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契约书》金雨田

45、第 45 章

　　此时，小舞台上的演唱进入到了高潮。歌者从高脚凳上站起身，闭着眼，全情投入地演绎。

　　时洸的心，在爵士乐具有摇摆特点的Shuffle节奏中，疯狂乱跳。

　　这，大概就是对方所谓的心动吧。

　　好像不止是心动，怎么浑身上下的神经都麻麻的？甚至蔓延到了手指尖。

　　他浅浅地笑了下，把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掩藏在低头喝酒的动作中。

　　这样的光线下，叶予夕应该不会察觉到自己的慌乱。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了掌声。

　　在这充满着慵懒氛围的酒吧里，连掌声都表达着漫不经心，充满了调情意味。

　　时洸努力调整了情绪，开口说：“现在不少科技公司都在使用一种叫做‘情感AI’的技术。通过面部表情识别，分析一个人的内部情绪、感觉、动机或者态度。”

　　“可是，就算是同一种情绪，也可以通过成千上万种表情来呈现。即使是同一个面部表情，在不同人的脸上表达的意思也可能不同。”

　　“嗯，是这样，人类面部表情的变化差异非常大，不存在一个判断情绪的统一标准。”时洸叹气，“更何况，人类还非常善于伪装。”

　　这话似乎说出了叶予夕的心里所想，男人眸底漾出一抹伤感，随即垂下眼去。

　　时洸继续说：“但是从生理角度来讲，情绪的产生涉及体内一些化学物质的变化，以及神经电信号的传导。原理上来说，其实是可以进行精确的科学检测和识别的。

　　男孩放缓语调：“只是，你不会愿意让对方头上戴着仪器、身上连着导线，就为知道他某一刻是否心动吧……”

　　叶予夕表情难过，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

　　午夜十二点左右，两人回了房间。

　　“我先去洗澡。”时洸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浴室，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

　　叶予夕攥了攥手指，情绪复杂地坐在沙发上。

　　今晚，自己说的一些话是不是让对方尴尬了？

　　叶予夕从小到大做事，都是三思而后行的。在感情方面，由于没什么经验，更是不敢贸然行动。

　　但是，这个叫时洸的人，让他着急惶恐，让他焦躁不安。

　　叶予夕意识到，在时洸面前，自己越来越不受控了。

　　时洸漂亮、优秀，整个人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点上，从里到外。

　　他在谈论自己喜爱和擅长的领域时，是那么专注，那么迷人。

　　叶予夕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

　　另一边，时洸站在淋浴下，任凭热水击打自己的头顶。水帘从面前划过，视野模糊。

　　自己为什么稍稍喝一点酒，就会对叶予夕的话语和举动发生多余的解读？

　　难道是一个人太久了吗？

　　他揉搓着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算是孤单太久了，叶予夕也不该是他考虑的对象。

　　……

　　当叶予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洸背朝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熟睡。

　　他放轻动作，慢慢地上了自己的床。

　　两个床隔得很近，却又把两个人分开得那么远。

　　叶予夕望着男孩的脑后，望着他微微翘起的头发。

　　这个人就像他的头发一样，看着倔强，但轻轻抚摸过去，却是那么温顺、那么柔软。

　　叶予夕的眼底全是温柔，那温柔，化作一缕隐形的情丝，将不远处的身体包裹住。

　　-

　　周日一早，想起自己这周的任务，两个人不得不把TD电视台发给他们的GoPro小摄像机佩戴在了胸前。

　　今天博览会的内容其实就是一些来自全球的人工智能研究机构、科技公司以及生产厂家的产品展销。

　　借此机会，他们将各自研制出的AI新产品向大众进行宣传，同时吸引高端客户进行定位营销。

　　展会上，有一半的产品是应用于科研的，研究涉及的领域也很广，比如类脑计算、量子化学、蛋白质三维结构、深度势能分子动力学等等。

　　对时洸他们来说，这些产品的针对性和专业性都太强，所以基本都一扫而过。

　　另外一半的产品，是他们日常生活中可以用到的。比如一些升级版的无人车、安防监控、人脸考勤、智能客服等等。

　　他们来到美国W公司的展位，看到上面摆着几个马克杯大小的、长得像音箱一样的产品。

　　“诶，我家就有一个类似的，”罗敬祎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说道，“可以控制家里的电器设备，还可以朗读新闻、预报天气、管理日常行程什么的。”

　　展位上，一个胸前戴着“Amanda”工作牌的小姐姐笑眯眯地说：“我们的最新产品除了具有这些基本功能，还可以实时翻译语音、呼叫网约车，同时……”

　　说着，工作人员不知道在手机上操作了什么，地板上的一个小“音箱”开始像变形金刚一样变形，先是从上部伸出一个“头”，然后从两侧扩展出短小的“手臂”，随后开始在地面上“滑行走动”。

　　变身成功的“小机器人”快速灵活地绕过他们几个人，去到操作人员的身边，“抬头”说道：“Amanda宝贝，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嚯！”罗敬祎大惊失色，“深藏不露啊！”

　　“是的，”那个叫Amanda的小姐姐继续介绍，“我们的产品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在家里移动，叫出主人的名字、识别和理解主人的语言、表情以及肢体动作，并做出相应的反馈。”

　　“如果可以拥抱和做家务，就完美了。”时洸在一旁笑着说。

　　“拥抱？”罗敬祎和叶予夕同时看向他。

　　“对呀，人们感到不安或孤独时，通常都是很期待肢体接触的吧？如果你无助和难过的时候，他能主动过来拥抱、安慰，甚至抚摸你的头。那感觉不是很好吗？”时洸目光游移，似是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你说的是安抚型机器人哦。”罗敬祎说，“现在其实有很多机构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只是都没有什么突破性进展罢了。”

　　几个人离开W公司的展位继续往前走。

　　叶予夕走在时洸身后，薄唇轻抿，眼神柔软。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拥抱和安慰？

　　这需求是多么简单和基本，但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给他的。

　　长久以来，一个人住在那样的出租房里，早出晚归，周末还要出卖体力去帮人搬家，他一定很辛苦、很孤单、很需要安慰吧？

　　想到这里，叶予夕的心有些刺痛。

　　罗敬祎和时洸继续聊着安抚型机器人的话题。

　　“在你生病的时候，可以急救，可以定时为你测体温、选择合适的药，为你煲汤，提醒你喝水，”时洸像个小孩子似的抿嘴笑，“陪你聊天、讲故事，甚至可以在深夜为你掖被子……”

　　“真有这样的机器人，如果再开发点那方面的功能，以后女朋友都可以不找了，婚都可以不结了，哈哈哈。”罗敬祎大笑。

　　“哪方面功能？”时洸一时没反应过来。

　　“呃……”罗敬祎没想到时洸小朋友过了这么多年，依然那么纯洁。

　　他抬眼瞟叶予夕，又看回时洸，目光扫过他胸前的GoPro，道，“你对象肯定听懂了，你问他！”

　　叶予夕本来表情漠然，却在罗敬祎的一通操作下，不得不给时洸那一对萌萌的大眼一个回答。

　　“就是……”叶予夕两颊发热。

　　“啊！我知道了……”时洸体内的成年之魂突然觉醒，没敢看叶予夕的脸，连忙回头给了罗敬祎一个既无语、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看那边！”罗敬祎指着不远处的3D全息投影，是一个长发披肩、上身过分丰满、下身穿着JK短裙和过膝黑丝袜的美女，正朝他们一边招手、一边嘟嘴、一边抛媚眼。

　　罗敬祎两眼放光，咽了咽口水，傻笑着径直走过去。

　　“现在相信他是直男了吧？”时洸抬眼看叶予夕，露出俏皮的笑。

　　……

　　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参观的最后一个展位，是一家制作民用追踪器的公司。

　　他们这一年主推的产品是小型追踪式无人机。

　　“我们这款无人机是可折叠式的，折叠后只有半个手机大小，可以轻松装在兜里。”

　　工作人员为他们做介绍：“虽然体积小，但是融入了我们公司的最新探测科技，在自动躲避障碍和运动物体追踪方面，灵敏度都是目前市场上最高的。”

　　时洸拿起他们的宣传小册子，看到这个产品可以超低空飞行，低噪音，甚至还可以根据周围的环境变化外观颜色。

　　“这是要隐身啊？”时洸大为惊异。

　　“我去，如果偷窥狂来用，岂不是很恐怖？”罗敬祎一脸质疑。

　　“您放心，我们公司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工作人员不紧不慢地说，“无人机事先需要与被追踪对象近距离进行至少一到两个小时的识别对接，获取其生物特征、行为习惯等等数据指标。它们是不会接受追踪陌生人这个指令的。”

　　“啊？那我买个无人机就是为了让它每天跟踪自己？”罗敬祎不解。

　　“因为现在夜跑、极限运动的人越来越多，人身安全隐患也随之增高。所以我们这款产品目前的主要应用是追踪正在运动的人。”

　　工作人员指着屏幕上他们的测试视频：“除了可以精准定位，还可以识别周围出现的人和物，并进行拍摄，除此之外，还可以收集使用者当前的健康数据，发送给亲友。”

　　“哦，那其实还挺适合外出的老年人和野外探险人群的。”罗敬祎点头。

　　……

　　都参观完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三个人来到会展中心旁边一家看上去时尚又健康的新式快餐店吃饭。

　　“我老板昨晚发邮件过来，说我现在参与的一个软件项目出了点问题，要立刻解决。”罗敬祎对他们说，“我已经把火车票改签，吃完饭就要立刻去火车站了。”

　　“啊？这么匆忙啊？”时洸觉得很遗憾，“还说下午一起逛逛呢！”

　　“哎，没办法，”罗敬祎吃着他那碗地中海藜麦烤鸡肉沙拉，嘿嘿笑了下，“你们两个逛吧，我当够电灯泡了！”

　　时洸张嘴刚要说什么，想想胸前还戴着GoPro，便憋了回去。

　　对了，这一上午跟罗敬祎乱七八糟的对话，是不是都录进去了？

　　想到这里，时洸背后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