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自由 ...
-
推开那一扇陈旧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朴实的小院。
墙角处，那株木芙蓉已然越过了墙头，站在树下，轻抚那碗口粗的树干，抬头看去，星星点点的金光透过繁密的叶片洒入那一双清澈明净的黑眸中，璀璨恍若夏夜星空。
良久，消融的雪水浸湿了她的手心，收回手来，她转身行至另一边。
这一株柏树也长高了不少，间或有白雪窸窸窣窣的从枝桠上坠下，树下的秋千已经升至了她的腰间，那一块木板静静的悬在半空中，指尖轻触，“啪嗒”一声，一边的绳索断裂，溅起的泥水，污了她的绣鞋。
空中的断绳轻晃，轻退一步，看着那一截陷入泥中的木板，想要伸出的手，终是收了回来。
昔日的小池塘已经成了一片泥沼，叮当的铃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她走过被积雪覆盖的青石板路，最终驻足在一扇木门前。
吱呀一声推开，这是一间，整洁朴实的书房。
她的指尖从书架上的书册上流连而过，没有一丝灰尘，看来，是有人常来打扫所致。
举步行到那一张书桌边，砚中的黑墨早已干涸，搁在笔架上的笔也已经不能用了，眼神被砚台下那一叠纸张所吸引，轻轻的抽出来，翻开，纸上是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小字，虽不好看，但看得出来，写字的人还是很用心的，一笔一划，没有潦草之意。
熹微的晨光将门口那一道影子拉长，一直延伸至她脚下。半响，她将眼眸从手中的纸张上移开，转而看向立在门口的那个人，神情淡漠，她蹙眉道，“我已不是圣女，你自也不再是我的影卫，既已恢复自由之身，为何到现在还要跟着我。”自从将樱漓等人遣回各自的故乡后，这个人就跟了她一天一夜，她不说话，他也不言语。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前一后来到了这里。
那人沐浴在晨光中，白衣晶莹若雪，发如墨，肌如玉，眉目如画不染纤尘，银色的发带随风而舞，在那一片金光中晕出点点银辉，没有再向前一步，他向她伸出右手来，随着衣袖的滑落，手腕上那只黑色的手镯在晨光中呈现出暗哑的色泽。他就那么静静的凝着她，唇畔是柔和轻浅的笑。
“可知，这个的解法？”
夕颜摇头，“暂还不知。”
“那。。。。”唇畔的笑意加深，他笑道，“既然还不知该如何解开，我自然还是要跟在你身边的。”
放下手中的纸卷，夕颜拒绝道，“那倒不必，这一条命我自会尽全力保住，你无须再留在我身边。”
然而，他却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右手还是向前伸着，脸上的笑意不变，“你执意不让我跟着我也没有办法，要么，你便用你手中的剑把这一只手砍掉吧，如此，这辟邪铃，也可说是解开了。”
眸子一沉，凝着那人那刺眼的笑容，夕颜冷道，“你便当真以为，我不会砍掉你这只手？”
他不说话，依然只是笑着，眼眸微弯，深邃明净的瞳仁漆黑如夜，伫立在门口，将右手又向她伸过去一些，掌心向上，五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掌纹清晰的镂刻在那一片金光中。
她不语，他也不动，对视良久后，终于，铃声响起，她向门外走去，擦肩而过之时，传来她气闷的声音，“简直。。。不可理喻！”
闻言，他轻笑着收回手来，转身几步追上她，自然而然的将她肩上的包袱拿过来，行在她身边，他道，“既然你不砍，那我便只能跟着你了。”
夕颜不说话，只是快步朝前走着，他便又笑着道，“接下来去哪里，可曾想好了？”
她的步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扇门边，没有看他，推门进去前，她道，“就去邺城吧。”
他一愣，顿足在门口没有入内，邺城，是宿月的国都。圣雪有轩辕澈在，不会去圣雪他已经料到，而其他的两国，西昭和宿月，有那么多的地方可去，看着卧室内少女的背影，他有些疑惑，她为何独独选了邺城。那日听她所说，知道她已用了诈死之计完全脱离了魔教，从她踏出那道山门起，她便再也不是红莲圣教的圣女夕颜了，圣女夕颜，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可是，现在的她，虽然自由了，却不见得有多轻松，一来，不能让魔教的人察觉到她还活着，二来，知道她还活着的人，比如说眉妩，是定然会暗中派人来找她的。最后，虽然她不再是圣女，可是，上次的绿柳山庄之行，她的真容已经为众人所知，正派们不会停止对她的追杀。换言之，她的存在，既不能容于魔教，也不能容于世人，处在这个夹缝中，接下来的路有多难，可想而知。本以为她会选一个不太引人注目的地方，不过，既然她选了邺城，就定然有她的理由吧。
静静的站在门口等着她，将小院的情景一一映入眼帘，这里，便是她生活过五年的地方啊。
几天后，宿月国都，邺城。
荣福客栈，二楼，夕颜放下瑶光，挑开临街的窗户向下看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邺城的繁荣，却也不愧为一国之都。
关上窗户，她回过身来坐到圆桌旁，看着那个正在整理行李的白色背影，良久，她终是开口道，“待师父从曲千秋那里救出我爹娘后，他便会按我一路留下的信息找到我。”
手下一顿，他回过身来定定的看向坐在桌边的少女，“然后呢？”
“然后。。。。”顿了一下，直视着那双沉静的星眸，她缓缓道，“我会带他们离开这里，去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如此，才能过平静的日子。”
他不语，只是轻轻的走过去，坐到她身边，早该想到的，她对将来的计划里，没有他。是她刻意忽略了，还是她本来就觉得，他与她之间，已经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握住她的手，他轻道，“能否，让我与你一起。。。”去那个，你想去的地方。
略微讶异，她转过脸来，“你在说什么？我会与我的亲人在一起，而你，自然也有亲人在等着你回去！”她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明明已经自由了，为何还要固执的留在她身边，甚至不惜用一只手臂来逼她。
眼眸微黯，他看着握在手中的那只纤手，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抗拒他的触碰了，她明明，是很不喜与他人有肢体接触的，尤其是男人。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他喃喃道，“亲人，我也有的，但是。。。”他看着夕颜，欲言又止，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该如何说，他的身份，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也并非不想早日与亲人团聚，而是，若这个时候他回到了那里，被问及过往，她的行踪便极有可能被暴露。权衡再三，他还是决定先陪着她等冉惊云的消息，而另一边，他会想办法告之三哥，他还活着。
思绪一清，微微握紧她的手，他道，“我暂时不回去，先与你一起等你师父的消息。”等到了那个时候，他再想办法，只要他完成了该完成的事情，她要去哪里，他都会陪着她，总归，他是要和她一起的。
夕颜没有答话，只是疑惑的看着眼前神情坚定的白衣男子。不明白，为何已经近在咫尺，他却不愿早点与家人团聚。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自由
