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戚礼

11、我想再贪心一点 周

　　周末，对于许桐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距离梦想更进一步的机会。

　　“中午你不吃完饭再走吗？”许静试探似地询问。

　　“不用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许桐脸上没什么表情，二人就在玄关处对话，许静微微皱着眉看着许桐穿上鞋起身准备离开的动作也不好多说什么。

　　待到许桐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她才忍不住轻拉了拉许桐的袖子，许桐感受到动作后扭头带着一脸疑惑看她，“注意安全。”憋了好久最终才说出这一句关心的话。许桐微微颔首随后不犹豫地离开。

　　古水镇离着小区并不远，只是许桐觉得这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路格外漫长，母亲两个字对她来说早就在她小学毕业那年消失了，是恨吗？也许不是，是不甘，是对于自己死去父亲的不甘。

　　许静坦白出轨的那天，天气闷得吓人，许桐照常放学回家，不一样的是，打开门后等待她的不是父母的关切询问，也不是餐厅里父母早已做好的晚饭和暖黄色的温馨的灯，而是一句不带情感的“你要跟着爸爸还是妈妈”。

　　许桐的父亲是一名新闻工作者，她在听到这句话时，先下意识地看了看死死盯着自己等待自己开口的母亲，随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我跟着爸爸。”

　　她眼睛没离开母亲，从她等待自己回答的紧张到听到自己回答后的放松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甚至感觉许静听到自己不跟着她后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要跟着父亲，他会支持我鼓励我，会爱我。

　　父亲死前的每一天，许静就像一个过客，完全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分开后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是父亲去世的那天。

　　和许静完完全全生活一年后，她不知道许静的反应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或许是在讨好，也可能看见她这张像父亲的脸心里有愧。她没见过继父，也不知道继父是谁，哦对了，他们也离婚了，甚至没有孩子。

　　天边的云好像是怕许桐孤单，陪着她走了好远一段路。

　　有时候她也会想，父亲死后留下了很多东西，不只是存款，也不只是记忆，还有我。

　　许桐抬头看着云愣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到了after。

　　店里人并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许桐今天穿得很简单，一条淡黄色的长裙，腰间有一条白色飘带，手腕上戴着一条粉色的手链，是之前陈卿送她的生日礼物。

　　许桐随意在吧台那寻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发现和沈逸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出门的那条，“该不会鸽我吧。”这个念头涌上许桐的脑海。实则不然，坐在后台调试设备的沈逸还没注意到她来了。

　　咖啡店暖色调的灯光变暗，一束冷色的灯光直射入离许桐不远的小台子上，身边的人都在窃窃私语，不出意料地沈逸从后台走了出来，拿着一把吉他脸上带着笑，今天的沈逸穿着一条深褐色的仿西装布料的裤子，和米白色丝绸衬衫，衬衫下摆松松垮垮落在腰间，在光下沈逸的皮肤被照的更白更亮了。

　　刚坐下，沈逸在确定许桐已经到场后开始弹奏了第一个音符，咖啡店的客人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不对，是室内外的人们都注意着他。

　　“玩玩积木，换换座位。”

　　清冷的嗓音在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许桐眼睛看着他唱歌时歪头轻笑的小动作。确实，挺犯规的。

　　“听听唱片又轮回了几遍。”

　　“......”

　　歌曲到了第一个副歌部分后，许桐挑了挑眉仔细听着。

　　“绕过了城外边界还是没告别。”

　　“爱错过了太久反而错的完美无缺。”

　　“幸福兜了一个圈。”

　　沈逸的目光温柔但炽热，倾覆在许桐身上的每一处，嗯，更犯规了。他的尾音很舒服，听的人就像陷入了柔然的云层，不舍得从其中出来，只想被包裹住，

　　一曲结束，咖啡店没有很快变得热闹起来，而是伴随着掌声和偶尔来的几句喝彩逐渐变得热闹。沈逸享受着台下人对他的赞许随后朝许桐的方向挑了挑眉。

　　直到冷光消失，咖啡店里的光也恢复了亮度，沈逸把吉他放在后台后端着一杯拿铁朝着许桐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

　　“给，等很久了，给你赔个罪。”沈逸将咖啡向她推了推。

　　“谢谢，但是有歌听的话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情。”许桐难得冲他露出笑，那种发自内心欣赏的笑。
　　“对了，你的素描本在这。”说着沈逸从背包里掏出了她的本子，“还有这个。”

　　许桐看着自己的素描本和陪着素描本一起被掏出来的两本新杂志眼睛亮了亮，“你从哪弄来的？”许桐拿起杂志前前后后看了看，“这本我都没买到。”

　　“我让我妈寄来的。”沈逸弯了弯唇看着面前女孩爱不释手的样子，“你的设计稿，我也给我妈看了。”

　　“什么？”原本笑着的许桐，嘴角凝固。“她说你要坚持下去。”沈逸翻开她的设计稿，带着他妈妈孟清名字的画稿就这么毫无掩饰地摆在她面前，“她很欣赏你。”

　　设计师，孟清，我偶像。许桐一瞬间愣在座位上缓了好久，“你是说阿姨对我的画稿很满意？”她急急忙忙对上沈逸的眼睛想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嗯，她很满意。”沈逸喝了一口水语气很淡定——和许桐比起来，“但是...”

　　许桐疑惑看着他等着他说下面一句，“但是你要继续学下去，不能放弃知道吗？”沈逸用极其温和的语调对她说，“她未来会有意愿邀请你和她合作的。”

　　许桐抱着素描本抿嘴点了点头。“介意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急于把你自己做到完美吗？”沈逸面对着咖啡店的客人偏头问她。

　　“我需要一个肯定。”许桐表情像是释然，但总感觉在忍着什么，“父亲死后，我好久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谢谢你，沈逸，也谢谢孟阿姨。”许桐眼角有泪光，她抬头看着灯终究没有纵容那滴泪落下。

　　“嗯，”沈逸看她的目光愈来愈深，“你总该记住，对你的肯定只会越来越多，其实某些方面我们很像。”

　　“我三岁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沈逸握着拿杯水轻声说，“我记得我妈当时还没走到现在这地步，到处找工作室帮忙做工，后来她的稿子被一个设计公司发现了，慢慢有了名气就自己单干了。”

　　许桐没打断，低头看着玻璃杯表面的水珠流下渗入手与杯子的缝隙中。“所以，你也可以。”沈逸抬眸看着她。

　　“好。”许桐没避开她的眼神，直面对上。

　　“还有，不要谢我，这是你应得的机会。”沈逸认真地看着她，脸上少了几分平时逗她的样子。

　　许桐回了一个笑给他，微微点头，也是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人，好像还挺像样的。

　　二人从咖啡店出来后，已经是下午，沈逸要求陪她回家，许桐也没推辞，这次不一样，这段她走了无数次的路，她第一次觉得怎么这么短，走到小区，许桐也是怕许静看到他，就提前让他回家，沈逸没多问，把东西递给她，临走前嘱咐许桐到家给他发信息。

　　许桐目送沈逸离开，自己变了个方向去了旁边的小卖部，向老板要了不透明的塑料袋，把杂志和素描本全部装进去后才肯安心地回家。

　　楼道内的灯随着许桐的步伐一层一层地亮起，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开门的那一刻心跳还是快了一些。

　　进门后，难得许静没在沙发上坐着等她，不用猜，一定是出门处理那些所谓的“正事”，确认许静没在家后才安心走进卧室关上门，把杂志从袋子里掏出来，又从床底把箱子掏出来，里面装着的是不同时期的杂志，许桐拿着杂志翻看过后小心地放在箱子里，盖上盖子又推回了床底。

　　做完这一切后，坐在书桌前翻开了素描本，在签名的下一页空白页，同样也有孟清的字迹，上面写着很简单的一句话，“阿姨很期待和你相遇，许桐。”单单一句话，许桐看来好久，手在上面一次又一次抚摸，就像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仿佛只有真的摸到它才能相信这一切都不是梦。

　　这是第一次，真的被人期待，那我就再贪心一点，不希望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