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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哥哥不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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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白天了吗?
庄清眯了眯眼,看向光线来源。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阳光不依不饶地探了进来,留下一条细长的金线。
庄清有些麻木的坐了起来,全身的感知渐渐回流,身体的不适让他蹙起了眉,虚虚靠在床头,望着窗户发呆。
这放空也没能持续下去,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虽然细微,却一下子拨动了庄清最敏锐的神经,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看向了门口,不自觉抓紧了床单。
“已经醒了吗?”温和有礼的声音,一听就来自于有教养的人,庄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即使如此,无法抑制的寒意还是丝丝缠绕上来,让他几乎僵住。
不应答的时间有些长了,来人的声音带着笑意反问:“怎么不回话?”
糟糕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庄清强迫自己回答他:“嗯。”
声音已经哑了。
来人满意于自己得到的答案,拉开窗帘,回头微微笑着看他。
白衬衫,黑色长裤。居家的服饰,随意又工整。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更显得他俊美温柔,像是梦里才能构想出来的完美情人。
庄清与他对视一眼,几乎可以猜到自己在对方眼中狼狈的样子。
道貌岸然的疯子。庄清并不想理会他,也不想引得他发疯,不声不响偏过头。
疯子显然没有离开的自觉,他缓缓走到床边,拉住了庄清的手腕:“生气了?我们昨晚……”
庄清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提及这样的回忆,他的瞳孔还是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手腕像是被火烫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回抽出手腕。
“别怕我啊。”有些困扰的语气,不相识的人肯定以为是受到了无理的刁难,“今天于非要来拜访。”
听到于非的名字,庄清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谢慈——!”
谢慈的眼神几乎可以说上温柔,看着他:“我没做什么。”
庄清有些执拗地看着他,想看看这层完美的人皮下,究竟包含了什么样的祸心。
这眼神防备又恐惧。谢慈伸手去碰他的脸颊,指尖落在庄清的脸上像一点雪。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像是在纵容发脾气的妻子:“真的。”
庄清这才收回目光。不怪他这样敏感,眼前这个疯子做出来的疯事桩桩件件,前科累累,他不能不害怕。
“他是来找你叙旧的。”谢慈温温和和地道,“你要见他吗?”
这人到底想做什么?庄清犹疑地看着他,不敢轻易回答。谢慈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轻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抱住了庄清,鼻尖很是亲昵地贴在他的脖颈边。
庄清像是被猛兽衔住的猎物,屏住了呼吸,又自暴自弃地任由他抱在怀中。
他不太想去,又知道自己不是不想去。只是他有点害怕。他怕想起自己的过去,他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自欺欺人地在谢慈身边待下去。他现在的生活维系在一层纸糊的虚幻中,纸的另一端是他的过往,虚虚地遮掩着,他就可以自欺欺人当做那个鲜活的过去不曾存在过。一旦打破这个平衡,揭开这层薄膜,他会承受不了现在的生活的。他没办法再麻木地接受谢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痛苦的窒息感几乎将他吞没。
谢慈是放他走的意思吗?怎么可能呢?
真残忍啊,谢慈。他甚至不允许他逃避了。
“混蛋……”庄清恨恨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几乎是受尽屈辱又无可奈何地吐出两个字。
他对这个混蛋的直觉准的可怕。从一见面就准的不得了。可恨的是他居然没有相信过自己,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庄清想,自己和谢慈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高中时代的一个夏天。
他是一个从孤儿院里领养来的孩子,所幸父母都是很好的人,真真正正给了他一个家庭。他从小就不觉得自己和其他父母双全的孩子有什么不同。
一开始或许还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从小学被人指着鼻子骂“没妈的家伙”,他的养母陈秋心叉着腰教训回去之后,他再也不在意了。虽然事后陈秋心也敲了他一脑壳:“你不会骂回去吗?”
他知道他真的有一个家了。
这个夏天一如既往的潮湿与炎热。他抬手按掉闹钟,顺手关掉空调喊到:“阿妈。”
“终于起床了?今日欲读册毋是?(今天要上学不是吗?)”
“对啊。”庄清刷着牙含糊不清地说道,“马上。”
潦潦草草扒了几口饭,庄清抓了一把自己的鸡窝头,反手抓住书包就骑上自行车:“我走了,阿妈!”
“又没吃几口……”陈秋心洗洗手从厨房出来,坐在餐桌边,也吃起早饭。庄顺民呵呵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
庄清骑出几百米,不出意外地看见在前边等候的于非。于非这家伙昨天刚剪了头发,现在庄清看着还有点不顺眼。于非显然已经在自行车边等了有一会儿,见他来了就骑上自行车跟上了:“哟,今天来得有点慢啊,发型还这么销魂。”
“滚啊,你。”庄清笑道,“你哥我睡过头了不行?”
“昨天作业写了没?”
“写了。”庄清觉得今天天气其实还是不错的。大早上太阳还没有那么恼人,就着骑车迎面来的风还能说得上凉爽。要是不赶着上课就好了。他舒服地眯缝了一下双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啊。”
“我哪有。”于非显然也觉得天气不错,声音有些惬意,“就下午的数学课,作业没写完。早上补补就完了。”……
“好好好。”
“欸。”于非像是想起了有意思的事,忍不住道,“我们班要来几个新同学啊好像。昨天去办公室看到几个人在和黄老板说话。”
“展开说说?”庄清也有点兴趣,“哪所学校转来的?”
“X一中,我听说是。”
“那所不是省外的高中吗?”庄清有些疑惑地飞快瞟了他一眼,“还是几个人一起来的?那高中能上的家境都不错吧,只有几个成绩特优生。”
“对啊,我也觉得古怪。”于非随口应道,“看那几个人也不是家境一般的。看来是公子哥来下凡历劫了。”
于非显然也想不明白,但他转口又道:“算咯。反正这种公子哥啊人生都安排完了,和我们走的就不是一条道,管他们做什么呢。”
昏昏欲睡的早读之后,趁着课间,班主任领了几个人进来:“这几位是从X一中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
为首的人冷着脸,冷俊凌厉,不情不愿地赏了一个笑脸,随意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念得随意极了,庄清坐在大后排并没有听清。他转头就问于非:“叫什么?”
“赵文曜。”
冷脸二世祖,赵文曜。庄清点点头。
第二位显然好相与得多,年龄小了一些,名字是林从鑫。虽然有些冷静,但至少脸上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其余还有几位庄清不记得名字了。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谢慈。
阳光很好,更衬得他越发温和起来。温润如玉,进退有礼。黑色的头发有些长了,深黑的瞳孔,冷白色的在闽南炎热的天气中格格不入的肤色。
“谢慈。”如同假人一样的人开口道,“我的名字是谢慈。”
瞳色很深。庄清下意识盯着他的双眼,却冷不防撞上谢慈看向他的视线。
明明眼前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甚至和其他几个朋友比起来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温柔,庄清还是下意识地微微皱起了眉。
他毛骨悚然。他想起了孤儿院的回忆。
高高在上的,恃强凌弱的。他最厌恶的那一类人。
“为什么他们要拿走我的娃娃,清清哥哥?那个不是我的吗?”
那个他曾经保护过的小孩子这样问他。他很难向他解释清楚为什么。因为抢走你的娃娃的那个小孩子更受院长喜欢,因为那个小孩子不喜欢你。所以这个娃娃不属于你了,即使它曾经属于你。他那时候也没有想明白这件事,他只知道抢人娃娃是欺负人,很过分,于是他把那个娃娃抢回来了。虽然被揍了一顿。
后来那个娃娃被原主人弄丢了。
但是他在孤儿院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个娃娃。他讨厌那些以大欺小的小孩,讨厌强制带走娃娃的阿姨,厌恶这些高高在上恃强凌弱的家伙。
他保护了很多被欺负的弟弟妹妹,对那些高傲的家伙的识别敏锐无比。
一样的人。因此,当他看到谢慈的第一眼,他就作出了下意识的判断。坏人。和他的那群朋友本质无二的人。这个人是伪善的,他更可怕。
“我不喜欢这个人。”他对于非说,“我对他观感不好。”
于非不解地反问:“你说谢慈吗,这人至少是这一堆里看上去最好的一个了吧。”
“……”庄清刚想回他,自己身边的椅子就被拉开了。
他回过头,就对上了谢慈的眼睛。幽深的,带着笑意。很是温柔的声音礼貌地询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