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你怕我 ...

  •   江陵公煊赫了一辈子,一场丧事办得极尽哀荣,就连圣人也派了内侍前来吊唁。

      内侍管思提前递了帖子,待到这日,乘着辇来了。

      这位权宦是今上心腹,少时为护主落下了旧伤,左脚跛行。今上登基后,考虑他出行不易,便赏了专辇,知内侍省事,后来又任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一职。
      多年来,宠信优渥,是实打实的权势滔天。

      此人登门拜访,代表的是圣人对公府的看重。未免节外生枝,陆玹空出了整个上午来接待,在对方提出告辞时,又亲送至门口。

      正值平襄伯府一行人于今日辞行,姜灿依依不舍送别。
      姜清说什么也把她给留了下来,于是今日便由平襄伯带着其余三个女儿归家。

      赶巧的是,两厢碰到了一起。

      管思的轿辇前脚抬出仪门,平襄伯后脚从前院影壁绕了出来,心下一喜。
      他难得进京,自然不会放过奉承这位权势滔天的中尉的机会。

      “管中尉——哎唷!”

      姜灿眼睁睁看着阿父为了追上去巴结人家,险些被那门槛给绊倒,简直无力吐槽。

      自打年过不惑,阿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从前是这也看不起、那也瞧不上,尤其嫌恶掌权的宦官,眼下真是……谄媚啊。

      姜灿望天。

      平襄伯愠怒站稳,正对上管思似笑非笑眼神。
      “平襄伯这是……提前给洒家过年呐?”

      内侍的声音尖细,这般阴阳怪气起来,更觉聒噪。
      陆玹本能地蹙眉。

      平襄伯心思直,还能粗声笑笑:“这不是太想跟中尉一起喝一杯了么?难得进京一趟,这么巧碰上……”

      按说平襄伯再怎么也是个勋贵,对方却只听了两句,就不耐打断:“洒家是忙里偷闲,比不得平襄伯雅兴。晌午抽空过来替六郎看看陆世子,眼下还得回话去,且没空。平襄伯,你自便吧。”

      “欸中尉……”

      姜灿叹口气,走上前:“阿父赶紧着带她们启程吧,焕焕奔波不得,得趁天黑前寻个店家歇脚。”

      平襄伯:“好好好,你陪着你姑母,记得赖着她多带你交际些人家……”
      姜灿蹙眉:“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玹侧目,平襄伯茫然。
      待两个人对上眼神,平襄伯才反应过来。
      守孝呢!

      他尴尬地冲对方笑笑。

      “……”
      陆玹移开视线,道,“城周五十里,恐怕没有合适的邸店。”
      有肯定是有,只姜焕三个女郎家,娇气些,住不惯。

      平襄伯还没说话,姜灿已经绷起了脸,催着他上路:“行了,赶紧莫耽搁了!”

      车马发动了,平襄伯还探出来喋喋不休,姜灿简直无语地摇摇头:“真是的,越老越唠叨了。”
      虽抱怨,嘴角却噙着温柔笑意。

      一转头,看到陆玹淡淡地看着她。

      姜灿唇边的笑意消失了:“世子,我阿父他……有嘴无心,傻子似的没个忌讳,您别往心里去啊。”

      一双春星似的眸子,此刻盛着七分紧张、三分试探,担心地注视着自己,浅显易懂。
      陆玹那到了舌尖上的“无碍”一顿,再次问出那个问题:“你怕我?”

      嗯,可不怕吗。姜灿在心里道。
      但面上还是要挤出一个笑:“怎么会?”

      至于这笑容有多勉强,她也懒得装了。反正只要问不到他想要的答案,这个人也不会相信她。

      陆玹看了她一眼。

      他还有几句话要交代她。
      但仪门正对巷子,不时有人来往,她身边还站了有正院的婢女仆妇,他不欲在此过多交谈。
      于是道:“跟我过来。”

      语气自然得像吩咐他的手下。

      姜灿还以为他是在和童仆说话呢,直到青骊轻轻推了她一把:“女郎,去呀!”

      “……”

      跟着陆玹身后走了一路,来到菩提明镜堂。

      “坐。”
      陆玹自己坐下后,随意地道。

      他说话自有威仪,姜灿乖乖地在书案对面坐下。

      圆觉奉上茶,忍不住诧异地睃了二人一眼。
      世子昨日才敲打姜娘子不要靠近内室,怎地今日自己把人给带进来了。

      而陆玹摆摆手,示意下人都退开。

      圆觉:“!”
      姜灿:“!”

      孤男寡女,这是真的共处一室了。
      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这张脸。
      真有那么招人?

      陆玹蹙眉:“想什么?”

      “只是告诉你,管思此人,颇恃功矜宠,你阿父今日得罪了他尚不自知,近日更当约束己身,莫要落下什么把柄。”

      ……他怎地又知道她在乱想?
      但重点不在这上,姜灿匪夷所思:“我阿父虽狗腿了些,可,捧还捧出错来了?”

      陆玹绷了下嘴角。

      “知道赵国侯吗?”他问。

      姜灿知道。

      这也是个倒霉蛋,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军功,一朝入京觐见,不知怎地,得罪了天颜,被褫夺了爵位,好歹还留着官衔。
      平襄伯那时还年轻,知道了这个事情后越发地安于现状,窝在扶风这个小地方,也不想着交际走动。

      她于是点点头。

      陆玹道:“这个人,因背后嘲讽管思跛态,招致了报复,被引导醉酒,御前失言。”

      原来如此,姜灿之前就很好奇,这个青年将领是如何得罪了皇帝。
      原来是狗仗人势啊——

      陆玹敲敲桌面。

      姜灿回神,坐正了身子:“可……”这跟她阿父有什么关系?

      陆玹看着她那双仿佛什么想法都写在上面的眸子,忍了忍。
      他耐着性子,掰开揉碎了告诉她:“你阿父那一踉跄,被对方理解成了模仿,此人重颜面,又睚眦必报,已是怀恨在心。”

      “……”
      就算是狗仗势,她们家也惹不起啊。

      姜灿弱弱:“我阿父又不是故意的……”

      陆玹懒得跟这女孩子废话:“你去向他解释?”
      “……不要。”

      要说的已经说完了,陆玹摆摆手,让她也退下。

      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到这里来,姜灿今天本打算在寝院躺一天的。
      因她委实是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女郎,在不可逾越的目的面前,一向是能拖则拖,拖不了……再说。

      但来都来了。
      她坐定研墨,翻开一卷佛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抄写的同时,思绪也发散了。

      陆玹告诉她这些,是想让她提醒阿父?那为什么适才不直接与阿父说呢?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是因为正院的人?
      肯定是吧,他这个人就是不喜继母。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可既然这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提醒对方的家人??

      姜灿一点也拿不准这个人的心理。

      会纪念早逝的妹妹,哪怕对方离开的时间已经比相处的时间更长了;会持之以恒地探望生母,哪怕对方遁入空门,拒不相见;会为遭受天灾的百姓私下祈福,但懒得搭理病重的生父……

      厌恶、怀疑继母,但对她的家人,却做不到袖手旁观?

      姜灿皱皱眉头,为何?

      今晨帮三个妹妹一起收拾行装,起得有点太早了,坐下来抄不两页,落在硬黄纸上的眼神就有点放空。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如……是。】

      落日楼头,桑榆暮影。

      陆玹没有在佛堂用膳的习惯,起身走出来,不意看见趴在桌边的姜灿。
      他微微怔了下。

      她睡熟了。

      陆玹在屏风镂空的缝隙中许久没有她的动静,只当对方呆不住,先回去了,却不想,是睡了过去。

      夕阳的光线比晨晖浓郁,从她后肩倾洒下来,给脸庞染上了一层氤氲的艳色。也勾勒出波光粼粼的裙边。
      是要比白天简单素净的样子好看许多。

      形貌昳丽的女孩子,如海棠般灿烂。刻意扮柔、做作,实不适合她。
      陆玹淡淡想。

      走近,纸上一道拖得长长的墨痕。

      他凝目看去。

      最后两个字。
      ……
      陆玹。

      ……
      好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怕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下本想开《沉珠碎璧》罪臣之女x伪君子高岭之花/《兼祧》大伯哥先do后爱 专栏同类型预收《折辱高岭之花后》聪慧钓系庶族美人x目无下尘高岭之花~ 完结古言甜文《莺时春来》可食用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