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颈》张怀九

28、尽头

　　“好久不见。”

　　周五下午三点就放学了，并且没有晚自习，这种时间安排就是为了住的远的学生方便回家。早上温烬和江瓷约好了见面，为此，温烬今天放学后迅速跑回寝室，放下书包换下校服，就去和江瓷见面。

　　刚出校门，就看到了等在那儿的江瓷，她没有换校服，甚至书包也在身上，看来是下课后就直接到校门口等温烬了。

　　看到温烬，江瓷伸手挥舞着，打了声招呼，温烬忽然觉得有些怪异，像是一种奇妙的生分感横在了两人中间，竟莫名扭捏起来。本想说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吗，再一想确实是，虽然离得很近，但也实实在在有十来天没见了。

　　高中生活确实忙碌，忙着认识新朋友，忙着写怎么也写不完的题，忙着排队吃饭忙着在熄灯前洗澡，这样的生活过久了，确实很难再去想其他。

　　本来之前还可以和江瓷在周末回家路上见面，倒也没觉得有多想念，可最近这几周江瓷都没有回家，只剩温烬一个人，时间久了，再次见她时，居然真的会觉得陌生和怀念。

　　江瓷见温烬只是盯着自己发呆，迟迟不朝自己走来，心里有些难耐，便三两步朝温烬走去，本来两人是朝校外走，这下江瓷直接走了回头路。

　　“怎么了？”江瓷俯下身子，在温烬耳边轻声问道。

　　温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确实是太久没见你了，你变化好大。”

　　“我自己倒没发现呢。”
　　“是真的，比如，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两人终于并排朝购物街走去，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发现江瓷的变化后，重新熟络也需要个过程。

　　江瓷听温烬这么问，脸上满满的惊喜：“你怎么知道，就两厘米而已。”

　　“而已。”温烬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全是吐槽：“你是在变着法炫耀是吧？”

　　“才没有。”江瓷想反驳，又想起温烬很在意身高这件事，觉得自己该安慰她：“你也不矮啊，女生这个身高不是正好？何况我最近也没怎么长高了。”

　　温烬叹气：“是不矮，就是走你旁边就显得我好矮啊，明明都是女生，我也想要和你一样的大长腿啊。”

　　边说着，她还往江瓷腿那儿瞟了一眼，因为是冬天，江瓷穿着厚厚的西裤，面料垂顺，包裹着一双腿修长又笔直。当时定校服的时候因为林笙时闹着要女生校服，好多女生也被他启发，跟着要男生款，最后学校没办法，还真让他们自愿选择了适合自己的款式。

　　江瓷也因此定的男款校服，她还是和之前一样，不喜欢裙子。但是江瓷长得好看，所以穿男款也好看。

　　温烬看着她，心中涌出无限感慨和怀念，觉得之前初中时候那个矮小像小孩一样的江瓷已经一去不复返，现在她的褪去了稚气，像个大人了。

　　眼神再往上，停留在江瓷手上，江瓷的手很好看，她的手部线条流畅而有力，却没有青筋和骨关节的过分暴露，而是女子的纤细，却充满力量。

　　“嗯？你怎么戴着这个？”温烬看见江瓷拇指上的扳指，纯色的钢圈外侧带着三个铆钉，是温烬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江瓷今年期中之后，因为被别人摆脱，加入了音乐社，和几个男生一起组了乐队。

　　当时温烬听她说起这件事都震惊了，又觉得很好笑，实在想象不出来朴素又沉默的她会去乐队，着实打趣了她好久，江瓷红着脸不停的解释是因为乐队的男生想吸引女孩子，所以就求她去当门面，这样如果有机会去外面演出，女生就会冲着江瓷这张脸来看。

　　温烬笑得想死，说江瓷这不就是花瓶吗？江瓷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这个说法，有些勉强，但还是笑着默认了。

　　之后温烬就看到江瓷去社团的时间变多了，应该是去练习。

　　江瓷果然还是江瓷，不管什么都想去做好。温烬这么想着，在之后她生日的时候，就送了她这款很有乐队风格的扳指。

　　“不会被老师看到吗？太显眼了吧？”温烬有些担心。

　　“不会，放学才戴上的。”江瓷毫不在乎。

　　哈，说话还是这么直白，果然还是她嘛。

　　两人先去了一趟超市，温烬的洗衣凝珠用完了，想去买一盒，却在货架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江瓷，你觉得那个好啊？”温烬一手一盒洗衣凝珠，放鼻子下闻闻味道，两个味道都很喜欢，无法取舍。

　　“不都差不多吗？洗干净就行。”江瓷不懂这些，给不了她答案。

　　“……我真傻了才会问你。”

　　见温烬实在抉择不了，江瓷拿走她手上其中一个：“我买这个，你买另一个吧。”

　　温烬：“为什么？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江瓷：“我不用洗衣凝珠，但是我看你这两个味道都喜欢，就想着都买了，我们分别用这两个味道洗衣服，你不是就可以一次性闻到两种喜欢的味道了？”

　　好有道理！不愧是你！

　　温烬肉眼可见的开心，也不再纠结了，迅速去收银台结了帐，江瓷主动走到前面打开包，然后像初中时候一样，等着温烬把这两盒洗衣凝珠放进去。

　　出了超市，天色已经有些发黑，冬天天黑得早，夜色即将降临，温烬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离今天世界末日结束还有七个小时。

　　这七个小时，温烬打定主意要和江瓷待在一起，寸步不离。

　　“吃什么？”江瓷有些饿了，低头询问温烬，又看到她在发呆，心里开始怀疑，总觉得她有什么心事。

　　温烬对于吃的东西更是选择困难，本来她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便又把这个问题抛回给江瓷，让她自己决定。江瓷见她这样，更是觉得温烬是遇到了烦心事，不过见她不打算说，自己也不会去问。

　　算了，就这么陪着她吧，或许一会儿她就愿意说了呢。

　　阴差阳错间，两人因为不同的原因，做了相同的决定。

　　江瓷想吃的东西挺多，考虑到两人的食量差异，就带温烬去了自己常去的一条小吃街，边走边给温烬介绍：这家好吃但是分量少，这家味道不好价格又贵，这家便宜好吃，这家舍不得放肉……听得温烬忍俊不禁，心想江瓷到底是来这里吃了多少次，情报打听得这么清楚。

　　市一高旁边是大学城，许多大学生也在这条街上买吃的，现在正是晚饭时候，街上人不少，多是三三俩俩的一起出来，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偶尔有几个看到江瓷还会偷偷和朋友讨论她，江瓷听到了，但也不在乎，甚至还会冲她们笑一下，然后讨论的女孩子就会马上变脸四散而逃。

　　“你还挺会。”
　　“会什么？赶人走吗？”

　　温烬听到这个回答，瞬间像被点了笑穴一样，开始狂笑，边笑还边赞同江瓷：“赶人走这块确实是你的长项，你一说话就会把人气跑。”

　　江瓷无奈，但也觉得温烬说得没有错，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她想，见温烬还在笑，又偷偷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等两人买完东西，已经是晚上接近七点钟，天已经黑尽，温度也随着天色的变化变得更冷了，温烬搓搓手，窝起手掌往掌心呼了口热气，她今天出门时候走的着急，随手拿了件秋天的厚外套就出门了，现在根本顶不住寒冷，整个人都在发抖。

　　正想叫江瓷快点回寝室，温烬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披在了自己背上，手伸过去摸了摸，是学校冬天的羊毛大衣。她猛地转头，看向江瓷，果然看见她正一手提着书包，另一手搭自己脖子后面衣领处，想把衣服给自己披好。

　　“我不要。”
　　温烬想都没想，一拧身就钻了出去，拿着衣服往江瓷怀里推：“你自己穿，我不冷，不要这样。”

　　江瓷却没有依她，沉默得把被温烬揉成一坨的衣服又甩开，拉住她的胳膊，往她头上一搭。

　　“说了不要。”
　　温烬此刻是真的有点生气，又把衣服还给她，看到江瓷第三次打算把衣服给自己，才无奈的妥协了。不过也没接受，只是让江瓷把扣子打开，自己和她一起穿。

　　衣服虽大，但两个人挤在一起，不可避免的会贴的很紧，温烬没办法，只好询问江瓷可不可以碰她，等江瓷说没关系后，温烬伸出手，把江瓷胳膊抱在了怀里，整个人都紧紧的贴着她。

　　“这样靠得近一点，衣服才装的下。”

　　虽然这么说，她依旧觉得非常羞耻，明明是女生之间正常的触碰，但是放在江瓷身上就很不习惯。

　　她看向江瓷，江瓷却把头别开，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有自己在意吗？

　　温烬松了口气，但马上又觉得有点委屈，感觉只有自己在纠结就很傻，人家根本不在意。

　　她完全没看到，江瓷此时脸上那一片赤红，红得发烫，正因如此，才不敢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