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情人》橘里野

10、第 10 章 徐一笙飞快

　　徐一笙飞快转过身去，用手背抹了抹嘴唇。

　　又痒又热的，像被蚊子叮了。

　　“呃？”黎禾仰头看看郑麒，又看看徐一笙的背影，“那我先走？”

　　徐一笙已经调整好了，神色如常：“什么事？”

　　他坐到老板台后面，把空调开到最冷，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黎禾裹紧自己身上的格子衬衫御寒：“就是想找你商量一下我们购买企业合作课程的事。”

　　徐一笙看向郑麒。

　　郑麒立刻懂了他的意思：“我去外面参观一下。”

　　他从沙发上拿了一个纸袋离开，黎禾好奇地看过去：“他带了什么东西，给咱们的伴手礼？”

　　徐一笙拿起钢笔“笃笃”敲了两下桌子：“说说你的想法。”

　　郑麒带着纸袋走到助理办公室与秘书处，故作优雅地抬手敲了敲门，先从纸袋里掏出一份礼物给陈述，再把剩下的袋子交给秘书们。

　　“劳驾，”他对陈述和秘书们说，“我给你们徐总订了营养餐，送来帮忙给他，要是能劝他吃更好了。”

　　礼袋上简洁的设计已说明了牌子与价格，陈述不敢收：“郑先生，这太贵重了。”

　　郑麒：“是合作的品牌方送我公司的员工福利，送太多了我拿回来一些，就当帮我消化囤货了，不然我一个人用到过期也用不完，多浪费啊。”

　　他这么一说，众人没了心理负担。

　　郑麒很会趁热打铁：“徐总的饭帮我送到，下次有福利还给你们带。”

　　做完正事，他到处逛了一圈，托媒体大肆报道的福，乾华科技的人都认识他。

　　大家都是徐、郑两家的关系，没人阻拦郑麒，最多投给他一个窥探的眼神。

　　休息室的电视正在播放徐一笙的采访，郑麒四仰八叉靠在沙发里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用眼神在徐一笙的脸上反复勾画，已在脑中凭空画了一幅人物小像。

　　画像落笔，走廊尽头传来黎禾开朗的声音，郑麒立刻起身，只见徐一笙已进了电梯。

　　他快步赶过去挤进正在关闭的电梯门，看见徐一笙的手按在开门键上，吹了声口哨：“在等我？”

　　徐一笙松开手：“很危险。”

　　“关心我？”郑麒往他身边挪，直到上臂贴着徐一笙的西服褶皱，对方的体温似乎穿过布料抚摸他的手臂，温热的痒痒的。

　　徐一笙：“是关心我司的电梯安全。”

　　郑麒一连三问：“要去哪？”

　　徐一笙终于看了他一眼：“回家。”

　　郑麒暗中舔了舔嘴唇，唇角忍不住翘起：“我送你。”

　　“郑先生，”徐一笙终于忍无可忍，“我的司机是拿工资的，活倒被你抢去了，不然我把他辞退，雇你如何？”

　　他是在嘲讽，郑麒却高兴：“好啊，最好把你的助理也换成我，让我照顾你的起居出行，我绝对能找到你衣柜里最适合的西装搭配，免得你每天都穿得这么随便。”

　　徐一笙：“……”

　　他深刻体会无论到对变态说什么，都会变成一种奖励。

　　停车场，郑麒走向那辆宝马7要给他开门，却见徐一笙坐进一辆很不起眼的大众。

　　他挤进副驾驶，这辆车干净，看起来不太常用。

　　徐一笙启动车子开出地库，郑麒系上安全带抓着前车顶扶手警惕地看他开车。

　　出乎意料的是，徐一笙车技很好。

　　郑麒：“你的司机不用干活了？”

　　徐一笙：“私事，没必要带着他。”

　　他们在龙晶酒店停车场下车，郑麒跟在徐一笙身后，这是他第一次进入龙晶酒店内部。

　　关于龙晶的传说有很多，有人戏称这里是现代版的赛博朋克式生态圈，也有人说狗路过都要征收保护费。

　　一楼竟然开着家24小时便利店，徐一笙走进去买了两个包子。

　　出来时他们迎面碰上一队走路姿势大摇大摆的人，为首是个短寸头，黑发，模样竟有几分模特的厌世感。

　　那人迎过来：“笙哥，今天没发现闹事的。”

　　接着看他身后的郑麒，吹了声口哨：“什么风把郑先生吹来了，您也要在这租房？欢迎欢迎！”

　　徐一笙帮腔：“我推荐上面的楼层，有空调，有露台，通风好，风景也不错。”

　　郑麒只对那人笑笑，带双方走远后问：“你还兼职拉客？”

　　徐一笙：“介绍住户我有提成，乾华要是倒闭了我就做房产中介。”

　　郑麒左右观察，这地方与传言很像，一楼看不出公寓式布局的样子，有好几个地方开着门，打麻将的，聚在一起看电影的。

　　还有个像书屋一样的地方，密密麻麻的什么书都有，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挤在那看漫画。

　　他问：“他们真收保护费？”

　　徐一笙诧异：“你想什么呢？他们怎么会在市中心做违法的事？”

　　郑麒：“？”

　　徐一笙解释：“他们只是收钱办事，只要是这栋楼里的什么买卖都接，以前是帮房东催债讨租的。”

　　电梯在一楼尽头，穿过乌烟瘴气人声鼎沸的长走廊，钻进一个贴满小广告的铁盒子。

　　广告内容五花八门，从治阳痿到开锁，糊得像马赛克叠马赛克，郑麒怀疑揭起一角能完整地撕下一片墙来。

　　相比之下，楼上很像酒店的样子。

　　深色花地毯松软干净，清洁工按照房门上挂的牌子进屋打扫。

　　徐一笙开门时，郑麒问：“就这么带我回你家呀，要不要我在走廊上等你？”

　　语气亲昵，似在调情。

　　徐一笙声色冷淡：“你们姓郑的要跟上来，我能拒绝吗？”

　　郑麒脸色变了，但只是眨眼的工夫，又恢复成先前的样子：“当然能。”

　　徐一笙拉开房门：“进来，不然明天开始，你在这栋楼里的身份就会变成被我带回来的情人。”

　　郑麒悄悄在捏了捏他后颈衬衫硬挺的领子：“当情人也不是不行。”

　　徐一笙拒绝：“不要坏了我的名声。”

　　室内很小，规整的长方形，与郑麒的别墅比起来简直是个监狱。

　　没有门厅，进门是个被灶台洗碗机占据了空间的狭长厨房。

　　然后是客厅，一台大电视，一个两人座的科技布沙发。

　　卧室与客厅之间有半墙隔断，掏了个壁龛，摆着几本书与最新的杂志。

　　另一半是取代了门的白纱帘，这样能增加室内的空气流动，避免夏日闷热。

　　徐一笙走到白纱帘后，开始脱掉外套，摘掉领带，解开衬衫扣子。

　　郑麒站在客厅看他，窗外的光穿透了纱帘，露出朦胧的影子，像给徐一笙披了一件头纱。

　　郑麒喉结滚动，伸手去捏住薄软的纱帘。

　　里面的人毫无察觉，正换上一件灰色的T恤。

　　衣服从肩膀落下来，遮盖住若隐若现的腰线。

　　郑麒悄悄地放开手，默不作声后退一步，电视旁放着穿衣镜，他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徐一笙换了一套色调沉闷的休闲装，出来时看见郑麒面对门站着。

　　他不解：“你在干什么？”

　　郑麒转身看他，上下打量一番：“外面有个送餐机器人。”

　　“走了，”徐一笙过去开门，走廊上空无一物，“哪有送餐机器人？”

　　郑麒：“……坐电梯去了吧。”

　　好在徐一笙没纠结这个问题。

　　回到停车场，徐一笙打开后备箱检查东西，露出一个袋子与一捧花。

　　郑麒看了一眼，有点后悔自己路上多话。

　　这一次，车子驶向市郊，一路无话，没开广播，没开音乐。

　　墓地车辆稀疏，徐一笙随便停在中间位置，下车去拿东西，郑麒帮他提了袋子。

　　杨嘉的骨灰放在高处，这里因为数年来往扫墓的踩踏，一些低处的台阶已有些塌陷。

　　徐一笙走得慢，郑麒仍一言不发跟着，随时准备伸手扶他。

　　终于到了地方，徐一笙接过花摆在墓碑前，拿出香炉放下，点燃一柱香安静地磕头，插好。

　　他说：“我记不清她临走时的样子，父亲说是病逝，心理医生说我是因为受到打击，大脑让我想不起来当时的事。”

　　“但我记得她一直都很好，陪我去买文具，带我去爬山，但我的记忆就像断掉的录像带，突然有一天与她有关的记忆都截断了。”

　　郑麒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不起。”

　　听说杨嘉去世的消息时，他正在国外的泥潭中挣扎，过着自身难保不知明日如何的日子，忘了记下那天的日期。

　　早知如此，他该准备些什么一起带来看她的。

　　徐一笙家庭关系复杂，但与母亲的感情很好，他每年这个时候都自己过来看她。

　　他偶尔会幻想，如果杨嘉还活着，或许他不会生活在徐寅身边，或许过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生活。

　　没有太多波澜，他循规蹈矩地读书、毕业，找一份体面的工作，下班回家带她出去吃饭。

　　天际闷雷滚滚，不知何时飘来一片浅灰色的云，遮住申港市大半天空。

　　郑麒眼疾手快，刚脱下装饰性的外套盖在徐一笙头上，地上就出现了一颗颗圆点。

　　他伸手挡住香炉上方。

　　徐一笙拉住他的手：“没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杨嘉是那种不会发脾气的人，她无时无刻散发出无尽的正向热情，仿佛生活像一个充满了希望与太阳的甜腻腻的棉花糖。

　　“我会再来看你的，”徐一笙对墓碑说，“如果有事，就到梦里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