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有仙着

7、第 7 章 荡啊荡

　　直到宋莞坐在自己身边，温小满才再一次回过神来——宋莞没穿鞋子。

　　她没穿任何一双高跟鞋，光着脚，脚上全是沙子，小孩似的泡在海水里，温小满的目光停留在对方有些晃眼的脚踝骨上，一时难以挪开视线。

　　温小满问她：“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宋莞嘴角勾着很浅的弧度，她一边用脚扑腾着海水，一边反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温小满嘴角一瘪，可怜巴巴道：“被房东赶出来了。”

　　“啊，”宋莞弯着眼睛：“房东真坏。”

　　宋莞这人简直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只要她看着你，就会让你觉得她爱你，她的眼睛漂亮得近乎暧昧，里面总盛着一汪深情的水，荡啊荡，荡得人心神驰往，只想一头扎进去。

　　有时候温小满甚至怀疑宋莞就是故意的，不然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对她胃口的人，长相、身材、性格……甚至她其实还不太了解宋莞到底是什么性格，看到的仅仅是外露的那一丁点。

　　宋莞就像一只海妖一样，月色下，突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海边，还是在温小满心情没那么好的时候，又光着脚，脚泡在海水里，仿佛是鱼尾在拍打邀请。

　　来吧……到我身边来，然后亲吻我的嘴唇，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都是自愿的。

　　温小满不敢再看，移开了视线，片刻后，又问道：“今天怎么没来酒吧？”

　　宋莞温声道：“你希望让我去吗？”

　　跟在手机上聊的话一样，温小满没有直视宋莞的眼睛，但余光能看到宋莞一直在注视自己，她在这注视里感到满足，甚至通体舒畅，很想舒服地叹一口气。

　　……就像在宋莞床上那样。

　　于是温小满说：“希望。”

　　宋莞眯了眯眼睛，轻声道：“好乖。”

　　温小满没想到是这两个字，在她短短的二十来年人生中，从来没有人夸过她很乖，所以温小满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乖巧的小孩。

　　但宋莞说了这话，温小满就不可遏制地想让自己变乖，她认为这是宋莞对她的期待，她喜欢这份突如其来的期待。

　　温小满抿了抿唇，小声说：“谢谢。”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不知道宋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莞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抓着温小满的手腕，摊开温小满的手心，把钥匙端端正正地放上去：“我在这附近有一套房子。”

　　温小满结结巴巴道：“……太贵重了吧。”

　　宋莞一笑：“你想要也可以。没地方去的话，暂时住在那里吧，等会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你。”

　　“离你上班的地方不远，走路几分钟，不用再骑共享单车了。”

　　温小满愣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送项链又送表，现在房子钥匙都拿来了，就因为我们上过一次床吗，有没有什么更让人愉悦的答案呢？

　　宋莞站起身来，脚踩在沙子上，不知道她觉不觉得扎，但面色如常，顺着海浪声，宋莞的声音也越飘越远：“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她一出现就总是同一个语调同一个表情，让温小满很难猜透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而这句委婉的拒绝更让人心焦，眼见宋莞要走，温小满情急之下也跟着站起来，脱口而出道：“我不介意！”

　　狗屁，哪轮得到她介意。

　　温小满尴尬地满地找鞋，宋莞却顿了一下，折返回来，微微弯下腰，神色有些苦恼：“道德感很低呢。”

　　“……呃，”温小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莞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找的联姻对象，不打算结，而且人家已经跑了。”

　　温小满心想谁啊真性情，嘴上道：“那就好那就好……不，我的意思是……”

　　宋莞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她的脸近在咫尺，温小满能看见她嘴角一点还没好全的血痂。
　　原来昨天晚上也不是梦。

　　宋莞温柔道：“我还能来找你吗？”

　　温小满站得笔直：“当然可以。”

　　宋莞抱怨道：“可我工作太忙了，没法常来呢。”

　　温小满马上说：“我可以等你。”

　　宋莞满意地摸了摸温小满的脑袋，然后微微偏头，在温小满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宋莞道：“定金。”

　　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快，仿佛是某种舞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在沙滩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过了很久，温小满才回过神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本来是想回味一下刚才的温度，直到摸到了嘴角的弧度，才发现自己居然一直是在笑的。

　　真是要疯了。
　　.
　　宋莞上了车，拿酒精湿巾清理干净脚，套了一双一次性拖鞋，对前面开车的助理说：“昨天让人布置珠海苑那套房子，布置完了吗？”
　　助理道：“都布置好了，照片和视频都发到您邮箱里，随时能入住。”

　　宋莞“嗯”了一声，下意识去摸自己的烟盒，摸到一晃才想起来已经用完了，她也没着急补，觉得今天不太需要。

　　助理从后视镜里频频观察宋莞的表情，觉得宋莞今天心情实在不错，不知道该找个什么时机说那件事。

　　她没找好时机，宋莞却看出来了：“还有什么事？”

　　“那个……”助理轻声道：“董事长来了，正在家里等您呢。”

　　车子里顿时一片寂静，助理后槽牙紧张地咬着，不确定宋莞会做什么。

　　会跳车吗？幸好刚刚车门都锁死了……会一脚把她踹死吗？没事应该踹不死宋莞今天没穿高跟鞋。

　　助理紧紧地把握着方向盘，生怕宋莞一个犯病要跟她同归于尽，然而漫长的沉默过后，宋莞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

　　助理还在紧张地等下文，可等了半天，居然没了，再一看，宋莞撑着头，已经打上盹了。

　　知道了？
　　就一个知道了？

　　助理忍不住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宋莞一遍，发觉宋莞周身的气场也变了，如果刚才一上车的时候是“开心”，那现在就降到了“平常”。

　　幸好不是从“平常”降成别的更恐怖的什么，更何况连烟都没抽，说明情况好得不能再好了。

　　为什么会这样……宋莞在海边见了什么人吗？

　　这大半夜的，能见谁，鬼吗？

　　见鬼也不至于心情好成这样吧。

　　助理当然不敢问，也不敢再打扰宋莞，平稳地开着车，绕过海道，开进了宋莞在这里的一栋靠海大平层。

　　幸好不用助理绞尽脑汁地开口叫醒宋莞，一到目的地，宋莞就自己醒了，她慢慢悠悠地下车，然后完全不管助理的存在，对着漆黑的车窗开始审视自己的状态。

　　风衣面料挺括，头发精细地保养过，就算在海边吹了半天风，也依旧有型，妆容、耳钉、项链、手表全都大方得体，表情平静而不乏亲和力，是所有高层领导应该有的样子。
　　除了脚上那双酒店一次性拖鞋。

　　宋莞没换，就这样两手插兜进了家门，助理目送宋莞进门后，就把车停好摸出手机随时待命，一会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情况，她好第一时间冲进去。

　　宋家什么都好，有钱有势，除了亲戚比较难缠，唯一尴尬的点就是……新生代已经到了要掌权的年纪，老一辈却还没有退下去。

　　如今宋家最有权有势的那位“老一辈”，此刻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沙发旁边昂贵的唱片机正放着悠扬的乐曲，轻快优雅，唱片上雕刻的乐曲名字却叫《地狱之死》。

　　宋莞打开门，脸上像镶了笑容面具，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看着十分真心实意，她热络道：“妈，过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沙发上大理石般板正严肃的女人抬起眼皮，先锐利地把宋莞从头扫到脚，然后目光停在那双不合时宜的一次性拖鞋上面。

　　宋黎淡淡道：“去做什么了，为什么不穿高跟鞋？”

　　宋莞脸色没变：“随便逛逛。”

　　宋黎缓缓站起身来，脚上穿着一双矮跟黑色尖头高跟鞋，鞋面尺寸十分贴合，像长在她脚上一样：“你一声不吭跑到锦城来干什么？对你的联姻对象不满意，还是对你姑姑不满意？”

　　宋莞一板一眼道：“锦城要开发度假村，您知道的，我来看看。姑姑费尽心思给我找对象，真是辛苦了，我哪里敢不满意呢。”

　　宋黎眉间常年有一道沟壑，她仿佛永远也不会笑，眉毛就算有所动作，那也必定是狠狠蹙起，就像现在一样：“你甩脸子给谁看？我把你养这么大，好吃好喝地供着你，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生活，就是为了让你翅膀硬了来反抗我的吗？”

　　宋莞脸上的面具一丝裂痕都没有，她整个人，从站姿到体态，都像从模具里弄好再出来的，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也只是勾到预期内的位置：“妈妈，怎么一提到姑姑你就急了？”

　　她笑容加深，天真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姑姑上过床呢。”

　　地狱之死播放到了后半程，音调越来越诡谲不安，宋黎死死地盯着宋莞，像是一只怨魂在盯另一只地狱归来的恶鬼。

　　宋黎下颌骨紧紧绷着，有那么一会儿，宋莞怀疑她还有那个心力拽着自己的头发拖到地下室去惩罚，可最终，宋黎只是冷笑一声，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她走到宋莞面前——现在的宋莞即使不穿高跟鞋，个头也比宋黎高出许多——宋黎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跟自己的女儿对视，但看宋黎的神态，仿佛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宋黎淡淡道：“但愿你是真的来盯度假村项目，而不是——”

　　宋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宋莞脚上的拖鞋：“而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不入流的小玩意。”
　　宋黎摔门而去，宋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地狱之死终于凄凄艾艾地放完了，助理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宋总……董事长走了？”
　　宋莞问道：“我的烟呢。”

　　助理早准备好了，把那个小铁盒补充得满满当当，然后递给宋莞，又找出打火机，恭敬地替宋莞点上了。

　　宋莞吸了一口，药香顿时弥漫开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片刻后，才吩咐道：“去查查谁这么不想活，把我妈弄到这来。”

　　宋莞的语气轻飘飘，助理却不敢多问什么，应了声是，麻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