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颈》张怀九

12、荐阳

　　寒假之后，崇德市的气温回升得很快，大家脱下冬装没几天，气温就直逼30度，甚至春装都没拿出来就换上了短袖，只是空气依然潮湿。

　　教室像个蒸笼，温烬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脸朝着江瓷那边，看着江瓷依然坐得板正，笔不停的在纸上写着。

　　唰唰，唰唰，唰唰。

　　江瓷写字的声音就在温烬耳边回响，规律又轻柔，实在是太过助眠，温烬终于坚持不住合上了眼，连上课铃响了都不知道。

　　这节是英语课，他们英语老师是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妇女，总是瞪着眼睛嘴角下压，讲起课来是激情澎湃，看到学生没注意听讲就会马上开始批评。

　　是个不太好说话的老师。

　　英语老师走进来把教具往桌上一甩：“上课。”
　　班长马上从座位上站起，带着大家向她问好：“起立，老师好～”

　　江瓷跟着起身，余光看见温烬还趴在桌子上，有些着急。刚刚伸出手想把温烬拖起来，英语老师已经从讲台上走到两人课桌旁，制止了江瓷：“你别叫她，我看她能睡多久。”

　　江瓷心中暗道一声完了，表面上点头的同时，手悄悄掐了温烬大腿一下。

　　可能是害怕温烬醒不过来，江瓷下手掐得确实挺狠，直接把温烬疼得跳了起来。

　　只听撕拉一声响，温烬脸上粘了半张课文，人还没清醒，迷迷糊糊还想问江瓷怎么了。

　　江瓷轻咳，眼神示意她看看前面。

　　温烬转头，看到两手交叉抱胸站着的英语老师，瞌睡一下就清醒了。

　　“……老师好。”
　　“不好，出去罚站，什么时候清醒什么时候进来。”

　　已经清醒了，但是现在说这话是不行的，温烬只能点头应下罚站。

　　教室外面走廊在背阴处，温烬靠着瓷砖，终于感受到凉爽，站了十分钟不到，温烬就进去了，不然再久一会儿英语老师又会觉得她是在外面站得舒服不想听课了，那这节课都别想进教室了。

　　进教室后温烬发现同学们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似乎都在憋笑，看得温烬脸上发烧又不明白为啥，只能快步回到座位坐下。

　　转头向江瓷，还未问出口脸上是不是有东西这种话，江瓷直接抬手把那半张课文从温烬脸上揭下递给她。

　　温烬脸更红了，像个红灯。

　　江瓷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写了个纸条递给温烬：“下课去洗把脸，印刷的油墨粘脸上了，现在你半边脸都是字。”

　　那以后温烬再也没摊着书睡过觉。

　　漫长的闷热季节持续了很久，一晃又是暑假，暑假之后就是初二了，似乎这一年每天除了温度和气候能感受到变化以外，其他都是一成不变。

　　年级变了，从七年级变成了八年级，不过没什么真切感受，似乎大家也都一样的想法，初二刚开学那会儿好多人作业本上班级那栏都留着涂改的痕迹，应该都还是习惯性填上七年级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八年级了。

　　体检时候身高变了，不知是不是行为去年来了例假，这一年只长了3厘米，堪堪够到一米六的线下。

　　体重也变重了，稍微有些苦恼。

　　还有什么变了呢？

　　温烬这么思考着，试图找出自己所有的成长迹象，来证明自己离成人又进了一步。

　　她拿着体检单，边发呆边往教室走，突然右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看去，右边空空如也，并没有人在，温烬愣了一下，这时左边传来了笑声，她才反应过来是有谁在和自己开玩笑。

　　佯装生气，温烬转向左边，一张笑得无比阳光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温烬，找到你了。”

　　余荐阳手支着拖把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到温烬的反应很是开心，细长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安安静静等待她的回话。

　　可温烬却像被踩到尾巴一样，没有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余荐阳，超级无敌太帅哥，很会逗女孩子笑，性格也很好，小学时候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温烬也是其中之一。

　　她很喜欢他，升初中时候就是因为他和梁秋吵架，虽然嘴上说的理由是朋友都不在了，其实就是行为余荐阳不在这儿，她才不愿意来。

　　她一直伪装得很好，小学时候就是这样，虽然喜欢但是每天依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不敢主动接近他，连每次对话都在心里预演过好几遍，就是害怕被人发现，她喜欢余荐阳。

　　今天实在太过意外，见到余荐阳的瞬间，她心里涌起无数个念头，最后脱颖而出的念头却是：要是被发现喜欢就完蛋了。

　　她回到教室，江瓷看到她也很开心，并没有看出她的情绪。暑假时两人都没办法联系，江瓷甚至觉得两个月的假期有点过于久了。

　　递上自己的体检报告，江瓷特意站起来面对着温烬，表情是小小的炫耀，伸出手在自己头顶比划了一下，又直线滑到了温烬头顶上方。

　　“我现在和你一样高了。”

　　放到平时，温烬肯定会和自己斗嘴，说些损人的话，可是今天她只是点了点头，就没了下文。

　　江瓷这时才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温烬摇摇头，并不想回答。

　　——江瓷肯定不会懂的，和她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而已，更何况，太突然了，自己其实也还没明白自己怎么了。

　　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呢。
　　她也不知道。

　　江瓷见温烬没有搭话，突然有种期待落空的感觉，也跟着低沉了起来。

　　“温烬。”

　　听到教室门口有人叫温烬名字，江瓷循声看去，是个没见过的男生。

　　她又转头看向温烬，温烬却像没听到一样，目光刻意不去看余荐阳

　　江瓷觉得温烬很奇怪，觉得这个男生也很奇怪，又觉得是不是温烬今天的奇怪也是因为他。

　　这么想着，江瓷故意提醒温烬，门口有人在叫她。

　　温烬明明听到了，但是还是没有往门外看，反而扭过身来可以背对着门口，对着江瓷没话找话。

　　这下江瓷可以肯定，温烬的反常就是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这诡异的氛围，江瓷打算直接去问那个男生发生了什么。

　　不等她出去，余荐阳直接走进了教室，站在两人课桌旁边，非常自来熟从旁边座位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眼神在温烬和江瓷两人身上扫来扫去，扫得江瓷无名火起，也沉着脸直勾勾盯着余荐阳。

　　余荐阳显然没有想到江瓷还敢回盯自己，愣了两秒又故意换上一副更凶狠的模样，抬头用下巴对着江瓷故意挑衅她。

　　“够了，你跟进来干嘛？”

　　温烬突然站起，挡住了两人充满火药味的对视，她本以为自己装听不到余荐阳在门口等一会儿觉得无趣就会自己走了，没想到他那么无法无天直接进了教室，更没想到这么一会儿就和江瓷产生了矛盾。

　　她背对着江瓷，伸出一只手做出微微防御的姿势，把江瓷护在了身后。

　　江瓷是女孩子，打起来绝对会吃亏。

　　余荐阳看到温烬的举动，火气更大，但又为了在温烬面前耍帅，极力压住了火，直接略过温烬对江瓷喊话。

　　“我说哥们儿你不是吧？怎么还躲女孩子后面啊，看着真是弱爆了。”

　　余荐阳不喊还好，一喊温烬直接笑出了声。

　　“余荐阳你什么眼神，回家叫你妈带去配副眼镜吧，还哥们儿，看清楚这是你哥们儿吗？”

　　说完，温烬微微侧身，看着余荐阳松懈下来的表情本想让他好好看清楚江瓷的模样，嘴里那句这是女生还没说出口，江瓷就突然地从自己背后冲了出去，抬手就给了余荐阳一拳头。

　　温烬呆住了，余荐阳也呆住了，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一把推开温烬就扑上去和江瓷扭打。

　　完了。

　　温烬想把两人拉开，可根本拉不动，急得眼泪直流，抬眼看到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群看热闹的学生，也顾不上觉得丢人大声喊着让他们去找老师啊。

　　可是根本没有人动，好像大家都不想让这场热闹结束，温烬拼命地抱住余荐阳把他拖住，想让江瓷趁机跑，可江瓷只是在余荐阳被限制住的时候趁机补了两拳，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江瓷你他妈傻逼啊！”温烬彻底崩溃了，对着江瓷大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只会让自己被打的更惨啊。

　　“干什么呢！”好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怒吼，原来是宁萌见状跑去把温良和体育老师都叫来了，两个男人一人逮住一个往两边拖，才把他们俩分开。

　　三人都被叫去了办公室，温良被气极了，开学前体检，自己的女儿，自己班的年级第一，两个女生，居然和一个刚来的转学生打架。

　　他真是怎么也没想到，在办公室拍着桌子怒吼着让他们解释怎么回事，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江瓷和余荐阳一人站在一边，低着头沉默不语，温烬都哭打嗝了，也说不出话。

　　温良问不出来，只好拿温烬先开刀，教棍直接往温烬身上打下去：“别哭了，说！”

　　温烬咬着牙，不躲不哭不说话。

　　“和她没关系。”江瓷终于开口，她把温烬拉开，自己站在了她的位置：“是我看这男的不顺眼，就打起来了，温烬只是在拉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