阵局促，他的视线在触及到林恩言翘起的嘴角时又猝然移开。

　　他喉咙有点涩，“一般......”

　　林恩言又弯了眼睛，喉头一动，朝执宥张开手臂罩了过来。扣住执宥的肩膀，然后把本就躺得比自己高的执宥往下拉。

　　他将执宥面对面抱在怀里，左手轻轻拍着执宥僵硬的背，手掌与光滑的背部肌肤相贴，林恩言心无任何杂念，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捋着他的背。

　　“这样凉快了吧。”只是林恩言自己有些热。

　　执宥不说话，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嘴唇交错了那一幕。

　　差点就碰上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人类的嘴这么有执念，可能是林恩言的看上去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但很会说话，一张一合地总停不下来。

　　大部分时候都是淡粉色，但有时候又会因为热或吃东西的原因变得非常红润，还是湿的。

　　感觉会很甜，还很软。
　　执宥抿了抿唇。

　　微睁着眼看紧贴着鼻尖的白衬衫，变得有些微透，透过白色布料下微微起伏的胸膛之间的空隙，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看到那一点蜜色。

　　他的脸彻彻底底熟透了。

　　刚下去一点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看来这个发热期一时半会是降不下去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