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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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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羲和眸色一暗:“我跟他没什么。”
“如今你是晋王妃,他是徐主事,自然是没什么。”姜平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双手:“三个月以后呢?”
“我没想过。”她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沉沉叹了一口气,不是没想过,是刻意不让自己去想。
“他回来没找你?”
“找了。在他回京之前,我与他在陈州就见过一面。”
“那……他在你心里,还和从前一样吗?还是说,你对他还有怨气?”
“我没资格对他有怨气,他从未给过我什么承诺,也就不存在背弃。”
“羲儿,你这句话本身就带着怨气,你怨他明明与你心意相通却迟迟不给承诺,更怨他陈州一去就是三年。”
“那三年是他的孝期。”
“可于你是不上不下的三年,你不知道他是否为你做了打算,也不知道三年之后再见他是否一如往昔,更不知道自己和他会不会有以后,若是没有那道赐婚的圣旨……”
姜平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怎么换上女装,话也变多了呢?”
“行,你嫌我话多,我就不说了。”嘴上说着不说,末了又补了一句:“晋王爷固然纨绔,徐正则也未必是好归宿,从当年处理吴湘一事上便能看出来,他优柔寡断,实非良配。”
“当年……”赵羲和回想起赵氏生辰宴的那个夜晚,徐徐说道:“他也有难处。”
“难时方能见秉性。”
难时方能见秉性……她咀嚼着姜平的这句话,竟想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回王府的马车上,林穆远凑到她跟前:“你们姐妹说了什么?”
她睨了一眼:“这你也要打听?”
“就是有些好奇。”他摸摸鼻子:“姜平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医术,若说是南安神医的徒弟,便可以理解了。”
“她有这样的医术可不仅是师承的缘故,是她自己日夜攻读医书,到深山之中辨认草药,到各地行医施药学来的,几个师兄弟中,年幼的不必说,便是年长的,也没有胜过她的。”
“那还真是奇女子……”
看出他眼里的赞赏,她笑着说:“怎么,当初你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如今又觉得是奇女子了?”
“当初是当初……谁叫她通身看不出一点男儿气概。”
“她那是为了行医方便,不得已而为之。”
他指尖敲击着膝盖:“作为神医的徒弟,只要报出她师父的名号,哪个达官贵人不把她奉为座上宾?即便是女子,也不会有人让她不方便。”
“可她偏偏舍近求远,一头扎进百姓当中,行医不问诊金,还处处施药,便是被人误会陷害也不改。”
“这样的女子,我原以为只有你一个,现在看来,倒是不止了。”
“我?”赵羲和眼中写满了惊讶:“我何德何能与姜平相比啊,我比她,差远了。”
他摇摇头:“不是差远了,她学医,她的路指向何方很明确,你面前的路,指向不明罢了。”
她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颤,这是头一回听人这样说,况且……竟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西北大捷,大军班师回朝,皇帝在俞林殿设宴,为有功的将领接风洗尘。
“宴请有功之臣倒也罢了,请成王那些蠹虫做甚?没钱给思衡玉阳过生辰,倒有钱喂这些人。”
赵羲和正描着眉,听见他又开始胡咧咧:“你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这种话也敢往出说。”
“怕什么。”林穆远倚在榻上,瞧着她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抹:“若连你都信不过,这世上没我信得过的人了。”
她涂罢口脂转过身来:“看来晋王殿下对我的人品很是认可。”
“那是自然。”他从榻上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抬手拨了拨她发间的流苏:“衬你。”
“别乱碰,一会儿掉下来了。”
他轻笑一声,赶紧缩回了手:“走吧,看看今晚都有哪些牛鬼蛇神。”
俞林殿内灯火通明,二人进去的时候,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个个衣紫着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林穆远领着她,避开众人,径直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御座之下,左为亲王宰辅,右为有功之将,她环视一周,殿中足足设了百余席,都铺着黄缎桌围,瞧着庄严又富贵。
“我上次来这儿,似乎还是十年前。”
“我记得。”他侧过身子看向她:“那时你还是黄毛丫头一个,跟在太傅身后,一晚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有些惊诧:“你如何能记得?”
“我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后来太傅遇着这样的场合总是称病,就再没见过你了。”
“想必今夜父亲又没来。”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果然没有发现赵明德的身影。
“不来好,这地儿看着金碧辉煌,实则乌烟瘴气,规矩又多,拘束得很。”
“那你还来。”
“我这不是没辙了嘛,普天同庆的事,总得给皇兄捧捧场。”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皇帝林昭驾到,群臣跪拜叩首之后开始布菜,宫女们上前斟酒。
“这是玉流光,跟坊间热卖的燕塘春不一个味儿,尝尝?”
她抿了一口,不但入口不辛辣,还有些许回甘,回头见他面前酒杯还是满的:“你怎么不喝?”
“咱俩总得有一个清醒着吧,别宴席散了咱俩互相搀扶着醉醺醺地回府,叫人说晋王夫妇是一对儿醉鬼。”
她白了他一眼:“就这么一小杯酒,能把人喝醉了?”
“别管一杯还是几杯,我今夜滴酒不沾,你放心喝。”
他虽这样说,她倒也没再碰,歌舞一起,一会儿清越悠扬,一会儿曲调柔靡,加之地龙烧得热,她今日衣裳又厚,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微微出汗。
“我出去透口气。”她低声在他耳边说。
他本想陪她一起,可抬眸瞧见亲王宰辅正挨个儿向陛下敬酒,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瞥了眼她面前的酒杯,的确没喝多少,便嘱咐道:
“别走远了,一会儿我出去找你。”
她“嗯”了一声,悄悄退出去,出了殿门,一阵凉风袭来,整个人舒爽了不少。
在檐下站了一会儿,忽然有宫女上前:“王妃,姜医女听闻您今日来赴宴,差我请您过去紫苒宫一叙。”说着把一个嫣红的香囊塞进她手里。
之前姜平说过她这段时间住在紫苒宫,又瞧见手中的确是她的香囊,算了算离宫宴结束还有好一会儿,赵羲和便没多想:“麻烦你差人告知晋王一声,我去去就回。”
“是。”这名宫女到一名太监跟前耳语了几句,便折回来,领着她往外走。
她手里攥着香囊,跟着宫女绕过宫道进了一处园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宫宴之上人多眼杂,以姜平的性子,纵使知道她来赴宴,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也绝不会找自己。
可手中又的确是她的香囊……正踟蹰间,猛一抬头宫女已然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领路,她便想着先返回俞林殿,见了林穆远再说,孰料刚回头走了几步,背后突然传来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她吓得浑身发毛,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细想之下,便觉得没什么怕的,宫里女人多,怕是谁受了委屈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哭。自己与她互不相识,撞破了反而尴尬,于是抬脚离开。
谁知落脚踩在一截儿枯枝上,发出嘎嘣一声,在寂静的当下格外清脆,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下一刻却被不知哪蹿出来的黑影拦在身前。
“你是什么人!”
那人身形高大,完全将她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声音低沉,听着年纪不大。
年轻男子……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说?”男子逼近她,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那就别说了!”
喉咙被骤然拧紧,她本能地张嘴,却发现无济于事,空气渐渐变得稀薄,眼睛开始发胀,她双手抓住那只手拼命往外推,却如同蚍蜉撼树,动不了他分毫。
“羲和?”
正当她急需片刻喘息的时候,林穆远的声音传来,男子身形一顿,立刻放开了她,一个闪身便没了踪迹。
“我……”她大口喘着粗气,想说“我在这儿”,开口却什么声响都发不出来。
“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他小跑着到她跟前,听见她呼吸急促,眉头一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想起方才的情形,她毫不犹豫拉着他往外走,却在转身之际听到了女子呼救的声音,顿时心头一凛,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哎……”他立即跟了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这是宫里,别乱跑。”
“我没有乱跑,有人……”
听到她嘶哑的嗓音,他根本顾不上她说了什么,双手扶上她的肩膀:“你嗓子怎么了?”
还未等她回答,又一声女子的呼救传来,比方才更为清晰:“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