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雀》乌津一

25、后悔吗

　　许晏宁又喝一口蜂蜜水，喝时轻轻抬眼看他，咽下去后缓缓开口。

　　“说吧，先给你个死缓。”

　　这话是原本想直接给他死刑的意思。

　　“从你昨天为什么在这开始说。”

　　客厅里没装电视，所以沙发正对的是墙，宋怀樾此时就靠在这面墙上。

　　“这房子是我的。”

　　跟许晏宁在一起之前，他就在这套和御江府那套两头住，御江府住的多。这两一套在城东，一套在城西，隔着一个小时的车程，有时候谈生意太晚了就不回御江府了。

　　昨天他在跟一个资方谈合作，那家公司的副总人生两大爱好，一是钓鱼，二是喝酒。

　　城西近郊有家农家乐很出名，规模很大，鱼塘也大，他陪那胖总钓了一下午鱼。胖副总是个妻管严加女儿奴，本来还要请他在农家乐里面好好喝一杯的，但他说一会得去学校接女儿放学，没亲自去接他老婆得骂他，宋怀樾只能放人。不过一下午的鱼也没白钓，胖总临走前把合同签了。

　　这两天气温直飙三十三度，钓一下午鱼，他热的一身汗，身上黏的难受，刚好离城西这套房子近，就打算晚上住这边。

　　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刚洗完穿上裤子，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他还寻思着他不至于健忘到回来的时候忘记关门啊。

　　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浴室门被人推开了。

　　他当即就要骂人。

　　也顾不得衣服是不是脏的，从盥洗盆上又拿起今天穿的衬衫胡乱套上。

　　来的人是陈知然。

　　他扣子还没来的及扣，她就跟蛇一样扭过来了。

　　她拽他衣领踮脚想亲他，他往后挣，拉扯间领口的纽扣被拽掉了，坠到地上蹦跳了好几下，最后落在地上的毛巾绒面上，隐去了最后一声声响。

　　浴室里热气还没散开，水气弥漫，带点雾感。

　　宋怀樾没办法，手掐她脖子把人往墙上推，拉远两人的距离。

　　陈知然后背贴上带着水汽的瓷砖。

　　宋怀樾没使劲，但她也不好再往前上。

　　“疯了？”他脸色沉沉。

　　陈知然很兴奋。

　　背后的冰冷触感让她颤栗。

　　她又激发了他这个人的一部分。

　　他会对她使用暴力了。

　　比无视好，不是吗？

　　她手摸上掐着她脖子的手，从手腕到小臂，停在纹身处，刚想用拇指摩挲那处纹身就被宋怀樾拍下去了。

　　他顺手拿了个干毛巾往外走，走到客厅，坐沙发上擦头发。

　　陈知然走出来，先是在餐桌上翻她的包，然后掏出了盒避孕套，拿出一只，攥进手心里，站到宋怀樾对面，当着他的面开始撕。

　　刚撕一半，门铃响了。

　　宋怀樾偏头往门口看，她看他，笑起来梨涡显现。

　　“来了。”

　　宋怀樾转头看她，“你叫的人？”

　　门铃又响第二遍。

　　“你不好奇是谁吗。”

　　宋怀樾在心底搜索人选，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许晏宁，她根本不知道这地儿。

　　他无声地看着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门铃响到第四遍。

　　“许晏宁在门外哦，不去开门吗？”

　　宋怀樾眼里终于有了波动，用手指她，没说半句话，但警告意味很浓，还带着“你惹到我了”的意思。

　　门铃没再响，取而代之的是重重的敲门声，不是关节叩击的清脆响声，是手掌重拍的闷声。

　　他姑娘生气了。

　　他立马站起身想去开门，走到餐厅突然想起来衬衫扣子还没扣好，又开始手忙脚乱的扣扣子。

　　等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许晏宁已经转身想走了。

　　……

　　“这是你的房子，那楼上呢？”许晏宁此时换了个姿势，腿伸直交叉架在茶几上。

　　“楼上是她的。”

　　这套房子是宋怀樾回国前就买了的，算是他在海市买的第一套房。这消息传的也挺快，装修队还没进房子，陈知然就知道了这事。立马来买隔壁的1202，但隔壁也是宋怀樾的。他当时想买下来打通做成大平层的，后面又想把改造成会客厅。他是希望工作和生活完全分开的人，所以想把会客厅和起居室分开，最好完全隔离，这样一来御江府那套就可以完全隔绝外人了，这套的日常生活也不会受打扰。

　　陈知然知道后又赶紧问楼上一层，但楼上被人买了，她出高价人家也不愿意卖，最后退而求其次，买了1401。

　　“那她怎么知道你家的密码。”

　　宋怀樾手一摊，这个问题他也想知道。

　　“这我也不知道，我绝对没让她进来过。”

　　“你发誓。”

　　“我发誓。”

　　许晏宁轻笑一声，“男人的发誓算狗屁。”

　　“那你为什么跟他两在一块。”

　　他两指的是裴之和钟子期。

　　她眼睛往宋怀樾脸上飘一下，“你还有资格问起我了？”

　　宋怀樾朝她笑，特狗腿，“这不都是误会吗。”

　　“误不误会不是你说了算的，是我。”她朝自己指一下。“我还没消气，你还是死缓。”

　　“我今天就把门换了，换成钥匙锁的。”

　　许晏宁脑子里复盘着他刚说的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进浴室的时候你穿了没？”

　　“穿了。”

　　“内裤？”

　　“裤子都穿了。”

　　许晏宁往下瞄，“你怎么硬的。”

　　“不是。”宋怀樾气极反笑，“我没硬。”

　　“那你昨晚硬了吧。”

　　“对我女朋友硬不犯法吧？”

　　许晏宁脑袋点两下，“行，现在解释一下，我膝盖的伤怎么来的。”

　　她皮肤白，一点印子都明显，膝盖下方青色紫色还带点褐色。

　　“昨晚给你洗澡你非要跪地上。”

　　许晏宁手往旁边伸，逮到什么是什么，抓起抱枕就往宋怀樾身上砸，“你死了啊我要跪地上给你磕头吗？”

　　她是喝多了不是发疯了，脑子有病才跪地上不起来把自己膝盖弄成这样。

　　宋怀樾没躲，腹部挨了一下，不痛不痒。

　　“你继续编。”

　　他把掉在地上的抱枕捡起来，“我说了你别气。”

　　“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宋怀樾心虚，不敢看她眼睛。

　　“你喝酒多到一定程度别人让你干嘛就干嘛你知道吗？”

　　许晏宁瞪着他，“你让我干嘛了？”

　　他眼神往边上，“就那个。”

　　哪个？

　　许晏宁反应了两秒，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头发都快炸起来了，又拿起一个抱枕朝他扔，“宋怀樾你有病是不是！”

　　宋怀樾走过来想碰她，“我错了，你别气。”

　　“你离我远点！”

　　“我以后不这样了。”他说着胳膊朝她伸。

　　许晏宁往边上躲，边躲边站起身，“你没以后了，死刑。”

　　她往卧室走，“砰”一声重重甩上门。

　　走进卧室想换衣服，从地上捡起自己昨天那条裙子，皱巴巴的，想克服一下把穿上，发现裙角被撕开了一条十厘米长的裂缝。

　　她气的胸口上下起伏。

　　宋怀樾你真是好样的。

　　她又拉开衣柜，在宋怀樾的衣柜里翻，找了一件纯白T恤和运动短裤。

　　T恤盖过她大腿根，短裤也到她膝盖下方，但她个子高，穿上不滑稽违和，倒有点休闲慵懒感。

　　打开门时宋怀樾站在门口，她风风火火地走，“送我回家，把你的东西拿走。”

　　赶他走的意思。

　　这回是真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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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许晏宁家时她连门都不让他进。

　　宋怀樾的东西根本不用收拾，从五陀寺回来之后他还没来这住过，行李箱还摆在门口，许晏宁把行李箱往外踢一脚，巷子往他腿上倒，他伸手扶住，然后她关门。

　　宋怀樾一手扶箱子一手抵住门。

　　“什么意思。”意识到许晏宁是来真的以后他也没开玩笑的心思了。

　　“跟你断的意思。”

　　“就因为这？”

　　“就因为这？”她重复这句话，疑问语气更重。

　　“因为一件事，就否了我所有付出了？”

　　许晏宁撑着门框问他：“你指哪些？两年前带我回家？酒吧给我解围？方简溪生日给我撑腰？下雨天送我回家给我做饭？还是来五陀寺找我？”

　　宋怀樾死死盯着她，眼里有红血丝。

　　“如果酒吧那次，那我确实谢谢你。其他呢？两年前是你要带我走，我也只是你的一个乐子，各取所需。方简溪生日我为什么被当众刁难？因为你啊，方简溪喜欢你你知不知道。下雨天来学校接我送我回家给我做饭，我不是给过你报答了吗，我的身体，抵不过吗？你要问我五陀寺呢，那我问你，陈知然那段时间是不是在宏城，你那天回来手臂上的抓痕是哪来的？”

　　“所以你根本不信我，是不是。”最后三个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你根本不信我是真的喜欢你、爱你，根本不信我跟陈知然之间完全清白，你到现在，还在怀疑她跟我的关系。”

　　许晏宁突然笑了，很轻的笑声。

　　“你从一开始不就目标明确吗，你不就想睡我吗，现在睡也睡了，口也口了，还不满意？”

　　“许晏宁。”这是宋怀樾第一次叫她名字，连名带姓，她突然心口一震。

　　“你说这些话，会不会后悔。”

　　“不会。”

　　宋怀樾看着她，良久，点点头，“好。”

　　“你可，千万，别后悔。”一字一句，带着怒气，和恨意。

　　宋怀樾走了。

　　带着决绝，头也不回。

　　许晏宁还站在门口，跟他的这场争吵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她此时整个人蹲在门边，忘了关门。

　　宋怀樾进电梯的那一刻，她家对面的门开了。

　　出来的人，是裴之。

　　他走到许晏宁面前，也蹲下，和她平视。

　　“后悔吗。”

　　许晏宁下巴微微抬起，疲倦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住回来了。”

　　他还是那句话。

　　“后悔吗。”

　　她眼眶突然发热，眼前一片雾气，泪水快要溢出，可她说———

　　“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