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向吸引》璎斓

75、毒蛇（2）

　　五年。

　　谢楚心下一惊。

　　这可真是一个足以把北城区供能点掏空的时间跨度。

　　“我本以为这次被基地召回来是因为那老东西赏识我，没想到是要我去背锅。”这半年，埃蒙觉得自己就没碰上什么好事。得知真相，打击太大，他实在是没忍住，在情敌面前轻轻的碎了。

　　但谢楚想的不是这些。

　　“你那个上司，是什么时候联系的你？在谢千峰之前，还是之后？”谢楚问。

　　见谢楚没嘲讽自己，埃蒙还有点不适应，但听出他明显严肃的语气，埃蒙也认真起来。他这几个月过得太乱，回忆花了点时间。

　　“三个月，八月份，不对，是七月底，在谢千峰来找我之前。”埃蒙算着日子，但说到这个话题，他明显谨慎了许多，生怕谢楚反手给他往联盟交个录音再搞他一手，“我先是收到邀请，会基地后一个星期，谢千峰才来找的我。”

　　这就意味着埃蒙的上司是七月底之前得知北3供能点的问题。

　　那他不会查不到新北村那堆神神叨叨的神棍。

　　谢楚回办公室本想稍微休息一会儿，听到这个消息，休息是顾不上了，他转身拎起外套，一边问，一边示意埃蒙跟他走：“人在哪儿？扣住了吗？”

　　“已经带来中心城了，我审过，什么都不说，你……嗯？宁宁宁宁……”

　　谢楚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正对上宁彬平静深邃的眼神。他抬着手，似乎是一个正要敲门的动作。谢楚不知道他这大冷天的在外面占了多久，反手就把自己的外套往人身上一披，语气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谢楚刚想把人往办公室里带，伸手去摸空调遥控器的时候，突然看到埃蒙面露惊恐。

　　谢楚：？

　　他顺着埃蒙看向宁彬。

　　宁彬无辜的看着谢楚。

　　谢楚转头严肃道：“你什么眼神？”

　　埃蒙被cue，嘴张的很大，语无伦次道：“我？我？你说我？你看他是什么眼神！你看他啊！”

　　谢楚又看向宁彬。

　　宁彬眨眨眼，看上去是有点无语，但却硬生生被谢楚扣上五层滤镜，看出来点可怜的意味。

　　谢楚当即对埃蒙说：“你别瞎说。”

　　埃蒙顿感窒息。

　　宁彬那眼神跟对他说择日取你狗命没什么区别。好歹也是和宁彬当过同学，埃蒙对宁彬那记仇的性格太熟悉了，但却被他这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的变脸神功活生生惊掉了下巴。

　　宁彬拽住了谢楚。

　　他不至于因为自己的男朋友和自己不知道猴年马月的追求者谈正事生气，他来找谢楚确实有正事。

　　他将手机举起给谢楚。

　　在谢楚的聊天界面中，宁彬说：“我要和杜超去一趟南城。”

　　谢楚把聊天对话框里的文字删去，打字道：“特行队？”

　　宁彬轻轻点头。

　　杜超和宁彬的排查已经接近尾声，综合他们所查到的信息，那个内奸很可能就在众人身边不远处。和宁教授有关的差了，杜超身边的人查了，在谢楚不知道的时候，宁彬也悄悄检查过行动一组众人的精神域。

　　包括他们接触过的所有外援，赵志才小组，法医组，上官瑞和他的小组，以及信息技术部。

　　现在，只剩下他自己的特行队没有查了。

　　特行队在调查开始后就被联盟召回中心塔，刚刚宁彬已经和他们约好了时间。北3供能点爆炸后，特行队现役队员人数只剩下八个人。

　　剩下的两个，宁彬垂下眼睛。

　　唐紫灵牺牲了。

　　申少原，现在还躺在南城区的医院。

　　情理上，宁彬不愿意怀疑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但现在想来，他们小组当初针对北3的行动全程保密，直到小队到了北城区宁彬才坦白了任务。

　　如果不是他过于倒霉，撞上了E联盟清除风险的行动，那就是他们团队内部出现了叛徒。

　　关于内奸，研究院那边已经抓到了不少，不过大部分经过确认，都是进化派的人。在宁鸿雁死后，不少人在研究哨向病的过程中走火入魔，认为人类无法自然进化，哨向病是一道基因门槛，从而被进化派的歪理邪说拐走，私底下悄悄给进化派合作。

　　然后进化派基于他们的“帮助”，逐渐精进了实验体制造技术。

　　最后，时机成熟，实验体技术被E联盟收割。进化派变成无用的弃子，也被当做风险区处理。

　　从北城区回来后，汤涞冒险进入中心塔，试图控制谢楚，并非是因为他们的瓶颈和走火入魔。

　　而是手上真的无人可用了。

　　他们都经历过高等教育，是聪明人，在看到一个个进化派基地失联，一个个同伴消失，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他们的金主已经抛弃了他们。

　　甚至要将他们处理干净。

　　进化派手中的实验体没有像谢楚一样成功的，不足以和E联盟手中工厂化处理的芯片实验体对抗。事到如今，他们只有两条路。

　　一个是背叛自己的信仰，就像大个子和那个向导，成为E联盟听话的棋子，为自己挣一条生路。不过，希望渺茫。

　　另一个是拿到足以保护自己的武器，就像汤涞，选择找到谢楚这个强大的半成品，和E联盟刚出一条生路。这同样也没多大希望，但总比第一个要好。

　　进化派没时间对他下手，某种程度上，进化派的人反而更希望E联盟被自己抓住。

　　也就是说，在北3出事的时候，大个子和曾经阻击他的向导已经是E联盟的人了。他们当时把众人困在新北村，不是为了进化派，而是为了给E联盟斩草除根。

　　将王季青暴露出去，是E联盟希望联盟将重点放在调查进化派身上。

　　新神，假周明，和王季青说的神秘接头人，这些都是E联盟的人。

　　王季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和什么人做生意。

　　所以，宁彬最一开始查到的就是E联盟！

　　最初的消息，就是直接泄露给E联盟的。

　　谢楚见宁彬点头，不再多说，碍于埃蒙在场，他忍住想要交换一个告别吻的念头，将手机放回宁彬的口袋，借着一个用力的拥抱，嘱咐道：“万事小心。”

　　宁彬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轻轻动了动。

　　见过谢楚，他就需要启程去南城。

　　宁彬闭上眼，安静的享受这一个拥抱。

　　站在一边的埃蒙忍不住发出了点声音。

　　“可以了！”他忍无可忍，“你们注意点别人的感受行不行？”

　　宁彬睨了他一眼，拽着谢楚的领子亲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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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办公室出来，杜超刚放下手机，这一天下来，他电话就没停过。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看过去，见到是宁彬，松了口气。

　　“刚和南城那边的自己人通了个电话，”杜超挠挠头，“嘶，你知道申少原被家人转到中心城了吗？”

　　宁彬一愣。

　　他不知道。

　　北3供能点爆炸后，申少原重伤昏迷，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宁彬出于愧疚，接触过几次申少原的姐姐，想要对他们进行一些经济上的帮助，其中就提到他可以联系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将申少原转到中心城治疗。

　　他姐姐对宁彬的态度很冷淡，拒绝了他的一切提议，并要求他这辈子不要出现在他们面前。

　　宁彬不再强求，但借着方胜的手给他付过两次医药费。

　　“挺奇怪的吧，我听南城区那边的诊断说，他现在的状态没有转院的必要，而且中途一折腾，还有情况恶化的可能。”杜超说，“但他姐姐坚持要转。听说他姐姐不是他亲姐姐，是个远方表姐，申少原家里还挺有钱，好像就剩下他这一个。”

　　“医院当时都说他是被人盯上，想要吞家产了。而且，转院的时机也不太对，正好是我们去方士哲实验室那天。”

　　宁彬神色一凛。

　　“他们联系的是哪个医院？”宁彬打字。

　　杜超正要说：“刚想说，他们直接联系的第二医院，二院的资质完全比不上一院，他们就好像，未卜先知一样。”

　　宁彬穿好谢楚的外套，大步走了出去。

　　这边，谢楚跟着埃蒙去见了他曾经的上次。老头姓卢，这几天熬红了眼，咬紧牙关什么都问不出来。

　　谢楚见状，直接把吴博士的现场照片甩给他。

　　“看到了吗？”谢楚言简意赅，“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老卢，”埃蒙劝道，“你自己心里明白，和我们合作是你唯一的出路。”

　　看到吴博士，吴博士的尸体，老卢心里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他和吴博士算是旧识，这些年一直有联系，曾经还开玩笑，说等到退休，就找个风景好的小村一蹲，每天背着鱼竿去垂钓。

　　而现在，吴博士已经死了。

　　他没等到退休，先等到了E联盟的屠刀。

　　老卢颤抖的捂住自己的脸。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说，“大家都叫他易先生。”

　　谢楚拿出方士哲的照片：“是他吗？”

　　老卢否认了。

　　谢楚又将埃蒙在飞机上碰到的人的照片拿出来，老卢继续摇了摇头。正巧在此时，张春和传来了几张照片，是她筛选时间和身形找出来的嫌疑人，大概有小二十张。谢楚正欲将照片发给外面的同事打印，一抬手，他碰到了桌上的资料。

　　文件夹散开，恰巧露出一份案宗。

　　那是宁彬北3案的资料，看到那露出的一个角，突然面露惊恐。

　　“是，是他。”他指着照片上的人。

　　谢楚脸色登时一变，二话不说收拾东西离开。

　　埃蒙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

　　“怎……”话还没问出口，他就听到谢楚说，“立即逮捕特行队成员申少原。”

　　安排完，谢楚火急火燎的给杜超打电话。但杜超不知道此时犯了什么毛病，半天不接电话。谢楚转头又打给宁彬，宁彬的手机同样无人接通。

　　“靠！”谢楚气馁的挥了下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通讯录的角落找到宁彬那个技术员副队的联系方式。

　　嘟嘟两声后，方胜接起电话。

　　“喂，谢组？”他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宁队呢？”谢楚直接问道。

　　“啊？啊？”方胜不知道谢楚的底细，一时间不敢说太细，“这，我怎么知道啊……”

　　谢楚直接打断他：“我是他哨兵，他现在有危险。”

　　方胜那边沉默了两秒。

　　“中心城第二医院接申少原，”方胜语速飞快，“用不用我……”

　　他话没说完，谢楚就挂了电话。

　　等他一脚油门踩到第二医院的时候，留给他的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病房。

　　谢楚的心猛地空了一拍，余光中，他看到杜超满身狼狈，一瘸一拐的从翻到的病床下爬出来，手上还拽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见到谢楚，杜超立刻喊：“申少原跑了，宁彬开车去追，他，车牌号Z66781C，立刻全城通缉……”

　　不等他说完话，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谢楚心重重下落，他顾不上前来增援的张春和的询问，疯了一样的跑下楼，想着撞击声的来源跑去。

　　火光已经吞噬了车辆，隐约的，他还能看到驾驶室中单薄的人影。

　　谢楚毫不犹豫的往里冲。

　　“谢楚！”埃蒙反应过来，一把拽住谢楚，“燃油漏了，马上就要爆炸，快撤，再不走你也得死！”

　　谢楚这时力气奇大，埃蒙说完，感觉自己就像是小鸡仔一样被谢楚甩在地上。

　　他一阵天旋地转，但却本能的控制住身体，坚决的薅住谢楚的衣服，对着还围观的路人吼道：“快走！别在这里站着！”

　　增援终于到了。

　　上官瑞和孟青竹同时拉住谢楚。

　　“放开我！”谢楚的声音已经戴上了浓重的哭腔，“他还在里面，去救他啊！”

　　去救他啊！

　　宁彬还在车里！

　　谢楚的眼睛红的不正常，他反手拽住上官瑞往旁边一推，不顾阻拦的就要冲进火海。

　　宁彬。

　　宁彬。

　　他不能死！

　　他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宁教授也还等着家人团圆，宁彬还受了那么多苦，他不能死在这里，也不该死在这里。

　　明明只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能抓到申少原，抓到这个一直埋藏于联盟深处的幕后主使。

　　“他还活着，他……”谢楚猛地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精神力，将孟青竹几人震的措手不及，就在即将挣脱控制时，杜超匆匆赶来，一棍子敲在谢楚头上。

　　轰——

　　火光充斥谢楚整个世界。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