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契约书》金雨田

66、第66章

　　时洸抱着小家伙，上车的时候，还在吸溜鼻子。

　　小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气不敢喘。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时洸红着眼睛问叶予夕。

　　“这种事情，不需要记得，你爱猫，谁都看得出来。”

　　“你记得我喜欢布偶，你本来什么品种都不认识的。”

　　“布偶这名字好记，你说你最想养一只布偶，而我，有生以来抱过的第一只猫，也是一只布偶。”

　　时洸终于笑了，他想起来那日在猫咪乐园叶予夕那懵懂、僵硬、又无所适从的样子。

　　时洸嘟着小嘴：“公司员工宿舍，能养猫？你可不要太过分，不然其他同事会有想法的。”

　　“周艺勋也有一只猫，赵曦有两条狗，都会带到员工宿舍去养。”

　　“……”

　　“我第一次来，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小家伙了。”说着，叶予夕伸手，揉了揉时洸怀里再次睡着的团子。

　　“那……我们一人一半抚养权？”

　　一只耳朵一直挂念着后方的小牛同志忍不住露出笑脸。

　　叶予夕盯着时洸看，眼里藏不住笑：“我出钱，你出力那种吗？”

　　“啊，当然不是，孩子的成长需要双方家长的共同陪伴，这样才能茁壮成长。”

　　叶予夕的笑容放大了些：“可是我们又不住在一起。”

　　时洸想了想：“周末吧，周末一起陪娃。”

　　叶予夕眼里的笑渐渐变得意味深长。时洸这突然的母性大发，连说出来的话都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我们给娃起个名字吧！”

　　“好，听你的。”

　　此时此刻，车内小声播放的音乐吸引了时洸的注意——

　　「雨下过后的屋檐」

　　「猫坐在路边」

　　「你吹着风」

　　「不说话就很甜」

　　……

　　时洸露出欣然神色：“只只，叫只只吧！”

　　叶予夕挑了挑眉毛：“你知道我刘年那个名字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也是叶以阳听歌的时候定下来的。”

　　时洸大笑。

　　小牛把两个人送回到旭华阁，时洸再次尝试留他吃饭，被婉拒。想着对方穆.斯.林的饮食习惯，时洸也没好继续坚持。

　　“你不回家吗？”时洸问叶予夕。

　　“你不是要请吃饭？”

　　“我……”时洸眯了眯眼，“想吃什么？小牛走了，我们连车都没有了……”

　　“我下次留辆车在你这边，你没事还可以去练练。”

　　“又来……刮了我可赔不起。”

　　两个人回到时洸的新公寓，时洸这才意识到家里除了豪华装修和昂贵家具，锅碗瓢盆、吃的喝的，啥也没有。

　　怀里只只喵喵叫了两声。

　　“叶予夕，不行，我们得先去给娃买食儿。”

　　时洸慌，他俩空着肚子可以，儿子可不能饿坏了。

　　叶予夕想了想：“今晚还是回我那边住吧，东西齐全一些，只只也有梁叔帮忙看护。等你这边厨卫、只只的生活用品全都布置妥当，再住进来吧。”

　　时洸同意。

　　叶予夕知会梁叔两人要回家吃饭，另外，还要带一只六周大的小奶猫回去。

　　坐出租车到家，梁叔不但准备好了他们的餐食，连只只的也准备好了。

　　“梁叔，你这哪来的猫碗？”时洸看着地上可爱猫爪形的容器。

　　“对面那条街的邻居家也养猫，刚刚过去借的，她们还给了很多羊奶粉和这个什么膏。”

　　“哎呀，太救急了！我们真是傻，刚刚在宠物中心不知道在想什么，必要的东西都没有买。”

　　“吃完饭我们再去，把只只的东西都买齐。”叶予夕示意时洸把猫放下，自己先吃饭。

　　时洸不干，非要和梁叔一起，仔细读了三遍说明，才给只只弄出点吃喝。

　　饭后，时洸一步三回头，始终不放心把只只留在家里。

　　“好啦，交给梁叔，放心吧！”

　　来到宠物用品商店，两人像初为父母，小心仔细，拿着清单一样一样东西找、一件一件对比、看说明。最后，吃的、用的、玩的，买了满满一后备箱。

　　叶予夕先是开车来到时洸的新公寓，把一部分物品搬上楼，又带着剩下的东西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时洸看到只只趴在梁叔用床单卷成的临时小窝里，而梁叔正在擦地。

　　“刚才在这里尿了一泡。”梁叔笑着说。

　　“啊不好意思，他们说小猫崽一开始是会到处拉尿，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

　　“不碍事，随手就清理了。”

　　时洸一整个下午加一整个晚上都围着只只转，猫砂盆、食盆、小窝在相应的位置摆好，然后抱着儿子一边在手上揉，一边看各种文章视频学习。

　　叶予夕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隐约透着委屈，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饭后，时洸突然说：“来，跟我剪刀石头布。”

　　叶予夕面露不解。

　　“来嘛，快！”

　　从一局一胜，到三局两胜，再到五局三胜，时洸始终赢不了叶予夕。

　　“哎，算了。”时洸泄气。

　　“怎么了？”

　　“我本来在想，谁赢了，只只就跟谁的姓。”

　　时洸拎着只只的两只前爪，看着它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你的法定名字，就叫叶只只了！”

　　*****

　　宋雨最近的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在公司里，也不开叶予夕玩笑了，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跟时洸商讨了几天，最终把想要的图案样式沟通清楚，时洸确认了指令关键词、迭代步数、采样模式、种子等参数，第一批图像投入生成。

　　拿到结果后，继续和宋雨讨论，做进一步优化，虽然有些细节不甚满意，但总体风格是设计部那边想要的。

　　周五总监例会的时候，时洸向大家展示了初步成果，然后宋雨走上讲台，准备提出一些设计上的新想法。

　　“昨天跟卢可卓估算了一下，根据我们对纤维长度和纱线厚度的要求，结合染色、编织工艺的复杂度，出品一件常规造型的圆领羊毛衫，成本大概会达到市场上普通材质和花纹款式的四到五倍。”

　　在座的无不陷入思考。成本降不下来这件事，一直是叶氏制衣的劣势所在。

　　“所以在定价上，会让我们陷入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

　　“确实，”市场营销部石晓用笔敲着本子，“我们今年的营销策略是开拓新的客户群体。但是与市场上同款类型相比，如果我们的衣服没有显而易见的优势，同时定价又偏高，恐怕很难吸引到新顾客。”

　　叶予夕开口：“叶氏制衣可以说是国内高档成衣生产企业里，对原料和工艺把控最严格的，每一块布料都经过精挑细选，每一针都经过严格设计和计算，我们永远不会为了降低原料和生产成本而妥协。”

　　“知道，没人说要降低成本，”宋雨靠在墙上，“我只是想说，就算我们使用了专利研发的超细羊毛，使用了独创的染色和经编工艺，但肉眼来看，根本看不出和普通羊毛衫的区别，这样就很难在第一眼引人入胜。

　　“所以这些前端生产技术上的东西只能作为后期的加分项，只有先吸引到客户，他们买到手、亲身穿了，才会感受到我们衣服的独特，进而理解和接受相对高的定价。”

　　“酒香不怕巷子深。”周艺勋插着手，“前提是，先得香。闻到味儿才会去尝，尝到才知道好，知道好了，就不会在意路途遥远了。”

　　韩春蕾补充：“而且，羊毛衫的季节性强，需求量有限，今年买了这家的，可能就不会考虑其他家的了。”

　　“人类都是视觉动物。”赵曦说，“第一眼的吸引力很重要。”

　　“明白大家的意思。这恐怕推广、营销那边还要下下功夫。”廖勃文看何思齐、石晓和赵曦。

　　宋雨轻轻摇头：“广告是一方面，今天想说的是，我们从设计上也要搞些创新。”

　　“洗耳恭听。”叶予夕道。

　　“我接下来展示的所有衣服拥有相同的羊毛材质和纯黑的颜色，大家请把关注度放在衣服的设计上，根据自己的第一印象来投票。”

　　算上宋雨，出席会议的一共两个老总加十个总监，年龄24到46岁，男女比例为三比一，而男性里，接近一半是同性恋者。

　　宋雨在屏幕上首先展示出两张图片，“一件圆领，一件高领，请选择。”

　　投票结果为六比六。

　　“好，下一组。”

　　屏幕上出现刚刚那件圆领，旁边图片上的衣服，在圆领的基础上，肩膀靠锁骨的位置呈现出少量镂空。

　　投票结果为四比八。

　　接下来，同样两件肩膀镂空的衣服，只是右边图片上变成了长款，且下摆具有一个小小的开衩。

　　投票结果四比八。

　　在长款的基础上，下摆加入流苏设计。

　　投票结果七比五。

　　“OK，我们回到高领那一件。”

　　屏幕上，与标准高领设计做对比的，是一件在领部做了褶皱设计的款式。

　　投票结果三比九。

　　之后，在领部褶皱的基础上，腰部添加一个交叉折叠设计。

　　投票结果二比十。

　　最后，把领部和腰部做好修饰的服装加入蝴蝶袖，放到右边做对比。

　　投票结果变到了八比四。

　　“行了，这基本验证了我的猜想。”宋雨关掉投影，“越是远离基础，越会吸引眼球，但是会存在一个临界点，过多的修饰加入进去，反而会让人觉得不好看了。”

　　“样式新颖固然好，但这成本也就更高了不是吗。”周艺勋忍不住泼冷水。

　　台下沉默几许，池同舟开口：“服装的定价涉及到许多因素，包括原材料成本、生产成本、品牌溢价、季节性影响和市场竞争等等。抛开缩不了水的原料和生产成本，我们有没有可能把其他人为定价的部分全部压到最低？”

　　“品牌溢价这个事，我主张还是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比较好，”何思齐道，“叶氏制衣正处在建立品牌记忆、树立品牌声誉的关键时期，如果一时为了压低价格而牺牲掉这部分利益，可能会让消费者对我们的产品品质和企业经营产生质疑，对日后的定价也会造成一定困扰。”

　　叶予夕和廖勃文双双点头。

　　时洸越听越晕，只得在下面马不停蹄地做笔记。

　　“其实，品牌的知名度打出去了，定价这个事情就很微妙了。”石晓说。

　　周艺勋点头：“这让我想到那个D开头的某国际大品牌，质量差得一批，却真心贵得离谱！嘿，但就是有人买……然后你要说他设计师设计得有多好看多另类，我也完全看不出来……”

　　“它最初是如何成名的？ ”时洸忍不住问。

　　“本来是个小众独立设计师品牌，某话题缠身的社交名媛穿过他们一件衣服，而就是穿这件衣服的那天，她遇到了现在的男朋友……”

　　时洸满脸问号。

　　“一个低调、多金又超级温柔的高富帅！现在全网痴女们都在叫老公。”

　　虽然更糊涂了，但是听到“低调、多金、温柔、高富帅”这几个词的时候，时洸不自觉朝叶予夕的方向看了看。

　　“学过逻辑的人都知道，这衣服和她遇到谁一点关系都没有，但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的注意力就跑偏了……”

　　“所以是说……人们真正喜欢的，是那个男朋友？”时洸捋了捋思路，“于是莫名其妙就去关注他女朋友身上的衣服？”

　　“这么说吧，名媛和高富帅的相遇才是事件本身，当时有大量的偷拍照片流落出来。人们一下子注意到那个之前不曾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优质男人，但结果却是把那女人身上的衣服捧出了天价。”

　　廖勃文挑了挑眉毛：“这在心理学上叫做‘次要细节记忆偏向’。”

　　赵曦捏着额头，说回到定价：“说来说去，就是品牌效应。拿一件同等品质的羊绒衫来讲，市面上不同品牌的定价能从几千到十几万不等。”

　　韩春蕾笑：“确实存在着这样一群消费者，同样的东西，不买最好的，只买最贵的。”

　　“价值观和消费习惯的问题，没有谁对谁错。”廖勃文说。

　　“其实，有些品牌虽然定价昂贵，也确实具有无与伦比的品质。”卢可卓解释，“比如西方最大的羊绒产品制造商之一Loro Piana。他们的羊绒来自 Hycrus 山羊，每年大概可以从每只羊身上收集到250克的内层绒毛，剔除掺杂其中的外层粗糙绒毛以后，留下的可用原材料不超过100克。

　　“而且，他们非常依赖具有专业知识的工人来清洗、处理和精细化织物。

　　“羊绒本身不易上色，而他们也已经开发出增强羊绒上色饱和度的方法。”

　　石晓接话：“Loro Piana一件普通羊绒衫的定价在三千美元左右。就算是他们获取原料、处理加工的环节很费钱，但这定价少说也有四到六成的利润在里面。”

　　“行了，今天开会的时间也比较长了，”廖勃文适时打住众人的讨论，“盈利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是先树立品牌形象、扩大品牌影响力是关键。石晓、何思齐、赵曦，两周后的例会，请携带针对这季羊毛产品的营销方案。”

　　时洸抬头：“关于潜在客户的定位上，这边已经收集了大量的数据，目前还在运算中，结果出来可能对营销方案的制定有些帮助。”

　　叶予夕点头。其实今天众人讨论的东西，除了宋雨提到要对羊毛衫尝试创新设计是他要考虑的事情，其他的都是些老生常谈。

　　“时洸配合宋雨对图像做进一步优化，设计部可以尝试在衣服的整体样式上做些创新。秋季时装发布会被定在八月初，上市时间是八月底。时间紧张，生产进度很可能跟不上，五月中旬之前要把方案最终确定。”

　　时洸感到压力不小。现在已经是四月的第三周了。宋雨那边，只有先确定了图案才好做整体的设计，肯定要花上不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