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枝可依》铮铮鱼骨

44、第 44 章

　　林茂近一个月来总睡不安稳，自从接到了祁雪的来信，西都巡逻军就总是遇到麻烦，西羌三天两头的骚扰让他防不胜防。

　　“报告将军，今日轮值的巡逻兵换班时未归，待咱们的人寻过去时，发现他们都死了。”

　　林茂面色黑沉，抚了抚腰间的刀鞘，沉声道：“这个月第八起了，这是老虎不发威，拿老子当病猫呢？”

　　他起身往外走，恰好林苋推门进来。

　　“爹爹，你要去哪儿？”林苋已在族谱除了名，现下住在城里的别院中。

　　此事惊动了皇上，周懿放多方打探，只得到一个“女儿为情所困与父决裂”的说法，他如今在朝中腹背受敌，不仅朝堂上宁远道对他步步紧逼，朝野之外还有人正勾结外敌想要自己性命，虽软禁了周行牧，他心中却还是不踏实，每日惶惶，精神不济，实在没气力去管林茂的家事，是以林苋能顺利与祁寒英筹办婚事。

　　“我......我去营里看看。”见是林苋，林茂忙换了吃人嘴脸，笑得一派慈祥和气。

　　林苋怎会看不出林茂行为怪异，她迟疑地问：“爹爹有何事瞒着我吗？”

　　“怎么会呢？你要出嫁了，虽不能以王府名义给你送嫁，我也得私下给你准备嫁妆啊.....这不算瞒着你吧？”林茂道。

　　林苋笑了，扑进他怀里撒娇：“爹爹最疼我了......”她从出生便没了娘，尚在襁褓中时便是林茂日夜抱着，林茂对她百般纵容，说是这世上待她最好的人也不为过。

　　林茂抬手拍了拍林苋后背，用儿时哄她的语气道：“那你出嫁后可要常回来看爹爹。”

　　“嗯！”林苋抬头望着林茂，“我想同寒英去一趟中都接祁夫人过来，虽她现下还不能脱身，但我们成亲总要到场的。”

　　“我给你指一队人，让他们护送你去。”

　　“不必了爹爹，只是去中都接人，又不是上战场。”

　　“不行，你带我的亲卫队去。”几年前因为疏忽弄丢了林苋，林茂还心有余悸，这次她要出远门，必定得派人护送。

　　林茂的亲卫队都是他的亲信，个个武功高强、本事过人，林苋觉得这太大材小用了，但耐不住林茂坚持，只能应下。

　　将林苋哄走后，林茂立刻去了西都军营。

　　副将跟在他身侧报告：“还是同前几次一样，都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又是真月人？”林茂问。

　　巡逻队接二连三遭难，林茂派去查探的人说西羌军来了一群生面孔，这些人身材高大、肌肉虬结，远远看过去竟比西羌人大了一倍不止，力气奇大无比，一拳能生生将人的头骨砸碎，西羌人管他们叫“真月人”。

　　“据仵作的验尸结论来看，是真月人干的。”

　　“一群四肢发达的莽夫！脖子上架个瘤都比他们聪明！空有这么大力气，竟被西羌控制！”林茂从鼻子里喷了股气出去，“这几日加紧操练，刀枪剑戟务必耍得灵活刁钻，看这架势，不日便要上战场，想活命的都给我把皮绷紧点，见着真月人就捅他们心口、眼窝！我就不信治不了这帮蠢熊！”

　　“是！”副将领命出去了。

　　另一头银铃正高高兴兴收拾行李。

　　“小姐，我还没去过中都呢，听闻那里街上有许多好吃的！”她咂吧着嘴，将包袱系了个结。

　　“寒英说中都东街有一家叫‘沁甜斋’的糕点铺子不错，点心都是现做的，入口还带着热气，到时候带你去尝尝。”

　　正说着，祁寒英来敲门，银铃识趣地退了出去。

　　“明日咱们吃过早饭，去王府同将军告别后就动身，行李收拾好了吗？待会儿我让人来搬到马车上去。”祁寒英的目光扫了一圈，见林苋常用的几样东西都收起来了，心想该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都收好了，爹爹去营里了，明日吃过早饭便动身吧，待回来时给他带礼就好了......”林苋说着，神情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了？”祁寒英凑近问。

　　林苋轻声道：“我还没见过祁夫人呢......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

　　祁寒英听了笑道：“你是嫁给她还是嫁给我？我喜欢不就成了？”

　　林苋推了他一把：“往后也是要一起生活的......”

　　祁寒英笑得更开心了：“还没进门呢，想这么多？”

　　林苋嗔了他一眼，祁寒英这人表面看着是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实则十分幼稚！

　　翌日一早，两人带着银铃和林茂的亲卫队启程出发，谁料刚出城门，便听到城内传来喧闹叫喊声。

　　“去看看。”林苋让亲卫队统领回城查看，不料他带回来一个惊天消息。

　　城中遇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许多西羌人，还有一群身型比常人壮大一倍的汉子，见人便杀！

　　林苋听了，当机立断要回城，她身边的亲卫队个个都是能手，且在林茂身边待久了，城内士兵都识得他们，调动城防抵御外敌未尝不可行。

　　“小姐，将军的命令是安全送您到中都。”

　　林茂此刻不在城中，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城中百姓该如何？

　　“我说回城！”城内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越来越多，林苋推开统领往城门处跑，忽然手被拉住，她回头，是祁寒英。

　　“别急，我陪你一起。”祁寒英说着，握紧林苋的手往城内疾步走去。

　　方才林苋厉声说要回城，祁寒英才恍然想起她是西都林将军的女儿，虽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但危急关头绝不会贪生怕死，她压着眉的一瞬竟有了林将军狠绝的影子。

　　城外西都军营帐中已空了大半，营前整齐排列着站姿笔挺的士兵们，林茂翻身上马要去迎战，只见远处跑来一人大喊：“将军！城中遇袭！”

　　“这帮兔崽子......”林苋勒住缰绳，磨了磨牙，迅速让副将带人回城支援，又派人去取了自己早已备好的求援信送去北都，随后领着兵去迎战西羌人。

　　小半个时辰前林茂收到消息，西羌人带兵往大荆来了，他毫不意外，若是西羌人不打，先前也就不必试探那么多次，如今终于来了，林茂可以带兵正面跟他们对上，比起一次又一次地被阴，面对面打架可舒服多了。

　　上了战场看见自己的老对手，林茂竟有些热血，当初击退西羌守卫大荆的澎湃之情仍在，如今还依然沸腾着。

　　双方开战后不久他忽然发觉不对，西羌军人数众多，却都不尽全力打，且战且退，似是在拖延时间。

　　“不好！将军！是调虎离山！”

　　“撤！”林茂调转马头，心中不免有些慌乱，此刻已是午时了，不知林苋出城到哪儿了，千万别被西羌人追上才好。

　　“将军！！！”

　　林茂正带人回撤，后边是西羌追兵，前方远处却奔来一已方士兵，扑跪在马前：“将军！亲卫队带人守住了城，让我带话给将军，将军不必忧心！”

　　“亲卫队？阿苋呢？”林茂顿觉不妙。

　　“小姐......”那士兵支吾了一下，见西羌军就要追上来了，只好实话实话，“小姐和韩公子听闻城中遇袭，刚出城门就回了城，现下......现下都不见了！”

　　对战时林茂便想通了，西都与西羌之间的防线从未松懈，城中的外敌定是先前借道北胡，绕海入了中都，再潜入西都的，难保他们识得林苋和祁寒英，若两人被俘......

　　“将军！”

　　林茂回神，只觉心口刺痛，低头看到一支箭矢穿胸而出!他捂住心口，伤口剧痛，鲜血喷涌而出，待喘匀了气，他挺起胸膛扯住缰绳回头，射箭之人正骑在马上，拉弓准备射出第二箭。

　　他丝毫不惧，不躲不闪地面对着西羌军，眼中已都是冷然杀意，他举起手中大刀，直指外敌。

　　“全军听令！给我杀！！！”

　　将士们听令回头，随林茂一同杀入西羌军中。

　　此时西都城内已是一片狼藉，赵腊月悄悄开门，透过门缝去看，街上躺满了尸体，有身材魁梧的真月人，也有附近铺子的掌柜......

　　早上还在同自己谈笑的人，此刻已是口鼻流红躺在街上......血色刺眼，赵腊月合上门缝，吓得有些手抖，小声对身后众人道：“外边暂时没人了，咱们别出声，待将军回来再出去。”

　　“娘，糕糕！”清脆的童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尤为响亮。

　　“嘘......”赵腊月俯身抱住李芝芝，轻声哄她，“娘带你去后厨吃糕糕啊......”

　　李芝芝抬手指着门：“糕糕！”

　　赵腊月转头，大门紧闭，并没有什么糕点，就在这个空挡，李芝芝从她怀里挣了出去。

　　“芝芝！”

　　大门重新被打开，街上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众人纷纷掩住口鼻，李芝芝跑了出去，赵腊月忙出去追。

　　好在李芝芝并未跑远，到街对面就停下了。

　　赵腊月扑上去一把抱住她，见左右无人，这才着急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叫你乱跑！”

　　“娘，糕糕......”李芝芝被揍了屁股也没哭，指着街角对赵腊月说话。

　　“哪有糕糕......”赵腊月蹙眉顺着李芝芝指的方向看过去，霎时没了声音。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地上，那人身着月牙暗纹袍，头戴白玉冠。

　　赵腊月四肢僵硬，放下李芝芝，不料腿一软竟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她膝行至那人边上，伸手探了探鼻息，死了。

　　“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