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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背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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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季知乐心里止不住地开心,他短短的一句话,不动声色地打开她的心门。她暗暗咬牙,徐怀夕最好说的是真的,不要再像以前一样,甜言蜜语不要钱,真要动身却进退两难。
只争朝夕,季知乐不愿沉湎在不如意的回忆中,她伸手指着路边的花,红艳艳,一簇簇,秀气而美艳,“这个是什么花?”
“五色梅。”
“学名呢?”
“Lantana camara,同马缨丹。”
一串英文从他的口里吐出,不急不缓,徐徐如清风。
徐怀夕讲外语的声音格外好听。
季知乐得了趣,她喜欢这样智慧讲解的徐怀夕,大概是因为喜欢,不管做什么,她都愿意为他镀上一层光。
她继续问,“那这个草呢?”
“华菱草,学名是Eschscholtzia californica Cham。”
季知乐还想再问,徐怀夕笑着制止,“知乐,我不是植物学家。”仿佛回到了课堂,提心吊胆地等着老师提问未曾教过的知识,凑巧答出两个已是极限,徐怀夕自认没有更多的知识储备。
他可不想在季知乐面前丢脸。
“可是,你说得很好啊,比植物学家还厉害。”一次相遇,季知乐开了窍,除了那层窗户纸,其他夸奖的话可谓信手拈来。
她还不肯放弃,“我还没看到怀夕草呢。”
“野草罢了。”徐怀夕的眼神暗下,“它不长在这里,我们家乡就有,靠海的S城没有。”
药用的怀夕甚至不是野蛮生长的草,而是草枯萎后,地下的根茎。
徐怀夕弯腰欣赏五色梅,“S城的景区,只会种上这耀眼美丽的观赏鲜花。”
没有便没有,季知乐不听他唠叨,她轻捷地跳跃着步伐,奔到另一株植物面前,还未站稳,就兴冲冲地询问,“徐怀夕,你看,这个……”
徐怀夕循声而去,眼睁睁地看着她“哎呀”一声,向下倒来。
季知乐凌空半秒,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后腰被一只手臂揽住。
她胆战心惊地睁开眼,和徐怀夕尴尬地对视,说完前面的话,“好漂亮。”
徐怀夕皱了皱眉,眼里是担心,他半揽着半抱着她,回应,“什么好漂亮?”
季知乐被他的气息包围着,温和清新的男生的味道,紧紧地迷惑了她的思维,她机械回答,“那个花啊。”
徐怀夕恨不得瞪她,他蹲下身查看,“好好坐着,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花。”
季知乐乖乖不动,任由他握住自己的脚踝,一寸寸,细致地查看。
她低头看他,半蹲的沉稳的身影,她看不见他的脸,他只留给她一个乌黑的脑袋。
季知乐的脸爆红。
“徐怀夕。”她叫他,“突然觉得,你当医生也挺好的。”
“以后家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都不用去医院了,很方便。”
徐怀夕本在认真查看,频频被她打断,不得不耐着性子回应,“我们家都是医生,用不着我看病。”
“哦,这样啊。”季知乐看着抬头的他,他的眼珠里原来那般漆黑,黑得发亮。
她听见他说,“不过,以后的家人,要是希望我的职业是医生,那我很幸运。”
这么多来来回回的试探,两人一会迷糊,一会清醒,既盼着对方道明来意,又都胆小害羞地沉迷在这粉红色的前兆里。
季知乐没有作答,她的脚踝还在他手里,病人在医生面前,是弱小可怜的。
徐怀夕看了又看,并无大碍,他扭了扭,问她,“疼吗?”
季知乐做不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她端着一张傻乎乎的笑脸点头,开口就是,“疼啊,扭到脚很疼的。”
徐怀夕装作低头检查的样子,他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我背你吧。”
季知乐愣了愣,这可是上山的路,“不要。”
她秉持着善良温和的性格,心疼他,“我突然觉得,没那么疼了。”
徐怀夕不依,“扶着你走,你也要用力,脚会很疼的。”
季知乐只好妥协,被扶着走,虽然也能身体接触,可是她演技不好,装不出来那个状态。
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不需要考验。
季知乐慢悠悠地将双手先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将上半身靠过去,她很担心,“你背得动我吗?”
徐怀夕看着不是多强壮的人。
他轻笑,把她背在背上,感受着背后稳稳的重量,“我可以把你背到山顶。”
一路上,他踩着稳稳的步伐,不敢有丝毫的走神,他的背上,是她心爱的姑娘。
寂静令人想入非非,季知乐转过头,看到路边的花,“徐怀夕,这个是什么花呢?”
徐怀夕不予搭理,加快了脚步,和花丛拉开了距离。
“白白的,很好看。”季知乐在他背上也不安生,回头还想再看。
“花叶络石。”徐怀夕停了一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大腿,“不要动,忘记你怎么摔倒了的?”
季知乐穿着长长的运动裤,他的动作又轻又短暂,按理说,她感觉不到任何接触。
可是,那一小块皮肤,隔着厚厚的布料,像受到了烈火的戳烧,烫烫的,麻木的。
她还在嘴硬,“我只是觉得那个花很像你,洁白,还有修长的绿叶。”
在她眼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可以像徐怀夕。
徐怀夕沉默地背着她,不发一言,怀夕是地下的根茎,只能实用,一辈子的归宿只有医学,又怎么会相像。
季知乐叽叽喳喳,得不到回复就继续唠叨,“而且花叶络石和五色梅长得都好看,一簇簇,挨得好近啊。”
在徐怀夕的提醒下,她收回了目光,将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她的声音离他的耳朵很近,准确无语地传达了主人的话语,“它们肯定是一家人。”
“嗯。”徐怀夕不得不答应她,只为她片刻的安宁。
而她,要的是句句有回应,他一回应,她便安心。
她静静地靠在他肩头,她的发丝被风吹过,散在背后,长长的发尾在风力下黏在他的衬衫上。
她不再担心他是否会劳累,她享受着被背着爬山的感觉,享受着这样的关爱和呵护。
她喜欢一个人奔跑着上山的感觉,也无法拒绝,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达到山顶的旅程,可以有闲心,四处观察,可以有机会,轻轻靠近。
风和日丽,骄阳十月恰如阳春三月。
徐怀夕背着体型较小的季知乐,山上的路,也显得万分从容,不至于力竭,但也绝不快速。
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在中央说说笑笑了。
宁雪反应是最大的,她的嗓子在惊讶下有点尖细,“知乐,哎哟,我的宝贝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宁锦辰跟在她身后,不能超过她,但脚步却有些慌乱。
季知乐不好意思地笑笑,“阿姨,我没事,就是扭到了脚,不严重。”
宁雪大惊小怪,不赞同地拧着眉,“怎么会不严重呢,都不能走路了。”
终于走到了他们面前,宁锦辰看着徐怀夕,“辛苦你了,我把她送进帐篷吧。”
徐怀夕装作没听见,递给他一个不屑的眼神,对宁雪解释,“我先送她回帐篷。”
季知乐在背上,还转头跟宁雪挥手,“阿姨,我先回去休息,你自己去玩吧,别担心我。”
不出所料,她的大腿又被拍了一下,这下力度很重。
她恃宠而骄,“你打我干嘛?”
他的语气很温和,和打人的动作截然相反,“别摔下去了。”
在帐篷里,徐怀夕蹲下,季知乐顺着他的背滑下来,坐在地上,和他四目相对。
徐怀夕喘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季知乐愣愣地看着他,这才想起他救命恩人的身份。
想给他纸巾擦汗,却没找到汗珠,她干巴巴地道谢,“徐怀夕,谢谢你,你累了吗?”
徐怀夕摇头,小幅度地转头,躲开眼神的直接接触,“我先出去了。”
季知乐拉着他,不准他起身,“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要。”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急着离开,狭小的帐篷,密闭的空间,停滞的空气,他有点不适。
手上的袖子在往外走,季知乐差点让它逃走,她问,“你就在这休息,不行吗?”
徐怀夕自有一套说辞,“这是你和你朋友的地方,我还是先走了。”
季知乐松开了,出门在外,不宜放肆,她不过是一时着了迷。
脚步声消失,徐怀夕已经走远。
季知乐躺下了,依靠在枕头上,她拿出手机,一一回复外面的人发来的消息,除了宁锦辰。
和徐怀夕的聊天框是空白的,季知乐没有点出,一秒又一秒地等待。
她数着时间,徐怀夕刚离开,徐怀夕还在路上,徐怀夕进了帐篷,徐怀夕拿出手机……
徐怀夕依旧没有找她。
季知乐敛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撩动四周的光波。
她的心在这明亮的光波中颤抖,徐怀夕清冷温柔的气息似乎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她嗅了嗅衣服,头发,空气,她伸出手摸了摸大腿,她不自觉地回忆起他可靠的身影和坚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