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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中仙 梦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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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 画中仙
两人回到别墅,林秋石给自己和阮南烛倒了两杯水,玻璃杯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窗外的天很快暗了下来,层云堆叠,雨点夹杂着风声拍在玻璃窗上。
室内吊灯温暖的光环抱笼罩,落在身上,林秋石坐在阮南烛身旁,一言不发。
自从程千里和程一榭离开后,黑曜石虽然时不时也会招揽新人,但相比以前,总感觉缺了很重要的一角。门的事情结束之后,重要大小事务就交给了底下值得信任的成员打理,阮南烛和林秋石除了安排日常的生活和工作,基本不再过多过问。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阮南烛低沉的声音在身侧传来,林秋石放下杯子。「那个女生,应该不是……」「先别想了,或许只是偶然。」「嗯。」林秋石看向阮南烛,后者的眼神里有埋藏的千丝万缕。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无论是你的一辈子,还是我的一辈子。」林秋石的脑海里忽然就浮现了曾经阮南烛对他承诺过的这句话,最近自己的记忆变得越来越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过门后的延迟后遗症,时不时的浮现以前的回忆片段,像碎片化的走马灯在眼前一帧又一帧放映。
隔天下午,两人在影院又遇到了昨天街上的那个女生。「是她。」女生注意到动静,回过头,看到了林秋石和阮南烛。
眼里是全然的陌生。「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昨天实在赶时间,真是抱歉。」女生摆着手,连连道歉。「没事。」林秋石和阮南烛对视一眼,阮南烛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现实世界的谭枣枣是影视圈家喻户晓的明星,纵使已经因为意外事故去世,也仍然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女生疑惑不解,林秋石解释道:「你和他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他可能是认错人了。」「哦,没事。」女生敷衍地笑了一下,转身就跑到柜台前取票。
林秋石身上有很好闻的清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香味,阮南烛不由自主地贴近,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阮南烛在林秋石耳畔低语:「很明显她不是。」「看出来了。」林秋石说,「走吧,快开场了。」
入场时,林秋石没想到的是,那个女生居然也是买的同一场,座位在中间那排。他和阮南烛坐在最后一排,等着电影开场。林秋石看了眼手里的票根,女生也会喜欢看这种战争片吗?
观众陆陆续续入座之后,影厅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整个环境笼罩在一片祥和的黑暗里,荧幕的光亮起,短暂的片头字幕介绍过后影片开始了。
开始一切正常,播放了二十多分钟之后,镜头一转,出现在荧幕上的,却是一位身着古装手执利剑,披散长发站在城墙上的女子。「我记得这好像不是古装片啊。」林秋石嘀咕了一句,影厅内静悄悄的,竟没有一个人提出疑问。
镜头逐渐拉进,变得清晰的特写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谭枣枣。她笑得明艳而凄凉,宛若一只折翼的单薄蝴蝶,飘零在破碎的城墙上,她提起长剑,眼中似凝结了冰,银光在颈间掠过,血珠落下,红色的身影从城墙落下,与墙下的尸山血海化作一体。
眼前放映的一幕幕画面与过去的往事回忆重叠,林秋石的手心里竟然渗出了些许的冷汗。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阮南烛,并没有说话,显然是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林秋石的视线看向影厅的其他观众,他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仍然安静地在观看放映的影片。
阮南烛温热的掌心握在林秋石的手背上,温暖的触感和恰到好处的力道让林秋石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是现实世界。」阮南烛说。「我知道,但是,为什么其他观众好像都不认识谭枣枣……」「或许,他们和我们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荧幕里穿着古装的谭枣枣躺在雪地里,身下殷红的鲜血像盛开的花染上了衣裙,闭着双眼,剑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握在她的手里,似是不愿放手的誓言。
开到荼靡花事了,香消玉殒。
至少现在可以确定的是,尽管这幕情节似曾相识,但确实从未在谭枣枣以前公映的作品里出现过。
画中仙,梦中人。画面一闪而过,镜头里又出现了一个头戴珠簪,脸上戴着狐狸面具,身形窈窕的女子。面具上画着狐狸勾人线条的眉眼,描摹得栩栩如生,眉心间用朱砂点了两抹红。她身着轻纱素罗裙,若隐若现柔和的身形,肤若凝脂,手腕和腰间,甚至衣裙上都坠着昂贵的首饰做点缀。「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钿头银篦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皆是如此。那女子手握琵琶,在薄如蝉翼的鼓面上轻盈起舞,翩翩欲飞,四座皆高朋,底下的看客们纷纷将赏银和珠钗扔向台上,推杯换盏,夜以笙歌,一曲作罢,那女子谦和地微微鞠躬,隐入帘幕之后。
珠帘玉幕,那女子取下面具,在铜镜前描眉画眼。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她的容貌虽与谭枣枣一般无二,眼神中却全然是不同于记忆中曾经那个熟悉的谭枣枣的陌生。她拿下珠钗,脱下外衣,散发走入帘幕后的浴池中。
那个女生背对着坐在座位里,一动不动观赏着荧幕里的画面,似是在回顾自己最熟悉的人生。她站起来,走向后排。她在阮南烛和林秋石面前站定,先是鞠了一躬,然后用柔和的嗓音缓缓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把我认成曾经的朋友,但很显然,我并不是她。」女生说,「我叫徐菁,这次有备而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们的人,带你过门?」林秋石试探说。「与门无关。」徐菁平淡地说,「我最近,被一些人「盯上」了。」
「我是附近美院的学生,最近在一次郊外的写生中,同宿舍的室友被人陷害了,但是死因一直没能调查出来。」徐菁在旁边的座位坐下,说,「根据警方陈述,她不是死于他杀;但在火化前我见过她的尸体,死状十分诡异,绝对不可能是自杀。」
「后来,我在她的遗物里,发现了她留给我的这段影片的底档。我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总感觉,冥冥之中应该和我有关联。」徐菁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老旧的青铜钥匙,泛着淡淡的光泽。林秋石和阮南烛对视一眼,果然。
「你说你的舍友死状怪异,能详细描述一下吗?」徐菁欲言又止。「不太方便。」阮南烛轻笑一声:「如果你有所隐瞒,我们怎么知道你的求助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
徐菁叹了口气。「美院的学生,有时会临摹实物,同时里面也会有真实的人体骨骼。我之前在课余研究过相关课题,所以我坚信她的死绝对不是意外那么简单。但是室友的父母接受不了她的意外离世,坚持不要解剖,所以才会选择匆匆火化。我在她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封信。」她从包里拿出信笺递给林秋石。
信封的纸张质地是鎏金的,光滑平整,上面绘着繁杂的复古花纹,信封的背面盖戳着红褐色的印泥,上面是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图案。林秋石揭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看到落款的一瞬间,视线却忽然凝滞。「谭枣枣。」
阮南烛显然也是看到了信件的内容,不动声色地掩饰了过去。
信确实是写给徐菁的,内容也很简单,无非是交代了一些日常的事情,在信件的最后,「谭枣枣」写到自己最近遇到了一些事情,电脑里留存了一些可能会需要用到的文件;在信封的下面,放着一把钥匙,很重要,拜托给徐菁保存。林秋石越看越感觉匪夷所思。
荧幕的光忽然消失,影厅坠入一片黑暗。影院内的其他人似乎都不见了一般,整个陷入诡异的寂静。
一种奇异却又格外熟悉的感觉袭来,林秋石借着手机的光把信笺收好,重新递还给徐菁。
「方才我们提到关于门的事情,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听说过。」徐菁说,「偶然听到室友提起过,刚开始我也觉得很难接受,不过后来她给了我这把钥匙,细想其中的关节,倒也并不是真的完全不能相信。」林秋石心想,或许徐菁室友的死,早就和门产生关联了。
「没有线索纸条。」阮南烛说,「挺危险的。」林秋石握着那把钥匙,「确实。你不想去看看吗?」「你去,我就去。」阮南烛笑了。「好。」林秋石说。「你的委托,我接受,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否和你室友的死有关,但是仅凭现在已知的信息,细节太少,如果此时进门,会非常危险,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并不一定能够安全地顺利度过。」
「你那个室友,以前有没有和你提到过一些有关于门的事情?」阮南烛说。「她有次和我说过,自己有一本日记,但是她从来没和任何人提及,只是经常重复一个时间。」「什么时间?」「就在两个星期后的今天。」「看来,门应该是会出现在那个时候。」「嗯。」林秋石点点头,他用手机打了一串地址,然后把屏幕给徐菁,「明天下午,和今天一样的时间,到这个地方来找我们,我们会和你交代一些详细的注意事项。既然你室友只告诉了你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只有一张信纸这么简单。」
话音刚落,影厅的灯忽然亮起,照耀着一切。座位里的观众纷纷离席,只剩下了林秋石和阮南烛,还有徐菁三个人。
「好。」徐菁把手机还给林秋石,「信笺和钥匙还是放在你们那吧,留在我这,没什么用。明天我会准时到的。」「等等。」林秋石忽然喊住徐菁,她站在台阶上,转身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除了你说的这些,真没有其他东西了?」「比如?」徐菁挑眉。「写着线索的纸条。」阮南烛说,「你既然知道门,应该也了解其中的细节。」
「没有,只有这把钥匙。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她说的那扇门的钥匙。」徐菁说道,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回见。」
女生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林秋石握着那把钥匙,阮南烛看着他,什么都没说。阮南烛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火苗蹿腾舔上林秋石手中的信笺,不过数秒就化为了灰烬。信笺燃烧完的一刻,一卷特殊质地的纸条落在了地上。「果然,」林秋石捡起那卷纸条,打开,「和门相关的事情,不能用现实世界的思维去理解。」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林秋石念着纸条上的信息,「以前接触过的纸条里面,倒是很少出现诗句。」「再特殊,也不会有我们以前一起经过的门危险。」阮南烛搂着林秋石,安心的气息渐渐地充斥了呼吸。「散场了,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