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老宅与老人 挺好的,惹 ...

  •   汽车颠颠簸簸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熟悉的路牌边。

      梁文昭提着大行李箱晕乎乎地下了车,刚一站定,汽车就卷着滚滚烟尘疾驰而去。

      “咳……咳!”

      梁文昭徒劳地用手扇了两下灰,顺着山路向上望去,半山腰的位置,翠绿色之间隐约能看见一角灰扑扑的墙壁。

      那就是梁家老宅,在21世纪高度城镇化的现在,有条件搬走、但还赖在这种房子里不走的人,除了喜欢自然之趣的隐士、开农家乐的老板,就只有爷爷这种把老房子当命根子守着的人了。

      每次回老宅,光爬山就够累掉梁文昭半条命,所以他很少回来。

      特别是每年七月半的祭祖,他成年后只参加过一两次,感觉阴气森森的,后来都找借口躲过去。

      今年没有躲掉,因为爷爷病了。

      梁文昭走一会儿就得歇一会儿,山路上有许多维修的痕迹,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但还是坑坑洼洼,十分难走。就像一层层补丁打在衣服上,虽然补丁用得越来越新,但衣服本身旧了,打再多也无济于事,一扯就烂。

      这座山很朴素,除了植被茂盛,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所以平时也没有人上山闲逛,空旷的山林里只有梁文昭吃力的呼吸声,夹着一两声远处传来的鸟鸣。

      不知是什么缘故,草丛里总有东西窸窣作响,梁文昭担心有蛇,提着箱子努力加快速度,但努力的结果,也只是比之前多迈两个台阶再休息。

      那窸窣声却紧随而至。

      梁文昭久违地感到了恐慌,他抬起头捕捉老宅的灰墙黑瓦,试图用距离激励自己一下。

      一抬头,却先看见了一条亮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青白色丝绸唐装的青年,在幽暗的山路中十分显眼,并且他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梁文昭。

      梁文昭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下一秒,青年就走过来,俯身接过了他的行李箱。

      近距离观察,梁文昭才发现青年长着一张容色殊丽,还十分熟悉的脸,但他记不起是谁了。

      是哪个弟弟吗?

      见梁文昭一脸呆滞,青年主动搭话:“好久不见,文昭。”

      对上他雾黑眼眸的瞬间,梁文昭福至心灵:“好久不见,表哥。”

      记起来了,这是自己唯一的表哥惜星,惜星在很小的时候,就因为一些原因寄养在梁家,梁家排外,对他不太热情,只有梁文昭愿意缠着他玩。

      没想到成年之后,他还愿意回梁家来。

      这样想着,梁文昭就问了出来。

      “不,我是……”惜星犹豫了下,还是坦白说,“我听说你会回来,就想来见见你。”

      “……”

      梁文昭脸上浮起愧疚之色。

      他几乎已经把表哥全忘了。

      那个重得要死的行李箱在惜星手里像是小学生书包,他毫不费力地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扶着梁文昭,把两件货物平安送抵梁宅。

      老太爷早知道梁文昭回来的时间,让管家金德彰在门口等候。

      梁文昭看向惜星。

      惜星点头:“去吧,我把行李送你房间。”

      *

      去见爷爷的路上,梁文昭问了下爷爷的身体情况。

      “不是很好,医院说是肺癌中期,老爷子不愿意化疗,非要回老宅养病。”管家摇摇头,“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梁文昭的心情沉重了些:“大伯和姑姑他们回来了吗?”

      自从父母车祸身亡,梁文昭和亲戚们的关系就淡了下来,算一算也有很久没见面了,老宅交通不便,每次有什么事,子女们都回得零零散散,只能从家族群窥见一些彼此的近况。

      “前几天都回来了,就差您了。”

      孩子们都搬出去了,老爷子这些年诸事从简,搬到耳房住,小小的耳房充斥着浓重的中药味,爷爷午睡刚醒,还躺在床上,攥着手帕掩嘴轻咳,模样比记忆里要苍老许多。

      梁文昭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喊:“爷爷,我回来了。”

      梁老爷子眼皮一掀:“你还知道回来?”

      “……”

      “当年要你学除秽,你天天想着玩,不肯吃苦,现在我老了,梁家的传承就要断在我这里了。”

      梁文昭心里不太舒服:“我没学,梁家人也一样过得好好的。”

      “你懂什么?”爷爷激动地咳嗽起来,“断了传承,可是要命的事情!”

      硬要我学什么除秽才是要命呢。

      梁文昭按下顶嘴的冲动,没有说话,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每次都是这样,所有人都说他是爷爷最看重最宠爱的孩子,但爷爷为了一句传承,就几次置他于死地。上次从医院里出来,他几乎忘了所有事,身体也变得极差。是父母一再坚持,才没继续往里送死。

      血脉至亲都不如一个传承重要。

      “罢了,已经到这一步,也无法挽回。”爷爷平复了下心情,倦怠地摆摆手,“你舟车劳顿一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以后祭祖的事,认真些。”

      “是。”

      梁文昭憋着口气,失了再问候几句的心情,转身快步走了。

      管家追上来:“文昭少爷,我送您去房间吧。”

      梁文昭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好。”

      *

      管家一路沉默着把他送到房门口,犹犹豫豫,还是说了一句:“老太爷说那些话,也是出于责任,他如今还有的东西,也只剩下那份责任了,请不要太过介怀。”

      “嗯,我明白的。”梁文昭脸色稍缓,扯出一个笑来,“金叔您先去忙吧。”

      管家垂下眼,恭顺地离开。

      梁文昭盯着他的背影久久出神。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比金叔还高了,还记得小时候,他捉不到树上的蝉,金叔将他高高举起来,他就变得和大树一样高,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头顶灰蓝的苍穹。

      已经有多少年没回来了呢?

      梁文昭记不清了,好像自从上大学起,踏足这幢老宅的次数就屈指可数。

      这里实在太老了,数百年历史的木结构房屋,在逐年腐朽的基础上缝缝又补补,墙壁褪色,朱漆斑驳,像一个暗淡佝偻的老人,哪比得过外面世界的五光十色。

      爷爷也和这座宅子一起老了,他还恪守着旧世界的规则,像是被时代火车遗落在半途的旅客,听见其他人都抵达新的站点,环顾四周只觉得茫然。

      以前梁文昭觉得爷爷是天底下最大的权威,无所不能的智者,现在只觉得他是个难以沟通的固执老头。

      “发什么呆?”

      前方忽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梁文昭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在门口站了太久,久到表哥都忍不住走出来催促一声。

      “没有没有,就是想起小时候的事,走神了。”

      说着走入老式的雕花木门,门上的丝绵纸在梁文昭小时候换成了磨砂玻璃,人的倒影在上面朦朦胧胧地流淌而过。

      迎面而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窗户都开着,桌面上也没有积灰,能看出是提前打扫过的,但味道早浸入每一寸墙壁,表面扫得再干净也无济于事。

      行李箱已经被放在床边,惜星倒了一杯水给他。

      从凌晨到现在坐了八个小时的车,梁文昭早渴的不行,赶紧接过来一饮而尽。

      惜星便又给他续了一杯。

      梁文昭印象里,惜星要比他大四岁,这会儿应该也三十了。但外表看上去还像是二十出头的青年,穿一身绣竹子的唐装,举手投足间有种不沾世俗的贵气。无忧无虑容易显年轻,他应该过得挺好。

      梁文昭喝够了,没话找话地说:“表哥最近怎么样?还没结婚吧?”

      “最近?”惜星垂眼看着茶杯上的纹路,语气凉凉的,“你说最近一两年,还是最近十几年?”

      梁文昭干笑两声:“十几年?”

      “挺好的,惹了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为什么?”

      “遭了报应。”惜星笑笑,笑意不达眼底,“你呢?还开心吗?”

      “挺开心的,我毕业之后找了个待遇不错的公司,打算再攒点钱,就在长宁市买房定居下来,你有空了可以来找我玩。”

      惜星一时没有回应。

      房门外忽然掠过一道影子。

      梁文昭定睛看去,一双小手扒着门框,悄悄探出一个小脑袋,眨着大眼睛好奇地往里看。

      他顿时展开笑容走过去:“景玉,好久不见呀。”

      李景玉抬眼看了看他身后自顾自一脸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惜星,伸出柔软的小手攥住梁文昭的衣角,糯糯地喊:“三哥哥。”

      “真乖。”

      梁文昭摸摸兜,摸出来一块巧克力,在身上捂得久了有点化了,他不好意思地递给李景玉。

      “哥哥没带零食,只有这块巧克力了,下次给你带糖好吗?”

      景玉拿了巧克力,一甩辫子跑了。

      景玉是姑姑的孩子,今年五岁,姑姑再婚离开后就把她丢在老宅,爷爷管教严格,很少给她吃零食,下次一定要记得给她多带点吃的玩的。

      没有零食的痛苦日子梁文昭也体验过,现在他长大了,不想自家妹妹也这么痛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