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吸引》璎斓

9、新神（上）

　　森林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雾气，谢楚一咬牙，看向马瓒二人。

　　“你们回去叫人，”谢楚下定决心，“我和孟青竹去支援调查组。”

　　马瓒慌忙摇头，“不，不行！我跟你们一起去。”

　　“去什么？”孟青竹推着他的肩膀，对着关书阳说道，“谢组说得对，我们不能再拖了。快去！”

　　关书阳抓住马瓒迅速往山下跑去。

　　孟青竹松了口气。

　　调查组组长赵志才曾经是行动二组的组长，中心塔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他一开始回到山区也许并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更像是临时起意，想着反正也是困在里面，不如赶紧把供能点的案子查清楚。

　　两人决定想供能点的方向走去。

　　谢楚面色凝重，他手里拿着信号探测仪，在林间来回走着。终于在颗高大笔直的树木下，找到了的一点点信号。他将信号蹭强器拧到最大，终于在一片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中再次联系上了赵志才。

　　赵志才声音疲惫。

　　“我们现在躲在一个半山腰的山洞里，”赵志才用手抹了把脸，“暂时安全。老谢，玩过神庙逃亡吗？”

　　赵志才望向面前巨大的神像，“我好像他娘的通关了。”

　　谢楚皱眉，他这边信号差到爆炸，只听见一个暂时安全。他不耐的拍了拍增强器盒子，尝试继续对赵志才进行定位。

　　突然，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地面上，有几片散落的羽毛。谢楚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供能点的废墟上，一只开膛破肚的小鸟被端正的摆在断裂的石板上。谢楚上前一步，突然感觉脚下的土壤有些松。

　　“这底下有东西。”谢楚说。

　　孟青竹叫出自己的精神体，赤狐生无可恋的抬起爪子库库一通挖，一套高精度的信号屏蔽仪出现在两人面前。

　　孟青竹背后发冷。

　　“我看过宁彬的审讯记录，”他小声说，“我记得他说过，来到供能点附近，就彻底联系不上联盟了。”

　　谢楚抬头将屏蔽仪拎了出来，他抬起手，一拳砸下去，从屏蔽仪中拽出电源。

　　和普通屏蔽仪的电源不同，它的电池中只放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金属物。

　　谢楚把东西举到孟青竹眼前。

　　“这是能源储存器。”谢楚说，“只有联盟有资格合法开采能源。”

　　“这东西要么是从联盟流出来的，要么……”

　　谢楚看向已成废墟一片的供能点。

　　“要么就是有人在偷能，供能点爆炸那案子没那么简单。”谢楚对着电话那边的赵志才问，“听见了吗？”

　　赵志才快步走到一边，小声道，“听到了。”

　　“我们回来是想继续调查爆炸案，目前除了是因为外力作用引起爆炸外，我们还没有找到其他线索。”赵志才不解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我不知道宁彬当时为什么会把所有的值班人员都叫下去，他在行动部工作了这么多年，难道不知道供能点需要24小时值守吗？”

　　谢楚没有回答。

　　“他用自己的人顶上了。”片刻后，谢楚说，“我定位到你们了，我孟孟去找你们。”

　　赵志才拒绝道，“把你的位置发给我，我们过去。”

　　“王季青是不是和你说山里没人，”赵志才冷笑一声，“放屁，我怀疑他是怕被追责，直接把疑似感染者都丢进山里了。他真不是个东西，老子被追的头都大了。”

　　赵志才话音未落，精神体痛苦的哀嚎声突然在林中响起。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马瓒架着浑身是血的关书阳跌在谢楚面前。

　　他哭腔浓重，“谢组，外面，外面全都是感染者。”

　　“我们被包围了，我们出不去，谢组……”

　　电话另一头的赵志才大喊一声，“我靠，他们是怎么找来的？”

　　“我们在供能点，”谢楚放开精神域，“老赵赶紧回来汇合。”

　　“必须把这些感染者按死在山里。”

　　……

　　傍晚，北城区内支援的物资被一辆辆卡车拉到缓冲区前。

　　门口的巡防组组员找到指挥部，王季青已经脱下身上全套的防护服，听完汇报，他小心翼翼的瞥了宁彬一眼。

　　宁彬半张脸埋在谢楚大了不止一号的外套中，没理会王季青的视线，伸手接过陆露手中的血样。

　　“谢谢谢谢谢谢。”陆露赶紧道谢。她帮忙抽了一圈血，端着血样盘的胳膊酸的打颤。陆露甩甩胳膊，下意识的想要抱怨几句。

　　北城区的小护士见状上前，对陆露说，“这两个我来吧。”

　　谨慎起见，陆露没有答应，“没事，我缓缓再去。”

　　孙见山和瘦猴两人坐在角落里，情绪低落，连手机都不看了。孙见山无意识的扣着手指，瘦猴不住的往门口张望。

　　“宁队，”陆露走到宁彬身边，小声问道，“谢组还没有消息吗？”

　　谢楚一行人这一去走了将近一个下午，四个小时的时间，连消息都没传回来一条。宁彬摇摇头，“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从昨天建立缓冲区到现在，已经接近24小时，如果真的有感染者，那现在也该显现出来了。

　　陆露奇怪的说，“我刚才趁着抽血用精神力探了一下，这里的人都没问题。”

　　宁彬将谢楚的平板递给陆露，上面正打开中心塔最新汇总的数据。中心城5例，东城区3例，西城区区和南城区各1例，按道理说，作为传染源头的北城区数量应该最多。

　　但现在排查下来，只有孙见山那两个疑似。

　　感染者少，本该是件好事，但宁彬总觉得不对劲。

　　要是没问题，王季青前期遮遮掩掩不上报，后期又着急忙慌的想把这件事盖过去，是为了什么？

　　宁彬抬眼对上王季青的视线，王季青慌张的转头，随着前来汇报的组员一起离开了指挥部。

　　张春和此时在外面帮忙搬了一部分物资，看王季青磨磨唧唧的不过来，返回来找人。正好王季青离开，她见陆露和宁彬都在，上前问道，“新北村常驻人口那么少吗？”

　　“我刚核对完身份，他们村子一半以上的人都说外出务工，最近没回来。或者是出去探亲，这几天不在村子。这么数下来，他们村子现在就不到三十个人在这边，还没学校里一个教学班的人多。”

　　张春和话音刚落，一条隐藏多时的线索在宁彬脑海中突然浮现。他立刻起身，向张春和要来名单，问道，“其他被转移到缓冲区的村子呢？”

　　“其他村子不在中心点，没有一个村都转移过来，大概每个村过来了100来个吧。”张春和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宁彬。

　　怎么会差这么多？

　　“把王季青叫回来。”宁彬快步离开指挥部，正看见王季青往一辆卡车上钻。周围缓冲区的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宁彬，他没敢大喊，一边快步走向卡车，一边放出雪貂去追。

　　王季青见势不妙，半截身子还没钻进车里，就冲着司机大喊，“开车！”

　　司机明显是他的人，也不废话，一脚油门就飞了出去。

　　张春和看见蒙在原地的巡防组，厉喝，“都站着干什么？追！”

　　就在这时，身后指挥部传来一声尖叫。小护士疯狂挥舞着文件夹，惊慌失措的跑出来。

　　“他，他要咬人！”护士指着孙见山大喊。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崩溃，哭喊和怒骂不绝于耳。王季青坐在卡车上，撕下那谨小慎微的伪装。

　　“真他妈是疯子。”王季青看见后视镜中清瘦的青年，狼狈又愤怒的砸了下车门，“姓谢的怎么敢把他也带过来的？”

　　他愤愤的看向司机，“你们不说都处理好了吗？为什么会有人跑到中心城？光是你们要的东西经了我手，就够联盟把我枪毙八百回了，更何况说对你们这些年做的事情装瞎。你们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还不如现在掉头去自首！”

　　司机没有回答，他沉声道，“易先生说，先送你去躲一躲。”

　　王季青显然对这个答复不满意，他烦躁的抓着头发，不断的从后视镜里确认宁彬的身影。看到宁彬转身离开，他松了一大口气。

　　“去哪里？”王季青问。

　　司机不答，车速却越来越快。

　　王季青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看向司机。

　　他强撑镇定，威胁道，“你想干什么？要是我死了，那些证据就会立刻发到联盟的邮箱里！”

　　听见他这么说，司机反而轻松的笑出声来。

　　“你可以试试，看看你的东西，会不会出现在联盟的邮箱里。”

　　狭小的空间内，高级向导的精神网瞬间铺开，王季青只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疼，他想催动精神力技能反抗，但无济于事。对方的绞杀已经开始，他很快感到呼吸困难，眼前发黑，精神域正在一点点的被侵占。

　　“你……”

　　他余光瞥见司机拿出一个针管，王季青认出这东西，这是他亲手交给那些人的病毒样本。

　　“你们！”王季青颤抖着手，剧烈的挣扎起来。

　　“王队，感谢合作，但你确实蠢得可爱了。”司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单手弹开针管盖子，对准王季青的手臂扎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雪白的精神体从后座窜出，一口咬在司机手腕上。司机吃痛，针管从他手中滑落。

　　他狠狠一甩，雪貂灵巧一蹬，踩着他手臂跳上他肩膀，亮出尖牙咬在他后颈。

　　“吱——”

　　疼痛从后颈传来，司机猛的踩下刹车，他现在也顾不得王季青了，伸出双手想要将脖子上的精神体拽下来。王季青看准时机，跌跌撞撞的从车上跑下去。他还没来得及喊救命，直接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推倒车门上。

　　谢楚满身血污，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红着眼睛质问他，“山里面没有人？”

　　“我……”王季青被他的样子吓得不敢说话，嗫嚅道，“谢楚，你冷静，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大爷！”谢楚拽着王季青的衣领，怒吼道，“你是故意的，你知道山里有人为什么不说？”

　　王季青颤抖的看向谢楚身后，孟青竹和马瓒架着昏迷不醒的关书阳，三个人狼狈不堪，几乎所有人的精神力都已经透支干净了。调查组的赵志才用手指着王季青，半天说不出来话。

　　关书阳身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从左肩贯穿到右下腹，正在不断地向外流血。

　　“他，他感染了？”王季青倒吸一口冷气，“不，不行，不能把他带回去！”

　　谢楚几乎出离的愤怒了，“闭嘴！”

　　车厢里此时传出一声惨叫。

　　司机紧紧捂住后颈，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雪貂从另一侧的窗户钻出来，看见谢楚，它把嘴里撕下来的肉一甩，开心的蹦到谢楚肩膀上。

　　谢楚那因为情绪而不断躁动的精神力在感受到小动物的体温后稍显克制，他总觉得宁彬身上的洗衣液或者是沐浴液的味道把他的精神体也腌入味了，明明占了一身血，他却在此时闻到了柑橘味。

　　不是训练室中那种劣质香氛的味道，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水果味。闻起来是暖的，软的，是宁彬的味道。

　　谢楚一脚踹开王季青，抄起雪貂用衣服内里给它擦了两把，心说就宁彬那洁癖劲，看见你这脏兮兮的样子估计连精神域都不叫你进去。随后他把小动物往肩上一甩，上前两步按住想要逃走的司机。

　　司机不断扭动着身体，发觉前来控制自己的是个哨兵，他果断放出精神网。

　　精神力触手挤进谢楚的身体，他神色未变，脸上露出一个渗人的微笑。司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下一秒，谢楚对他放开了精神域。

　　司机眼前一暗。

　　眼前的哨兵根本不怕司机通过精神力侵占控制自己，展开精神域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力迫不及待的钻出来，顺着司机的精神网重重撞进他的精神域之中。

　　撕裂的痛感不断地传来，司机眼看着自己的精神体被这股带着黑气的力量撕扯重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在一片漆黑中寻找他的精神体。

　　由精神力凝结的精神体是与哨兵向导联系最深的存在，如果一个人失去精神体，那用不了多久，他的精神域就会被无处安放的精神力冲破，最终会因为反噬彻底变成一个疯子。

　　可眼前的哨兵，他的精神域中空荡一片，别说精神体了，就连基本的环境图景也不存在。

　　司机大惊失色，快速收回自己的精神网，可是晚了。

　　他听见哨兵犹如恶魔的低语，“想要我的精神域？送给你，你接得住吗？”

　　“啊啊啊啊啊！”

　　司机抱住头剧烈的挣扎，谢楚沉着脸松开手，冷眼看着他在地上不断地翻滚，嘴里含糊不清颠三倒四的谩骂，求饶，最终归于平静。

　　他的耳中流出一股鲜血，双眼无神的望向远处的天空。

　　王季青不寒而栗。

　　谢楚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他转头看向王季青，盯的王季青猛打一个激灵。他哆哆嗦嗦，就差嗷一声哭出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

　　谢楚冷眼看他，并未言语。

　　他肩上的雪貂正专心致志的舔着爪子，突然直起身，兴奋的叫了一声，从他身上跳下去。谢楚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宁彬神色匆匆的赶来。

　　他刚想说我没事，宁彬突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贴在他脸颊上，轻轻的揉了两下。

　　宁彬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向狼狈的众人，开口道，“疼不疼？”

　　他真的有魔力。

　　谢楚最讨厌别人碰他，皮肤也好精神域也罢，他就讨厌被碰到。

　　但宁彬不一样。

　　他是到目前为止，谢楚唯一接受的向导。

　　王季青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捧起宁彬的手，刚刚通过反噬反杀向导的强大哨兵此时此刻颇有点委屈的说，“疼死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