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深海回响二 ...

  •   幽蓝色的光影在空气中缓慢流动,江洺深吸了一口气,摸出了一颗刚刚换衣服的时候,从虞绍那里拿过来的润喉糖,剥开糖纸,含在了嘴里。

      熟悉的味道传来,江洺的喉结动了动,感觉胃里翻腾的感觉平缓了点。

      这时,他才有余力去打量目前所处的空间。

      这是一处比之刚才更为广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表演池。

      他站在干涸的中央表演池边缘,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在阴影里泛着冷光的池壁。

      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独属于海水的咸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消毒水的气息。

      “哥哥,这里有个控制台。”傅予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江洺循声望去,见他正蹲在那个半嵌入墙体的老旧操作台前,手指轻轻拂过积灰的按钮面板。

      操作台上方挂着一块破碎的玻璃板,后面隐约能看见泛黄的“表演流程图”残片。

      江洺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合同,敬业,完成任务】,他在心里默念三遍,【你可以克服的,江洺,你可以的!】

      除了恐惧,江洺也生出一股子无奈与愤怒来,只要他一天不能痊愈,就总会有烦人的家伙拿这件事做文章。

      从前,是他那个父亲,试图拿捏他这个弱点“驯服”他。

      后来,他父亲,把他“卖”给了天音,连带着他的“弱点”一起,企图让他“乖”一点,永远受他们的控制。

      甚至于,连失忆前的傅予沉,都拿“漏气的游泳圈”刺激过他。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圈子,“示弱”从来不会带来怜悯,只有源源不断的,变本加厉的试探,与嘲讽。

      “咔嚓”一声,江洺咬碎了口里的润喉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

      控制台的指示灯突然闪烁了一下,与此同时,悬挂在表演池上方的老旧音响发出“刺啦”的电流声,一个经过失真处理的男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欢迎来到‘深海回响’海洋馆……想要离开,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第一步:重现辉煌。”

      话音落下,操作台正上方的墙壁突然亮起一块屏幕,是那种老式显像管显示器的质感,画面布满雪花点,但隐约能看出是一头虎鲸的轮廓。

      “看来要玩个游戏。”傅予沉仰头看着流程图,“这上面有步骤……‘入场、致意、跃水、顶球、谢幕’。每个步骤对应控制台上的按钮和拉杆。”

      江洺控制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解密上。他凑近看那块破碎的流程图,玻璃裂缝正好从“跃水”那个图标中间穿过,让图案变得模糊不清。

      “拉杆A和按钮3应该是‘入场’。”傅予沉已经动手了,他拉动最左侧的锈蚀拉杆,操作台发出“嘎吱”的呻吟。

      屏幕上,虚拟虎鲸的轮廓向前移动了一小段。

      江洺的目光却落在流程图角落的一行小字上:“每个步骤间隔1min,误差少于10s,方可触发下一环节”。

      他皱眉,“可能需要两个人同时操作。”

      傅予沉抬头看了看另外一边的角落,毫无悬念的发现了另外一个陈旧的操作台。

      “那哥哥来在这边?”傅予沉侧过身,给他让出位置,“这个步骤需要精确计时,我去对面那边,可以吗?”

      江洺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上缓慢移动的像素点。

      他的余光瞥见表演池底部——那里有一片深色的水渍,不知是渗漏还是多年前留下的痕迹,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操作开始了。

      傅予沉将拉杆B推起时,屏幕上鲸鱼仰头,虚拟水花溅起,完成了屏幕上入场动作。

      老旧音响都会同步播放出对应的音效,观众的惊呼、水浪声、训练员的哨音。

      江洺盯着屏幕上虎鲸的动作,在背景音的干扰下,默默在心中读秒,他盯着那个轨迹,手指悬在标着“致意”的红色按钮上方。

      就是现在,他按下按钮。

      按钮变绿,意味着操作成功。

      紧接着,轮到了傅予沉。

      ……

      直到最后,屏幕上的鲸鱼完成了一个完整的顶球动作,像素球飞向空中。

      然后,整个场馆活了,数百人同时鼓掌、欢呼、吹口哨的立体音效,从四面八方涌来,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江洺下意识环顾四周,那些黑暗中的观众席座位仿佛真的坐满了人。

      紧接着,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江洺猛地抬头,表演池正上方的穹顶,那些他原本以为是装饰的金属喷口,此刻正缓缓展开。

      细密的水雾从喷口洒落,在幽蓝的灯光下折射出千万点微光。

      起初只是薄雾,但很快——"哗啦",某个喷口突然加大了出水量,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江洺僵住了,心理上他知道,细小的水雾是预告,他应该立刻让开的,但他的四肢像被灌了铅,钉在原地,水珠顺着他的额发滑落,流过眉骨,滴进领口。

      冰冷,太冰冷了。

      那种湿漉漉的触感唤醒的不仅仅是皮肤的记忆,还有更深处的、骨髓里的东西。

      --

      母亲牵着他的手,潮水漫过脚踝,她说:“洺洺,看,多漂亮。”

      海水是灰色的,天空也是灰色的。

      水漫到膝盖了。

      ……

      “哥哥!”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感觉手腕上那处本不该疼痛的,陈年旧伤似乎泛着疼,他被那股力量拽着向后踉跄了两步,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傅予沉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他和那片水雾之间,水珠顺着傅予沉的发梢滴落,落在江洺的手背上。

      江洺触电般抽回手。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傅予沉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困惑的担忧。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江洺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指向控制台。

      “你看。”

      水雾渐渐停了,控制台中央的一个抽屉自动弹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江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控制台。

      抽屉里有两样东西,一本用塑料膜包裹的硬皮笔记本,以及一个老旧褪色的驯兽哨,金属部分已经生出绿锈。

      他先拿起哨子。

      很轻,放在掌心冰凉。

      --

      傅予沉拿起了笔记本,他翻开塑料膜,第一页是娟秀的字迹。

      【林渊的观察日志·其一

      日期:1998.7.12

      今天阿刻罗俄斯完成了第一个完整的指令链,当我吹响特定的音调,它就会跃出水面,触碰那个红色的浮球。

      它做对了,百分之百准确。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当你发出指令,而另一个生命精准地回应你。

      像是弹钢琴时按下琴键,音符如约响起。

      不,比那更美妙。

      音符没有意识,但阿刻罗俄斯有,它选择听从我。

      我站在池边,它浮在水面,黑色的眼睛望着我。

      我在它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很小,很清晰。

      那一刻我知道——我创造了一种链接,独一无二的链接。

      他们都说虎鲸是海洋里的狼,群体狩猎,忠诚于家族,但阿刻罗俄斯现在忠诚于我。

      它的世界原本只有这片池水,现在有了我。

      我决定了它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玩耍,什么时候表演。

      我决定了它的一天、一年,也许是一生。

      这很危险吗?或许。

      但危险的东西往往最美。】

      --

      傅予沉念出最后一句时,声音很轻。

      念完,他抬起头,看向江洺。

      “这个人……是个驯兽师”,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似乎很喜欢,或者说在享受着……控制。”

      江洺没接话。

      他盯着那个哨子,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傅予沉挡在他身前的动作。那么快,那么自然,就像身体自己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

      一个失忆的人,为什么会对他有这种……近乎条件反射的保护?

      “哥哥。”傅予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指了指笔记本的背面,“这里有字。”

      塑料膜的内侧,用红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笔迹和日志里娟秀的字体截然不同,潦草、用力,几乎划破塑料膜。

      【它开始抗拒指令了。为什么?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紧接着表演池另一端的厚重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幽深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光,只有从这边场馆渗进去的些许幽蓝。

      “看来我们通过了第一关。”傅予沉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把它和哨子一起放进节目组准备的防水收集袋里。

      他转过身,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他又看了江洺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下一个房间,”傅予沉说,声音在空旷的表演池里荡出轻微的回音,“会不会更糟糕?”

      【哥哥你,还要继续吗?】

      他没有问出口,他看得出江洺的恐惧,同样也看到了江洺的抗拒。

      恐惧这个环境,但是抗拒向任何人“示弱”。

      --

      江洺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驯兽哨,金属的冰冷渗进掌心。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监控室里,丁明志盯着分屏上两人并列的心率曲线,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江洺的曲线在喷水瞬间飙升到118,然后在傅予沉挡在他面前后,缓慢回落,但始终在90以上高位震荡。

      傅予沉的心率曲线更值得玩味,他在操作解密时心率平稳得异常,但在江洺被水淋到、他冲过去挡住的瞬间,心率直接冲上105,并且在之后的两分钟里,一直保持在100左右——即使危险已经过去。

      “剪进去。”丁导对剪辑师说,手指敲着屏幕,“特写江洺僵住的表情,然后切傅予沉冲过来的慢镜头,背景音用那个哨声……对,就是日志里提到的指令哨声。”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标题就叫……《‘驯兽’,TA挡在你身前需要多少秒?》”

      --

      幽蓝的光在水族馆里无声流淌,第一个秘密已经揭晓,而更多的秘密,正在下一个房间里等待。

      江洺跟着傅予沉走向那扇打开的铁门,手里的哨子仿佛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他忽然想起日志里的那句话,“危险的东西往往最美。”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只是那个叫林渊的驯兽师,也不只是那头叫阿刻罗俄斯的鲸。

      也许,说的就是这个此刻走在他前方半步、湿透的背影。

      这个让他困惑、警惕,却又不得不依赖的——

      死对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逆行全责,在离婚综艺追老婆》——老婆,再爱我一次! 《破产后,做了宿敌的住家保姆》——保姆→祖宗,宿敌→正宫! 《异能觉醒,我的食材很曼妙》——互为储备粮→食色,性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