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小猫，大王大王》桧芽

8、008 故事的开始

　　谢鱼鱼回到熟悉的小房子，一下子兴奋起来，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谢玖的目光落在格外活泼的猫上，一下子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的安排了。

　　他有洁癖，这只小猫蹦来蹦去，像个小猴子一样乱窜，还企图跳上他的床。

　　谢鱼鱼正打算跳上谢玖的床，突然在半空被一只手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不可以爬上床。”谢玖的声音冷冷地从身后传来。

　　鱼鱼四仰八叉，小短腿不停乱晃挣扎，就是不想听话。
　　可恶的谢玖，他一定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就算求它，它也不稀罕上谢玖的床！

　　哼！

　　真是人心易变，之前把它抱在怀里一起睡觉的谢玖到底去哪里？
　　谢鱼鱼仰起头冲着谢玖喵喵叫，一双圆溜溜的蓝绿色眼睛与谢玖对视。

　　二脚兽，我睡哪里？！
　　没有给鱼鱼大王安排好嘛？差评！

　　谢玖站在原地抿唇，莫名读懂小猫的意思，他一向淡漠的眼底多了几分耐心，居然真的跟这只猫解释起来。
　　“你先睡在纸箱里，我找点旧衣服放进去，明天我就带你去找你的主人。”

　　谢玖在衣柜里翻找一圈，他的衣服都是黑白色调的同一款式，颜色冷冰冰，也不温暖。他刚搬进来没多久，东西不多，衣服零星几件，被子单薄。
　　正值秋季，小动物都喜欢温暖的毯子吧？

　　“算了，我下单一块毯子吧。“谢玖喃喃自语。

　　谢玖没有夏静和莫巡的联系方式，他甚至不记得这一男一女的名字，当时在医院夏静确实想加他的联系方式表示感谢，谢玖拒绝了。……
　　非常简单，他觉得没必要。
　　他不喜欢加陌生人。

　　谢玖只记得那个男生不是A大的，女生是A大。
　　女生自我介绍时说她是学语言的，谢玖给在纸箱里蹦蹦跳跳的灰黑色小猫拍了一张照片，把经过和女生的外貌特征简明扼要编辑给宋逸轩——他一个读研的朋友，喜欢玩篮球，人际交往能力很强，好友覆盖整个A大。

　　宋逸轩：“包在我身上。”

　　宋逸轩发来一长串语音：“我还以为你老树开花了，居然跟我打听女生的联系方式，原来是为了这只猫，不过有一说一，这只猫真可爱，你什么时候大发善心把它捡了，这可不像你平常的风格，还是个有主的猫……。”
　　宋逸轩是个爱聊的主，说起话来没完没了。
　　谢玖直接问：“什么时候能找到？”

　　宋逸轩：“找到了，上午西1教学楼30下课带过去就行，你明天早上没课，直接带去就是了。”
　　谢鱼鱼呆愣愣的，谢玖居然还要把它送走！
　　谢鱼鱼悲从中来，愤怒了，于是拼命去咬谢玖的裤脚，企图把谢玖的裤脚咬烂，它的牙齿在慢慢长好，没关系，它要给谢玖一个教训！

　　“去睡觉。”谢玖拎着谢鱼鱼毛茸茸的后脖子，放进纸箱里。

　　谢鱼鱼不服，它使劲想跳出纸箱，谢玖警告：“安静点，要不然我就不让你跟你主人见面了。”
　　谢鱼鱼眼睛一亮，粉色垫子攀爬到纸箱里面的声音更大了。

　　谢玖：……
　　怎么有种被碰瓷上的感觉？

　　“不好好睡觉，我就把你扔出去不管你了。”
　　谢玖微微倾斜弯下腰，换了另一种说辞。

　　蓝绿眼睛的小猫貌似更生气了，爪子把纸箱都要抓烂了，眼睛瞪得圆溜溜像两个小灯笼，炸毛了。
　　居然还威胁上它了！

　　谢玖有点头疼。
　　他为什么要跟一只没开智的猫讲道理？

　　谢玖这一晚真正见识到了小猫的精力，做好了晚上睡不好被吵的打算。

　　他坐在电脑前看数据，小猫就乐此不疲地从脚跟爬到谢玖的肩膀，把谢玖的肩膀当成一座可以攀登的山，还蠢蠢欲动想爬上谢玖的头顶。

　　谢玖拎下去，它再次爬上来，不断循环，小猫就这样作天作地两个小时，精力很快被消磨干净了，趴在谢玖的怀里，安安静静睡着了。小小一团，睡得好香。

　　睡着的样子看上去倒是蛮乖的。

　　刚刚略显吵闹的房子，一下子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谢玖轻手轻脚把小猫放进纸箱里，把毛毯盖住，幸好谢鱼鱼没有什么反应，谢玖去洗澡，还特意把水声调小了，他真的不想吵醒那只猫再多洗一次澡。

　　这只小猫是长毛狸花猫，容易掉毛，他的衣服难免粘上猫毛，这真的在挑战谢玖的忍耐力。
　　他来来回回用消毒水洗手，直到手心发红，洗了很多次才算干净。

　　谢玖走出门，他脚步一顿，立刻听到拉长的猫叫，一只小团子扒拉着他的鞋子，爬上脚跟。
　　谢玖以为它已经醒了，把它抓起来送去纸箱，没想到小猫一点都没挣扎，比起刚带回来趾高气扬的样子，现在小猫只是凭借本能贴贴他，黏人得要命，还会主动蹭他的手发布咕噜的声音撒娇。
　　像个小夹子。

　　谢玖把小猫放下，直到它又睡着了，谢玖才重新去洗手消毒。

　　明天就能送回去了。

　　谢鱼鱼很久没有睡得那么香了。

　　它做了个好长的梦，梦到了上辈子的事情，它还不叫谢鱼鱼的时候。

　　它当时还小，被扔在A大附近不敢乱走，它一出生流浪后遇到的人类都是坏蛋，很害怕人类。
　　它又饿又困，还淋了雨，格外可怜。A大的猫是有等级之分的，它不敢去有大猫出现的地方，怕被揍被赶走，只能躲在小巷子的角落里，等大猫不在时偷偷去寻找食物。

　　可它太小了，没有前辈告诉它，它只能独自尝试着寻找食物，看着湖里面的鱼流口水——有一只老猫告诉它，这些鱼是最好吃，新鲜可口。
　　可谢鱼鱼怎么都抓不到，还会被湖里面的鱼戏弄，鱼用尾巴甩起一身的水迅速离开，光明正大嘲笑它。

　　它被鱼欺负了也没办法，饿极了抢过前辈的食物，被大猫揍赶到角落里，好多大猫欺负它。
　　那个时候A市下了整整一周的暴雨，谢鱼鱼总是被淋雨。

　　老猫偶尔施舍给它送吃的，不过也不多，刚好饿不死，吃不饱饭，晚上还会饿肚子，很难受。
　　老猫快要死了，身上在慢慢散发死亡的腐朽味道，可能看不得刚出生懵懂的小猫死去，让它去找一个富贵人家。

　　老猫不相信人类，让小猫也不要轻易相信人类。
　　不过没关系，人类愿意给它饭吃，老猫劝它可以忍忍，毕竟它还那么小，只要一直跟着人类撒娇卖萌肯定不会饿肚子的。

　　然后叮嘱它千万不要对人类产生感情。

　　小猫听了老猫的劝告，躲在极少人经过的小巷子里，每天都在观察人类。
　　它做了好多准备，不敢走出去，人类好多啊，他们成群结队，她们兴高采烈，一个激动就会把它踩死，它好害怕。

　　终于，它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确定—一个独来独往的人类，每天都会经过这个小巷子，无论风雨有多大，他身上的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
　　它选了见过最多次面的人类。

　　老猫说这个人类一定很有钱，天天来这里的人类都不会太穷，况且这个人类一看上去就很强，很有气势，在人类地位里不会太低。

　　老猫被凶神恶煞的人类赶过，连这片区域最凶的大猫都得打断骨头瘸着腿走路，与这个人类气势类似的人说了几句话，它们全都被放走了。
　　小猫听后非常高兴，它好聪明，一下子选了最厉害的人类。

　　它早早地埋伏在谢玖出现的路上，在人类出现时扒拉它的腿，人类才发现被雨淋湿可怜兮兮的它。
　　人类把它拿起来仔细瞧，很快把它带走了。它心里很忐忑，不知道命运将它带去哪里。老猫说也有选择错的猫，被折磨死了，都是命，自己选的。

　　小小的猫有幸见识过那些凶恶的人类，做了短暂猫生中的最大赌注。
　　人类把它带去好远的地方，它从没有去那么远的地方。

　　那里一片白色，有很难闻的味道，人类在它身体里注入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它疯狂挣扎，它以为自己选错了要死掉了。

　　等它累了，睡着了，醒来就能吃得饱饱的，喝到甜甜的水。
　　那些让它痛的东西，居然在慢慢治愈它。
　　好神奇。

　　那也是它第一次吃小鱼干，病好后人类给它的奖励。
　　人类说它还小，不可以多吃，只可以吃一点点。
　　真的只有人类指甲盖一点点。

　　但那是它第一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于是对小鱼干情有独钟，直到现在还最最最喜欢小鱼干。

　　可是它又一次被送到A大，这个人类不愿意要他。
　　不管它怎么撒娇卖萌，怎么抱大腿，人类都不愿意带回家。它知道，长期饭果然是很难吃上的。
　　人类走了，老猫也死了。

　　它还没有给老猫道谢，也没有告别，老猫就安安静静地死在a大的另一角，离小巷子天南地北隔得好远好远，它费了好大劲才找到，老猫的身体发硬，僵直直的，软趴趴的，不会晒太阳了。

　　它怎么舔老猫，老猫都不会理它了，也暖不了老猫的身体，连赶走成群结队爬上老猫尸体的蚂蚁都做不到，它也会被这些缠人的东西爬上来。
　　它每天都会去看老猫，即便老猫已经死了。
　　它以前懵懵懂懂，懂死亡，因为死亡是生物的终点，但它好像不懂死亡。不知道是为什么，它的心脏有点痛。

　　每个生物都会死的，它也会。

　　蚂蚁把老猫的躯体啃食成了一堆骨架，剩下一堆白骨，融入这片土地，直到消失不见，成了来年的养分，春天到来，湖边那棵树更加生机勃勃了。
　　老猫死后，那些大猫伸伸懒腰，似乎接纳它了，大部分时候都在无视它。

　　老猫死了，小猫还要活着。

　　它知道这个世间的法则了，弱肉强食，只有拼尽全力吃饱饭，不饿肚子，才能活下去，不管用什么办法。这是老猫用生命教给它的最后一课。
　　人类不愿意养它，只是每天路过都会扔下小鱼干，它等在旁边要看准时机抢走，免得被大猫盯上。

　　偶尔，它会跑到大猫活动的区域去接受人类的赠予，即便还会跟大猫打架，它不害怕了，只怕活不下去。
　　可后来，它突然生病了，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流浪好长一段时间，身体落下了病根，时不时被雨淋还跟大猫不要命地打架，更严重了。
　　所有大猫都说它快要死了。

　　小猫不想认输，可是它的生命力在慢慢流失，它还没吃够小鱼干。
　　它还不想死。

　　不想死的时候，小猫就会躲在小巷子的角落里，像老猫一样晒太阳，偶尔才会走出去，饿肚子的时候才会出去接受投喂。
　　它才刚出生没多久，就要重复老猫的命运了。

　　它越来越不爱走动，直到一只手把它抓起来，它奋力反抗，这样看清了那个不愿意带它走的熟悉的人类。
　　那个人类又一次把它带去惨白惨白的地方，它再一次活过来。

　　人类把它带回去了，那里并不大，看起来像老猫形容的人类的家，有很多形状奇怪的东西。
　　人类突然愿意养它了。

　　那个人类把它放在暖融融的窝里，低头告诉它，他叫谢玖，以后就是它的主人，不要乱跑忘记回家。
　　谢玖突然睁开眼睛，听到纸箱里传来的猫叫声。
　　听起来很可怜。

　　谢玖起身，在纸箱子面前蹲下，轻轻拨开纸箱子里蜷缩的猫，小猫呜呜呜叫着，表情不太对劲，他伸出手探了探。

　　好像是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