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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亲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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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老朋友,你终于来看我了。”
莱斯德门斯闭上双眼,身后仿佛传来了声音,声音苍老昏沉,好像随时都会睡过去的梦呓,他并没有回头,声音的源头是房间角落里的那张小床,床上模模糊糊,有个银色的光影,他象征着唇部的“光芒”轻轻抖动。
“很抱歉,来迟了,但我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莱斯德门斯说着。
整个房间似都安静了下来,两人背对着,无言,却好像流淌着千言万语。
“不,没关系我的朋友,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坚守承诺,呵呵呵...承诺是恶魔的命门啊。”
莱斯德门斯挑起了一边眉毛,微微侧过了头,以三分之一的目光睨着床上的光影:“朋友之间说话,有必要夹枪带棒吗?”
“这是你喜欢的调侃。”
“真是我的朋友啊....”
一番寒暄下来,莱斯德门斯默默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这是柯兰多留下来的,依然是上好的花茶,莱斯德门斯轻轻以嗅,就知道它产自何处。
“维克?你的品位还是没有变,这也是你准备的?”
那团光影不知何时已经淡了不少,它“翻过身”,面对着墙壁,两只手蹭下了一层薄薄的墙灰,努力留存在这个世上。
“或许或许,我也几百年,没有和我的子孙们说过话了,”维克.伯克雷,伯克雷五百年前,的魔法师这么说,“不过你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哈哈哈,恶魔就是好啊,永远不老的容貌,永远不死的灵魂,身躯对于恶魔来说,只是一具依托吧,但我还是很感谢,你遵照了所有诺言,没有让伯克雷卷入灾难之中。”
没错,作为与大陆同等年纪的种族,时光在恶魔身上不起作用,就好像凝滞了一般,从出生到永远,都会是同样的模样,静如死水。
“或许从更早的时候就是一样的了。”莱斯德门斯无所谓地耸耸肩膀,他默默倒了第二杯茶,送到了床头柜上,即使他知道,维克并不能饮下它,“你不该这么想,契约书上表明,我只需要阻止那件事的发生,并没有说过,我一定要将伯克雷排除于危险之外,那是情分,我的朋友。”
光影的肩膀轻轻抖动,维克笑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
“你想说,只说过尽力,是吗?即使如此,你也确实做了,我就应当感谢啊,”维克挣扎着起身,给多年不见的好友倒上一壶茶,奈何只是撑住墙壁,就已经耗光所有力气,偷鸡不成蚀把米一般的,那试图爬起来的光影咚一声倒回了床上,“老啦,这件事...你有几分把握?”
莱斯德门斯转过了身,月光投下了他的影子,他弯下腰,那黑色的影子也跟着动起来,像是鬼魅,遮罩了维克整具身躯,他听到对方像是毒蛇吐信:“如果要将伯克雷置于权利之外,七成,如果只完成契约书上的内容,只需要一个响指。”
“倒是辛苦你了,伙计,看样子,你是念旧情的吧?”
“你对恶魔的秉性了解太少了,维克,”莱斯德门斯叹了一口气,在他眨眼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灯光都灭了,只留下床上发光的一团影子,“就像这样,操控一切,和喝下这杯茶没有区别,契约书上的内容,我随时可以做到,但直达目的,未免缺少心意,在此之前我不介意多一些麻烦,谁说麻烦,不是乐趣?”
话音落地,床头柜上摆着的煤气灯啪嗒一声亮了起来,伴随着老旧的声音,滋滋闪耀着,彰显着撒旦的强大。
维克笑了起来,像是一台陈旧的风箱,他伸出手,虚空捻了一下,做出一个拿着茶杯把手的姿势,要和莱斯德门斯共饮。
“嗯...那不管从什么方面说,我都应该祝你玩得尽兴了,我的老朋友。”
晚间。
伊丽莎白和夫可躺在同一床被窝里,两人夫妻多年,也从来没有像今日这么生分过——夫可躺在床的右侧,像是把自己孤立起来了一般,缩着手臂侧着身子,不知道正在想些什么,而伊丽莎白看也不看一眼,戴上西洋镜钻研起睡前读物来。
“你在想今晚的事?”
“你和大哥早就商量好了,我想了又有什么用?”
夫可的声音闷闷的。
“这不是商量,你知道的,大哥甚至是父亲,都和你说过,我们的孩子必须献给契约,这是能够改变雅克伯德命运的大事。”
“那是你肚子里掉出来的!你却不心疼,我还记得温蒂走失的时候,他那头可人的棕色头发,脸上星星点点,就像是芝麻一般的雀斑,他那天早上,还在喊我的名字,中午却,却再也没有回来!”
声音很大,屋内灯光一闪。
“我和你一样难过,亲爱的,但这是命运,我们无法违抗,这么多年,温蒂的房间,不也一直留着吗?”
“你能忍受,一个替代品住在我的儿子房间里吗?我没法接受!那也是你的孩子,伊丽莎白,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温蒂,温蒂被恶魔带走了,现在的那个孩子,完全是恶魔,他笑起来的样子你没有看到吗?和温蒂多么不同,温蒂是棵阳光下的小草!他呢?你看到了吧,从地狱回来的恶鬼,我们全家人都会被诅咒的!”
伊丽莎白挑了挑眉毛,她对此事的了解,仅仅是那天晚上偶然撞破过柯兰多的行踪,但出于某种理由,她选择了帮助柯兰多隐瞒这件事,并守口如瓶,于是,伊丽莎白轻轻抚摸上了丈夫的手背,像是没有骨头的水草一般柔软地缠绕上去,任由自己的头发洒在对方的肩上。
“夫可,温蒂不会诅咒我们的,因为他是温蒂,他知道...你这么挂念他,当然也会开心,命运从我们身边带走了他,同样的,也带走了我们生育其他孩子的可能性,不是吗?命运也是偏袒温蒂的,让我们一辈子,也只能有他这么一个孩子,全世界最多的双亲之爱,聚集在他的身上。”
夫可冷哼一声,却不说话了。
目光不由自主放在了床头柜上,伊丽莎白的那一侧,放这几本书,一盒眼镜盒,还有一盏做工精致的煤油灯,而夫可的这边,只有一张画像...照片里,夫可和伊丽莎白都年轻许多,伊丽莎白跟在丈夫的背后,丈夫脖子上,坐着个小孩。
小孩笑得见牙不见眼,不用想都知道是某位“小草”。
温蒂失踪之后,这张小小的画像,夫可一直留在房间里,只是因为温蒂虽然开朗,但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照相,而且老伯克雷,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也不让温蒂照相,甚至编出了相纸里有会吃人的精灵,只要靠近,就会被吃得一干二净,连父母都认不出来。
后来夫可知道,或许这只是在为“温蒂”归来做铺垫,在温蒂走失的第二天,他着急忙慌出去找人画画像,张贴寻人启事的时候,他的父亲,老伯克雷忽然出现了,拦住了夫可的去路,告诉他。
“命运,温蒂只是被交给了命运,为了命运,你不可寻找他的下落。”
夫可不明白这些神神叨叨的,也不感兴趣,他追问老伯克雷,这是什么意思。
老伯克雷摇摇头,不说话了,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依稀了解到,父亲似乎在魔法这件事上,做了什么交换,代价是自己疼爱的孩子,温蒂.伯克雷,从此,父子离心,夫可直到老伯克雷去世前,也没有和他说过任何一句话。
或许他直到今日,都在痛恨着父亲夺走自己的儿子。
伊丽莎白明白夫可心乱如麻,便也不多说,只是依然覆盖着夫可的手背,当他柔软温暖的后盾。
“我只是,我只是很悔恨,”一滴泪水从夫可的眼角滚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第四,濡湿了床单,“我要是早些知道,他?他!那个混账,夺走我儿子的同伙,有这样的心思,说什么我也不会让温蒂走进那间书房,研究什么魔法,他早就计划好了,要用这种方法夺走我的孩子!”
温蒂和老伯克雷亲近非常,其中,老伯克雷喜欢研究魔法这一件事占了很大原因。
但是谁会想到,最后会变成一场利用?
“这没人会想到,亲爱的,你知道的,温蒂也不会想要看到你难过。”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乌云笼罩着王城,伊丽莎白抬起了头,斑驳的雨痕折射模糊了屋内的光点,还有她和丈夫的影子。
“太晚了,我去给你倒杯茶来。”
说着,伊丽莎白站起了身,走向门外,轻轻掩上了装潢华丽的门。
而门口,早就站着另外一人,柯兰多脸色阴沉,他在家中后辈眼前一向如此。
“亲爱的弟妹,今天克莱送去的信,你确定万无一失?”
“大主人,怎么会有错,都是按照您的吩咐,一字一句写的,保准大人的身份不会被发现,伯克雷也不会陷于危险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