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颈》张怀九

34、春节

　　“没多久，不冷。”

　　温烬这么说着，伸手扯住江瓷的衣袖，把她往礁石那边拉：“你来看看，我刚刚插好的烟花，点燃可漂亮了。”

　　江瓷反手握住她的手，只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瞳孔骤然缩小，连带着握住温烬的手也跟着收紧，掐得她虎口微红。

　　“握太紧了吧，真的没事。”

　　温烬依然只是笑，借着她这股劲，由她握住，自己带着她往刚才布置好的地方走。

　　“冷得没知觉了吗？”

　　江瓷抓起她的手腕，向她展示虎口一片红：“这么用力，不疼吗？”

　　温烬无言，低头默默伫立，江风又起，吹得她长发凌乱贴在脸上，终还是想糊弄过去，抬头面对江瓷，依旧那副浅笑嫣然的模样。

　　“和家里有一点矛盾，心情不太好，但是没关系，和你看了烟花，心情就会好了。”

　　说着，她挣脱江瓷的手，自顾自朝岸边走去，江瓷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心里是说不出的悲凉。

　　砰。

　　温烬点燃了烟花，两人一起抬头仰望着它升空然后炸开，七彩斑斓，流光溢彩，映得江岸水面也跟着闪闪发光，这一瞬间，确实是不同于四周环境的热闹和多彩。

　　“漂亮吧。”
　　“嗯，漂亮。”
　　“看好看的东西，心情真的会变好。”
　　“……是的吧。”

　　走到温烬旁边，两人站在同一块礁石上，抬头看向烟花升起的方向，一声又一声，各种颜色和形状接连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点缀了这个略显单调的夜晚，寂静的江面与天空都多了些颜色和声音。

　　可烟花放得很快，十几声响之后就没有了，只剩在归于寂静的夜色底下站着的两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硫磺味道，呛得温烬咳嗽了两声，打破了烟花冷后这份诡异的安静。

　　吸了吸鼻子，转头向江瓷：“走吧。”

　　江瓷不为所动，拦住了她：“现在真的，有感受一点吗？”

　　“嗯，舒服多了，心里畅快不少。”温烬笑着回答。

　　却见江瓷瞬间整个人蹲坐在了礁石上，脸埋进膝盖，一副到了极限的样子，温烬有些担心她，也跟着蹲下，用手扒开她的手臂：“你没事吧？是累了吗？”

　　下一秒，手腕被江瓷捉住，整个人都被带向她，温烬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了她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

　　“温烬。”
　　江瓷轻声唤着她的名字，语气隐隐带着哭腔。

　　“为什么不能对我坦诚一点呢，明明之前是那么要好，你说过会听我说，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啊。”

　　“可现在我们之间真的有一道看不见的墙，你什么都不愿和我说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难过吗？我和你相处这么长时间，你每个表情我都明白是什么意思，我懂你，就像你懂我一样。”

　　“我原来是看不懂气氛，完全不懂人情世故，若是那时候的我也不会为现在的你担心和难过，你以为我还是和之前一样吗？你明明知道我变了许多，这些人情，这些为别人着想的心思，甚至都是你在我身边教会我的啊。”

　　“你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想着瞒过我呢？”

　　听到江瓷的控诉，温烬愣住了，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她和之前那个眼里只有第一名的她已经是完全不同。

　　明明自己一开始想的，就是不想江瓷的喜怒是因为自己，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

　　心上的透明外壳开始破碎，温烬不愿意在江瓷面前示弱的原因也只是不想给她添麻烦，麻烦越多两人的交往就越深邃，最后彼此的生活都纠缠在一起，再不可轻易分开。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生活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叹口气，温烬终于卸下了假装和别扭的外壳，顺势整个人往江瓷怀里扎得更深，江瓷眼神微动，感受到怀里的人不再紧绷，松一口气的同时却不自觉红了眼眶。

　　爱会让人变得卑微，不可能的爱更是如此，想让她知道，又怕她知道，一次次的试探和拉扯，都在祈求某一个回应，这个回应无论大小，只要还能带来一丝希望。

　　骄傲如她，闪耀如她，优秀如她，在她面前，都变成不再像她。

　　“对不起。”温烬低声说道，将她拉回现实，江瓷心脏沉了下去。

　　又是拒绝，她已经不想听到这三个字。

　　下一秒，温烬将头搭在她肩上，伸手回抱住她。

　　温烬：“和你一样，你的心思，我也知道。”

　　“我要道歉的是，我装作看不见，忽视你那么久这件事，以及对目前的我来说，还是没有勇气去坦然接受这件事。”

　　“没事，没关系。”

　　江瓷慌忙将温烬搂入怀中，心脏狂跳，像生怕她反悔似的，修长的手臂用力箍住温烬的身体，低下头，下巴放在温烬肩膀上。

　　温烬感受着她怀里的温暖，隔离了外界的严寒，终于露出了笑容。

　　她想，不管怎么样，以后一定要对江瓷最好，江瓷需要自己，就自己对她好，江瓷喜欢上别人……

　　……只要她开心，一切都好。

　　“好冷，脚也蹲麻了。”

　　任由江瓷抱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体都僵硬了，温烬才动了一下，轻声提醒她。

　　“我也是。”

　　江瓷歪歪扭扭的努力站起，长时间的蹲坐她的脚也麻了，只是刚刚气氛太好，两人都没意识到，现在想起才觉得姿势有多滑稽。

　　温烬朝江瓷伸出手，江瓷拽住猛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江边确实冷哎，我们快上去吧。”温烬打了个寒颤，两手抱住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江瓷就解开自己的外套，敞开示意温烬站进来，却遭到了温烬的无情拒绝：“不要，江边石头太多了，两人一起不好走。”

　　下一秒江瓷神态就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看得温烬直想笑：“上去再这么穿啦，你是狗狗吗？这么爱撒娇。”

　　江瓷这才打起精神，几步追上温烬，翘着嘴角在她耳边低低叫了声：“汪。”

　　温热的吐息打在冰凉的耳廓上，温烬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头红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在干嘛啊！”

　　江瓷依然只是笑：“开玩笑，不可以吗？”

　　“我说了，现在还是朋友，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没事。”江瓷一把牵住温烬的手，拉着她走到滨江路上：“我和你是朋友，可是女性朋友之间，做这些不也很正常？”

　　说着，还故意把两人牵住的手拿到温烬面前晃了晃，笑得一脸得意：“你和周染她们不也这样？说好了当朋友一样对待，还搞差别对待可不行啊。”

　　温烬：“……真是说不过你。”

　　突然，夜空中响起一阵爆炸声，然后整个城市都燃起了五彩斑斓的烟花，映得天空像白天一样，闪闪发亮。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送出了新年的第一声祝福，在这热闹非凡的天空底下，在这有了温度的城市之中。

　　江瓷先把温烬带到了自己家中，让她去洗个热水澡，怕她感冒。自己则走进卧室去给她找睡衣，一眼就看到了初中时候温烬暴雨那天来留宿时穿的那件。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只是微微泛旧，人也还是当初的两人，但是心态却完全不同。

　　想了想，江瓷拿起那件衣服，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

　　过了很长的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温烬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什么事？”

　　“睡衣给你。”

　　她大咧咧伸出手，展示了一下手里的衣服：“门开大点，递不进去。”

　　温烬大惊：“你这次怎么不找个凳子放上来了？”

　　江瓷：“没有必要啊，都是女生，拿着不就行了。”
　　温烬：“……完全不行。”
　　江瓷挑挑眉毛：“为什么？女生不都这样，难道你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臭江瓷，去死吧。

　　温烬气得咬牙切齿，谁叫自己刚刚说的只当朋友这种话，谁知道这朋友关系也不是那么好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到自己被江瓷拿捏住她那洋洋得意的模样，温烬更觉气人，干脆心一横，猛的把门打开，光着身子对江瓷伸出手：“给我吧，谢谢。”

　　然后就看到江瓷脸像红灯一样，刷一下就红了，速度之快，她瞬间别过脸去，把衣服对着空气一抛：“拿好了。”

　　温烬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咧嘴轻笑：“胆小鬼。”

　　洗好澡后，温烬出去看到江瓷正在床沿上正襟危坐，被套上还摆着一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不禁有些疑惑：“这是在干嘛。”

　　“怕你心情不好，现在又是春节，我家不够热闹，就干脆出去玩吧。”

　　听她这么说，温烬起初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见她收拾好了东西，才发现居然是真的。

　　“你不问我从家里跑出来的原因是什么吗？”

　　“你现在想说吗？”

　　温烬思考了一下，突然泄了气：“好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妈年夜饭一大家人都在的情况下突然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我反驳了两句，就被她当着大家亲戚面给打了。”

　　她管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努力维持着平静，江瓷依旧装着衣服：“你爸知道你去哪儿了吗。”

　　温烬点头：“我跑出去后就给他说来找你了，他表示理解，只叫我不要给你家添太多麻烦。”

　　“那不就行了，你给他发个消息，回去收拾行李也可以，不收拾就用我的也可以，咱们天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