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走马灯》柠檬皮汽水

25、恭喜

　　【恭喜！】
　　在昏头昏脑敲下又一个“全文完”之后，项翛年拖着酸胀昏沉的身子和头脑，扎进床里，睡个天昏地暗。
　　但睁眼的第一刻，项翛年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雪白。
　　耳边还伴随着不明所以的贺喜。
　　以至于，睁眼的一瞬间，项翛年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只是这个梦境，不同于以往带着上辈子那些沉重的沉疴，而是轻盈的、明亮的。
　　这到底是……
　　【哦！醒了醒了！】
　　【近看感觉年纪更小了，哎哟，小姑娘遭罪了……】
　　【这也太瘦了，不会是整天都窝在电脑前码字给我们看直接累瘦的吧？】
　　【你忘了？我们的筹码都带有我们的一丝神力，现在筹码都在她身上，她自然是有不少好处，下辈子的福灵就不说了，哪哪都旺，体型、外貌、灵魂……都是往最好的方向自动调整的！】
　　【哦对对对，我都差点忘了……】
　　【……】
　　叽叽喳喳。
　　伴随着眼前不断攒动的人头，项翛年觉得，自己怕不是来到了个菜市场。
　　但祂们的一番对话，也让项翛年从中捕捉到了祂们的身份。
　　原来是哐哐给她送筹码的祂们啊，那没事了……应该。
　　“嗨~”
　　项翛年站直，伸出手，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对祂们友好地打起了招呼。
　　众神：【。。。】
　　这小丫，咳，小姑娘倒也是别致。
　　一睁眼，身处异地，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质疑，而是同祂们打招呼？！
　　有趣。
　　着实是有趣。
　　也不枉祂们在她身上投入了这么多。
　　【小姑娘胆子挺大啊，你知道我们是谁么？】
　　神群中，看上去是老大的神，众星拱月一般，漫步到项翛年的面前，端着架子，调侃项翛年道。
　　项翛年：“。”
　　嗯……这让她怎么回答，总不可能让她坦白……等等，既然是神，那总多少有点通天的本领吧？读心术是基础的么？
　　她还是保持大脑一片空白吧，不然，不小心冒犯到谁了，一怒之下取消她的资格，那可真是没地方哭去了。
　　“……观大家气度不凡，有一种超脱自然的气质，再加上，能把我神不知鬼不觉的，从那坚固的公寓里挪出来，应该也只有无所不能的神祇了。”
　　虽然在场的神，项翛年一个都认不出，连标志性的什么手握元宝、拂尘的特征都没有，看上去，也不像是那些常人耳熟能详、口口相传的神。
　　但祂们，总是比她区区一个凡人，厉害得多。
　　在祂们的面前，不管项翛年之前对这个“幸运儿”直播的计划怎么腹诽，不管她在之前对祂们有什么大不敬的念头，此时此刻，都得夹紧尾巴缩好了。
　　项翛年意识到，这是她最后的，也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演？
　　怕是会弄巧成拙，累赘又虚假。
　　坦诚？
　　怕是祂们能直接把她按住，甚至取消她的重生资格，把她直接送去畜牲道。
　　……
　　项翛年能做的，只有把大脑控制在一片空白的状态。
　　心无旁骛。
　　只专注眼前的场景。
　　【哈哈哈哈哈……好啊，我就说这小姑娘聪明的很，你们还偏生不信！】
　　那神笑得爽朗，一听就是“老钱”的笑声。
　　等祂笑罢，项翛年才态度恭敬，语气诚恳开口问：
　　“不知道您唤我来是有什么事？”
　　【对对对，差点都忘记正事了！你给我们签个名。】
　　项翛年：“。。？”
　　正当项翛年疑惑并怀疑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的时候，她面前突然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的书本，手上还被塞了一支签字笔。
　　低头一看，那书封赫然跳着她这一年写的两本书的名字。
　　再翻开一番，发现，里面的内容和她这一年里在电脑上敲的一毛一样！
　　项翛年：“。。。”
　　好家伙。
　　直接出版签售一条龙啊这是。
　　但项翛年能说什么呢，签呗。
　　就是没想到，活了一辈子，又在地府活了一年，项翛年梦想中的第一场签售会，竟然是这样的场景……也是挺有意思的。
　　一张，一张，又一张，项翛年都不知道自己签了几百张艺术签，脑子逐渐机械之后，开始想着人间的焦糖爆米花、黑鸭辣条、炸鸡汉堡可乐薯条……
　　【行了，就到这里，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重生去吧，黑白无常会带着你，别跟丢。】
　　大概是被项翛年脑子里的各种报菜名一般的念头给吵到，心满意足拿到亲签的神，确保人手两本之后，便挥手让项翛年赶紧投胎去了。
　　“……好。”
　　揉了揉酸胀……咦？竟然一点疲惫都没有？！
　　【哼，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你都乖乖给我们签名了，我们当然不会吝啬，你重生后，就等着享福吧，但是！】
　　随着最后的两个“但是”，神的声音骤然炸开，惊得项翛年猛然抖了个激灵。
　　众神：【。。。】
　　不赞同地盯着那个吓到项翛年的神。
　　【……但是你重生、算了，成年之后吧，要多写点话本，这都不够我们看的。】
　　那神缩了一脖子，稍稍降低了点语调，但话语中的坚持，却是不容置喙。
　　方才还觉得这神怕是有毛病的众神：！！！
　　对哦！
　　众神恍然大悟！
　　众神顿觉错怪了那神。
　　然后，歘的一下，齐刷刷地把期待的目光投到项翛年的身上。
　　项翛年：“………………”
　　还能说什么呢——
　　“好。”
　　项翛年点头的下一秒，还来不及查看众神满意的反应，眼前就又是一亮，然后跟着一黑。
　　她又重新回到了地府。
　　“项翛年。”
　　耳边传来呼唤。
　　项翛年转眼看去，和她来到地府时看到的场景相差无几——
　　白七爷手上端着一方名单，唤着她的全名。
　　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子里，不经意间，不自觉的，溢出了一丝温情。
　　站在他边上的，是黑无常，绷着一张脸，却难掩俊朗的神韵。
　　和传说中的也不一样啊……
　　“走吧。”
　　在项翛年视线聚集在黑无常身上时，白七爷状似无意地催了催进度，脚步稍快的，往奈何桥那边走去。
　　“哦，好。”
　　项翛年回神，忙跟在白七爷的后面。
　　落后一步的黑无常蹙眉：“……”难道老陶之前说的是真的？
　　一路无话。
　　走出彼岸公寓，真正的地府，豁然呈现在项翛年的眼前。
　　各种游魂，各种姿态，各种鬼哭狼嚎……
　　项翛年一点一点全部都仔细记在脑子里，就等着重生后，能写小说的时候，写个详细、写个周全。
　　奈何桥不远。
　　就在近前。
　　没几分钟，项翛年就走到了口子里。
　　“……赶紧喝！都要投胎了还犹豫什么？！”
　　一声响亮的催促从前方远远传来，项翛年抬头遥遥望去，发现，在长长的队伍前，穿着一身明艳红裙，扎着乌黑大麻花辫的女性，扛着一大大的汤勺，给排着队的鬼魂们发放热腾腾的汤。
　　那是……孟婆？
　　“你的入口在这边。”
　　白七爷见项翛年脚步停下，招呼她走了另外一边的方向。
　　“来了。”
　　项翛年是重生，不是轮回投胎，走的路子，自然是不一样。
　　在奈何桥的边上，无人在意的拐角处，一棵繁茂的柳树下，被打开了一个洞口。
　　内里雪白，却看不到底，周围环绕着一圈细闪的碎光。
　　除了洞口的大小外，看上去，的确是像模像样的重生通道。
　　“你进去吧。”
　　项翛年：“？”
　　重生狗洞，特别开启？
　　“你和别人不一样，所以要特殊对待。”
　　白七爷似乎看懂了项翛年的迟疑，轻咳一声，压着笑，抬着下巴示意她进去。
　　“……行。”
　　死到临头，怀疑无用。
　　只有一条路，也只有往里冲了。
　　但脚下挪到洞口处刚要抬起，项翛年莫名涌上了一阵情绪。
　　死亡之后，平静接受。
　　多活一年，便当赚了。
　　又后知后觉“幸运儿”直播计划，压下被当做猴子一样看的愤懑不满，敛下了所有情绪，勤奋码字，一日不断。
　　如今，项翛年终于夺得了头筹，成为了唯一的幸运儿，获得了重生的机会。
　　她该高兴的。
　　可是。
　　到了这临门一脚，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一刹那间，转化成感谢自己的热泪，源源不断从项翛年的眼角落下。
　　一滴，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如断了线的珍珠。
　　情绪上涌，项翛年脑子一热，回身抱住了白七爷。
　　“哇！白七爷，我真的，我真的，我，哇……”
　　翻涌的情绪，让项翛年语无伦次，只能抱着白七爷哇哇大哭。
　　白七爷大脑空白了一瞬，却下意识伸手，抱稳了怀中轻飘飘的少女。
　　迟疑之后，白七爷抬起那双骨节分明如钢琴家一般轮廓分明的大手，揽着怀里小泪人的腰，安抚地轻轻摸了摸小泪人的脑袋。
　　黑无常：“！”
　　默默后退一步，把空间空出来，顺便加了一层防护罩，让旁人看不到这里的场景。
　　同时，从兜里拿出了一部千里传音器，点开陶师傅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无声的，往那边分享第一手消息。
　　那指尖飞舞的动作，堪比速记员。
　　但项翛年宣泄情绪的时间，也没多久，等黑无常和对面来劲的陶师傅噼里啪啦来回一阵，把看到的事情都分享个明白，从细枝末节中将彼此捕捉到的“嗑糖点”分析一趴，尘埃落定之后，项翛年止住了泪水。
　　“这次真的该走了，走吧，别回头。”
　　白七爷双手按在项翛年的肩膀上，扭转方向，让她面对那方更是明亮的白洞，接着，白七爷轻轻一推，把项翛年送到了洞口。
　　“白七爷，我走了。”
　　这一路，感慨诸多，惊喜更多。
　　但所有的所有，在成功之后，回望过去，只有一种笃定的果然。
　　那是项翛年稳扎稳打，一步步搭建起的基石。
　　落下最后一句道别，项翛年便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去，任由白洞的光芒，将她全然包裹。
　　“嗯。”
　　在项翛年意识昏迷之前，听到背后轻轻飘来了回应。
　　……
　　“恭喜，是个千金！”
　　意识回笼，项翛年听到的第一句，便是这个。
　　空中伴随着消毒水的气味。
　　想来，是重生到了她刚出生的这一刻。
　　项翛年：“……”
　　就是说，是不是太早了点……
　　但已经重生，项翛年也不挑。
　　遵循生物的生长痕迹，项翛年懵懵懂懂地活过三岁，然后，便操纵着自己不太灵活的双手，开始布局。
　　一些行业的赚钱时机，什么东西现在便宜将来高速飞涨，项翛年拿着买彩票中到的本金，利滚利滚利，在她上小学之前，便已然成为了亿万资产的大户。
　　至于户头这些需要身份验证的东西，项翛年带着被祂们赠送的金手指，稍微动动手指，做几道编码，便迎刃而解。
　　不是没有想过拿母亲的证件暂时处理，但这玩意，以后解绑，麻烦得很……项翛年就干脆多写了几道编码。
　　这辈子，项翛年只需要给母亲留下供她吃穿不愁的钱就够了。
　　拒绝成为寒暑假留守儿童，小小的项翛年，踩着凳子展示她能自己水煮一切，然后在母亲放心外出拼搏的时候，拿出手机点起了外卖；
　　自己的东西总是被送人，小小的项翛年，愣是在市中心给自己买了一套房，把自己不舍得的、喜欢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都搬到自己的房子里；
　　幼时被欺压，被友人背叛，项翛年就直接拿了钱，给自己抱了武术班，练就一副康健的体魄的同时，也点满了武力值，那群人欺压上来的时候，项翛年直接给人揍趴下，警察一来，看都是未成年，也只能判正当防卫……
　　项翛年自此一战成名。
　　再一次，成为风云人物。
　　但这一次，没人再敢惹项翛年，那些不健康的花边新闻，更是没有。
　　那段差点毁容的意外，项翛年也安然避过，甚至让那推搡自己的真凶摔了个狗吃屎，不仅破相，连脑后的疤也跟着裂了开来，此后更是低着头不敢看人。
　　道德绑架、劝人良善、被抛弃……项翛年克服了上一辈子留下的所有遗憾，把遭受的所有委屈，也跟着一一返还。
　　不再需要虚假的友谊，内心强大，内核稳定，独自一人也能过得很好的项翛年，想要什么，就会得到什么。
　　接着，在获得身份证的那一刻起，把之前存放在虚拟灰色边缘世界里的财产，全部都合法地转移到自己的名下。
　　然后，在自己最喜欢的房子里，重操旧业。
　　在双手再一次敲击到键盘，耳朵听到轴体反馈的清脆，项翛年那颗些许急切的心，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财产富足，没有生存危机，学业稳定，没有不长眼的宵小上来找不痛快，项翛年的文字中，那些感人的故事里，更多了一种通透。
　　平静的沉淀，加上异于常人的特殊经历，项翛年创作的小说，几乎可以说是本本爆，财产不断累积，签售会也办了一场又一场。
　　期间，项翛年还遇到了几个乔装下凡来的神，给项翛年点了几句，让她继续创作新的故事之后，又消失不见。
　　小宅屋，大平层，乡野别墅，小猫小狗，全球漫游，好好爱自己……平静又富足的日子，项翛年过得真的不要太满足。
　　钱财、名望，项翛年在作者的圈子里，走到了顶层。
　　原本还有些担忧要处理亲戚上门打秋风的麻烦，但不知道是祂们的功劳，还是那些亲戚没关注项翛年，抑或，项翛年隐瞒得太好。
　　到死之前为止，那些亲戚，都不曾出现过。
　　至于项翛年的母亲和父亲，在她之前一番平静的谴责，承诺每个月会给他们两个打法律规定最基本的赡养费，把他们培养她长大的一切花销加上利息全部还清之后……大概是不敢有脸再上门了。
　　在一个风平浪静的雨夹雪的日子里，项翛年终于停止了呼吸。
　　寿终正寝，死在了她最喜欢的天气里。
　　于地府。
　　在送走项翛年的百年后。
　　白七爷照例去接有大善功德之人，但在看见来人时，他怔愣了好久，随后才笑道：
　　“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白七爷，之前你说的工作还算不算数？”
　　是重新恢复了青年样貌的项翛年。
　　“自然是算数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什么时候上岗？”
　　“我先带你一段时间……”
　　一道声音叽叽喳喳，充满了各种兴奋，另一道回应的声音，固然是沉稳平和，但也不难听出其中的欢愉。
　　当自己成为自己的太阳时，才会和别的太阳相遇。
　　属于项翛年的故事，不再是走马灯，而是敞亮的未来。
　　“她”，也会成为自己的光。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