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番外2 玄九清的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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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眼，屋内的布置令人陌生，玄九清视线迟钝的一点一点扫过，古朴的雕花木桌摆放着香炉，白烟袅袅升起，散发令人安心的戒香味。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大门、窗户、床铺、和古色古香的陈列物，怎么看都不像是记忆里玄家或破烂小屋的模样，玄九清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素白衣袍，指尖抚过柔软的衣料。
什么啊，原来没死成吗……
“醒了？身子如何？可还疼？”
突如其然冒出的声音吓了玄九清一跳，但也仅仅是一瞬，下一刻又回到死寂灰败的模样。
白衣仙人缓步走近，朝少年探出手。
“…！”
玄九清下意识瑟缩，撞上床头木板，后背的伤口还没好全，这一撞疼得他泛起泪花。
“别动。”白衣仙人开口，指尖探上手腕，一股温暖的灵力注入，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你是谁？这又是哪？”玄九清垂眸低声问道，清冷端庄的男子收回手，拢了拢袖袍道：“玄泠，此地为玄门派。”
玄九清已经无力吐槽这到底是什么恶作剧，还是某个仇人对自己的报复了，眼前人还在敬业的扮演古风小生，说着别扭的台词却丝毫没有笑场，玄九清讽刺的想，这人肯定是拿了不少钱吧。
“滚吧，我没空陪你们玩了，要报复我可以，不必特别演这出戏，我看了都尴尬，幕后之人是谁？玄明云？玄骨寒？还是五大世家的人？”
玄九清疲惫闭眼，背后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憎恨他，下手这么重。
玄泠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你与我的徒儿相识？”
玄九清懒得搭理眼前的戏精，自顾自的下榻，双脚没什么力气，他一个踉跄，扶着床沿缓了几秒，又慢吞吞的朝门走去。
不过是从床移动到门的距离，这副身子已累的气喘吁吁，玄九清咬着牙，强忍着不适推开门。
玄泠没阻止，燃了两道传音符。
“这也…太夸张了……”
一推开大门，外头的景象令玄九清瞠目结舌，无数白玉阶铺成的大殿，巨大的结界阵法嵌着灵石，內里的图纹流光溢转，远处是绵延无尽的陡峭山峰，一砖一瓦都无比真实。
顶上传来动静，玄九清抬眸，震惊的看着两道身影踩着剑悬浮在空中，那两人像表演特技一样，咻地一跃而下，稳当当立在眼前，朝白衣仙人郑重一礼。
“弟子见过师尊。”
待那两人抬起头，玄九清瞬间骨血冰冷，心脏开始不正常的紧缩，就算改变了衣着和发型，那张脸化成灰烬他都认得！
玄明云……该死的玄明云！
留着长发的玄明云小鹿眼晶亮，看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物，兴冲冲开口：“师尊，这是给我们捡回来一个小师弟了吗？”
果然、果然…哈哈、他就知道，他们永远不会让他好过。
玄九清凄凉一笑，巨大的荒谬感和屈辱感将他击的溃不成军，看着眼前景象只觉得讽刺至极，何必呢？他想，何必为了折磨他大费周章。
无尽的恨意已烧成冰冷的灰烬，此刻他的内心掀不起任何波澜，只觉得一切都令人生厌。
每天活得很累，像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就算努力避开了，仇人还是会源源不绝的找上，与其成天提心吊胆，还不如……
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玄九清眼中划过一丝决然，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前，奋力奔向一旁陡峭的断崖，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他早想这么做了。
少年衣袍猎猎，任由风雪刮过脸庞，下坠的失重感侵袭全身，不规律的心跳却诡异的平静下来。
身子在急速下坠，灵魂却在上浮，身上的枷锁一一断开，他竟感到一丝放松，即将解脱的愉悦让他很想大笑出声。
冬天、冬天、又是冬天。
他已经看腻了这天地雪白，从出生到死亡，冬天好似永远是个劫，缠着他一辈子的诅咒，他厌恶这个冷冰冰又充满不堪回忆的季节。
就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一张张讨厌的脸。
就这样吧……
玄九清缓缓阖眼，满脸厌倦。
等了很久，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下坠似乎停止了，玄九清疑惑睁眼，与一双充满担忧的小鹿眸子对上视线。
“！”他反射性想逃，挣扎推拒着眼前人。
“哎呦呦！危险，别乱动，我可不想刚得手的小师弟就这么没了。”玄明云紧扣着怀中人，站在剑上勉强维持住平衡。
“放开我…！滚！滚呐！”玄九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光是看着玄明云那张虚伪的脸就恶心的要吐了。
为什么、为什么连死都不放过我！玄明云跟鬼一样，怎么甩都甩不开！
玄明云见少年不安分的乱动，干脆抄起对方膝弯，将他整个人强行扣在怀里，被这么一折腾，孱弱的少年面色更加透明，捂着嘴咳出了泪花，一滴艳红的血溅在胸前，看着触目惊心。
玄明云一怔，手上的力度道放轻许多，稳稳当当将人送至师尊面前，落了地的玄九清头昏脑胀，一时站不稳，又倒回玄明云身上。
妈的！妈的！
他真是恨死了这副破身子，总是犯病，总是让他丢人！
玄明云扶着少年的腰，微微皱眉，他的小师弟太瘦了，几乎没半点重量，连衣袍穿在身上都显得松松垮垮，方才挣扎时衣襟被蹭开了些许，露出的锁骨被寒气冻红了几分，玄明云神情微闪，移开了视线。
“师弟……我先帮你治疗吧。”他的治愈术可说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强，他有信心可以治好眼前咳血的少年。
不等玄九清回应，玄明云抓起少年推拒的手，宽大的衣袖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光亮莹白的纤薄手腕，玄明云指尖凝聚灵力按了下去，一点一点梳理玄九清紊乱的经脉。
“呃…！”玄九清本能瑟缩了一下，抵抗着灵脉被冲刷的怪异感。
“奇怪？”玄明云眉头皱起，他的小师弟灵力稀薄，与凡人近乎无异，他所注入的灵力就像是进了无底洞，被贪婪的快速吸去，无论怎么填都填不满，似乎永远都不满足。
究竟是受了多重的伤，根基才会如此残缺？
“够了、放开我……”
玄明云回过神来，尴尬轻咳一声：“师尊，还是您来吧。”以他现在的程度，似乎无法将破碎的小师弟缝补好。
“师尊，新来的小师弟挺有趣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玄骨寒终于开口，他把玩着颈间那条银蛇，邪气的眉眼闪过浓厚的兴致，身形微微一晃，鬼魅似的站到玄九清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挑起少年精致的下巴，指腹温柔抹去嘴角的血迹。
“……”
看着玄骨寒肩上那条银蛇，玄九清面色倏地刷白，僵在原地动也不动，发不出半点声。
“啊、抱歉。”玄骨寒笑笑，点了点银蛇的头颅，“牠很乖的，不咬人～”
说谎。
玄九清双眸微缩，盯着银蛇艳红的蛇信，蛇鳞一点一点贴上肌肤的感觉他还记得，回忆里男人恶趣味的嘴脸，耳边威胁的话语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师兄，你就别逗他了。”玄明云将少年带至身边，与玄骨寒拉开了距离。
白衣仙人默默看着这一切，良久，淡淡开口：“你们，可与他相识？”
“疑？”玄明云发出短促的疑问声。
玄骨寒轻轻挑了下眉，“未曾见过。”他慢悠悠道：“这般殊色，看一眼都令人难忘，我很肯定，并没有。”
玄明云点点头，难得与五师兄达成共识，他偷偷瞄了一眼少年，内心不得不承认小师弟长的实在漂亮。
少年肤白胜雪，那张姝丽的面容透着病气，即便是皱着眉头也不减其姿色，眼尾下的一抹红染上点点晶莹，令人心生怜爱。
玄九清吹了风，又忍不住地咳，玄明云看着那截露出的伶仃腕骨，忍不住思考起少年能否握剑，如此脆弱的身子，又要如何同师兄们修炼？
身形这么单薄，会不会轻轻一推就倒，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屈辱的红着眼任人宰割，稍微施点力，便能让那双昳丽的眉眼染上水雾……
打住！他在想什么！这可是师尊带回来的人，未来的玄门派九师弟，有这种想法实在是过于冒犯，玄明云摇了摇头，试图晃掉脑中的臆想。
最终玄泠将咳得死去活来的少年带走了，自那日起，玄门派子弟们都知道师尊又捡回了一个小师弟，只可惜小师弟病气缠身，被师尊留在无心殿养病，连见一面都难。
玄九清试过逃离这诡异的地方，但总有层结界将他挡住，他曾试过与外界求救，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通讯的设备，找遍了每个角落就是没有电子产品。
这跟囚禁有什么区别？玄九清要疯了。
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自称玄泠的男人每天都会端着药碗来看他，与他说些听不懂的话，有时候是其他陌生的面孔进屋探病，都自称是他的师兄，玄九清眸中闪过厌恶，不曾理会。
无人察觉到玄九清的异状，只觉得玄九清病恹恹的说不出话，直到某天玄明云抱着剑来探病，心血来潮给玄九清来段精彩绝伦的舞剑表演。
玄九清神情漠然，盯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剑，许久，开口问道：“那是真的剑吗？”
玄明云擦拭着剑身，骄傲点头：“那当然！剑还有假的吗？”
“是这样啊……我想摸一摸那把剑，可以吗？”少年的神情变得柔软，眼中的冷意褪去，浮现出一丝好奇和渴求。
头一次听见小师弟开口有求于自己，玄明云欣喜万分，有种捂热冰山的成就感，大大方方将本命剑递给了玄九清。
少年接过剑，垂眸轻抚雪亮的刀身，下一秒，重重朝脖颈抹去！
寒芒一闪，鲜血飙溅，长剑脱手落了地，哐啷一声，大片的鲜血染红视线，在意识模糊之际，他看着玄明云惊慌失措的脸，笑了。
你也有这天，玄九清心想。
真该拿面镜子给你照照，让你看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那表情还真是……大快人心。
报复的快感让他忘了疼痛，如果可以，他甚至想仰天大笑三声。
——活该。
少年双眼失了焦，轰然倒下。
——你活该，我也活该。
死在你编织的谎言下，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那便成全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番外2 玄九清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