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十九日》荀长生

1、缺爱（1） 妹宝是张家

　　“你缺爱吗？”
　　张海客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他又问了一遍，
　　“什么？”
　　“你缺爱吗。”
　　我问他。他听完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若有所思的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他问道。
　　我以为他会说我神经病，毕竟上来就问别人缺不缺爱的事情真的很不正常，但他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给他分析道：“张家这种生长环境本来就不正常，本家极少数人能够安全的成长起来，更别说什么关爱。我合理怀疑族长，张海盐，你，乃至张海虾和干娘，都处于一种长期缺爱的状态。但是由于这种状态有利于生存，所以你们忽视并压抑了这种问题。”
　　张海客听着我的话点了点头，我继续说，
　　“但是这种压抑迟早会触底反弹，爆发出更猛烈的后果来。”
　　张海客似乎要说什么，但我打断了他的话，因为我并不想受到什么冲击。他这种人，真的会做出为了解决缺爱问题而去雇一个女人给他当妈。
　　我有些被自己的想法惊到，打了个寒颤。
　　“不要想着雇一个人给你当妈。”
　　我不放心，又叮嘱他道。
　　张海客以为我打断他的话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坐直了身子，在听到我的叮嘱后，表情从认真变成了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我点点头。
　　他突然笑起来，在我的注视下，他的笑声又慢慢停止了，最后他说，
　　“也许你说的对，这是个不错的办法。”
　　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看来他是真的没有把我的叮嘱听进心里。
　　如果这个方法好用，他或许还会给张海盐张海虾他们都找一个，但是为了避免冒犯族长和族长的母亲，张海客可能会几个人凑在一起商议别的办法。
　　我有些麻木，我就不该期盼张海客有什么下限。万事以族长为中心，万事以张家为重。
　　我想，就算是重要的人卷进这个漩涡死了，他也会面不改色继续进行张家复兴大业。
　　张海盐或许还会叛逆一点，会想到逃离，干脆什么都不做了。张海虾那时他便有点这种倾向，虽然张海虾没死，虽然现在这种倾向已经消失了。
　　那么他重要的人又有谁呢。
　　我掰着指头算：张海虾，张海盐，干娘和族长，张千军万马，还有张海娇。想到这里，我突然有种很奇异的感觉，我们都活的太久了，以至于已经成为了彼此的遗物。
　　张海客的遗物很少，我也算其中一个。
　　我放下数数的手指，对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我的张海客说，
　　“我是你的遗物。”
　　我突然笑起来，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自己无厘头的话，也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一丝微妙的庆幸。
　　我是张海客的遗物。
　　张海客从我刚刚表情麻木到掰手指头到现在，都一直看着我发莫名其妙的疯。话题跳的很快，但他已经习惯了，很快便理清了我到底在说什么以及想什么，于是他顺着我的话头说下去，
　　“对对对，聪明。”
　　他敷衍似的夸了我一句。
　　张海客夸人是可以让人觉得极其真诚的。这也得益于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但他偏要把话说的敷衍，我总疑心他刚刚是不是想白我一眼。
　　我踹了一脚他的凳子，用了五成力，但张海客连人带凳子没移动一点。我的五成力能踹烂门板，这也足以见得张海客肌肉密度之高，压的椅子动不了一点。
　　我打赌他起身的那一刻凳子腿就会折。
　　张海客因为被踹了椅子抬头看我，我不满道，
　　“我是说真的，我是你的遗物，到时候你的张家都和你说拜拜了，我还得给你上坟。”
　　他或许是在思考怎么弥补缺爱，现在被我打断了思路，也终于笑着且从善如流的说，
　　“我还有张海盐张海客他们，实在不行还有干娘和族长。”
　　他冷笑一声：“别想着诓我”
　　张海客完美的复原了我乱七八糟的思路，我被堵的说不出话来。
　　到时候我去他坟上种苔藓，我愤愤的想。哦，我又突然想到，可能不会有坟。
　　张家人总是死的莫名其妙又奇形怪状，也许在哪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或者丛林里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或许也会正常一点，到达寿命尽头后沉寂。
　　张家人在生长到某一状态后便会停止生长，然后维持着这份身体机能与样貌很久，所以死亡对于张家人来说总是到临的很突然，但这种正常死亡是极为稀有且被尊重的。
　　按张海客来说，他极有可能是第一种。
　　谁知道呢。
　　现在思考这些还是太早了，毕竟按道理说，我们至少还能再活一个世纪，熬死身边的所有人。但是上面也说过，这是一件突然的事情。
　　我并不希望某天突然没了张海客的音讯，或者是看见他突然挂着灯笼去找族长。
　　我摇摇头，纷飞的思绪又落回来，绕来绕去想了这么多，也许缺爱的人是我才对。
　　我有些明了。
　　“砰。”像是一根枯枝终于折断，发出腐朽但清脆的声音。张海客的凳子腿断了，他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厘头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